秦棠未听着她的话,走过去把窗帘全都拉开。
话里带了点不解,“小晞姐,我记得你早上也没吃多少啊。”
她没接话,直起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也没想到自己玩着手机睡着了。
身上的薄毯滑落下来,她俯身捡起来,手指摸到半掉在沙发缝里的手机,秦棠未提着墙角那一袋东西走过来,看见梁晞拿着手机,出言提醒,“姐,你那手机响了好一阵了。”
随后头也不抬,翻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了一瓶又一瓶。
手机开屏界面是品牌方的微信通知,最后一条是图片。
她猜想内容大概是下一次广告的选品。
她解锁手机,入眼便是品牌方的三张图片,上面还有新消息。
梁晞点开其中一张。
图片最显眼的地方,看起来像蜡笔的笔触写出的有些幼稚的字体。
[时光机-回到某一天。]
句子有些长,看起来有些费劲,她小声念出来,“如果你在纠结过去,无论是遗憾,美好,痛苦,懊恼,如果可以,停下来,在这里,用文字,让它坐着时光机,回到最初。”
这一张是活动宣传页。
秦棠未把陈栖川买来的东西在桌子上摆了一排,右手托腮,仔细规划着它们的去处。
她拿东西时,瓶身碰到塑料袋,“哗啦”一声,轻而快,袋身撑开又回弹。
秦棠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她听见梁晞小声喃喃,没听清她说的话,秦棠未问她:“什么?”
梁晞抬头,“没什么,工作。”落眸时扫过桌子上看似分门别类的瓶子。
那些大概是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之类的吧,她想,不然也不会一样买好几种吧,还有一些是调味剂。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向左滑动界面,又一张图片。
梁晞正看着上面的内容,对面站着的秦棠未高声一喊:“哥,这些东西都放在哪里?”
陈栖川的声音忽远忽近,伴着清脆的盘子落桌声。
“洗衣液还有白色那瓶放在一楼洗手间,其他的放在二楼客房。调味剂拿来厨房。”
二楼客房,是梁晞的房间。
她想起昨天去二楼客房的时候,秦棠未提了一嘴,家里的洗头膏,沐浴露没有多余的。
她最后回房间的时候,陈栖川还叫住她,问她:“你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头膏和沐浴露?”
梁晞说:“都行。”
她想起这段简短的对话。
所以,陈栖川早上是出去买这些东西。
秦棠未抱着东西走去厨房,陈栖川又端了一盘菜出来,“哥,你去市中心,怎么不帮我买点奶茶回来?”
他笑着说,“带回来不都凉了?”
梁晞又重新去看那张图片。
那是一张活动邀请函。
[亲爱的晞晞哈哈 :]
[您好!半旧时光书店开店十周年之际,我们诚邀您作为“时间管理员”共赴半旧时光与一行文具联合举办的周年活动,与殊途同归的各位,开启这场文字之旅。]
[活动地点:恒春市春景区尘海坡21号半旧时光书店]
[……]
[期待您的到来!]
所谓“时间管理员”,她想大概就是受邀参加的其他视频博主之类的。
梁晞往下看那一串地址。
竟然刚好也在尘海坡。
再看时间,是这个月的二十号。
最后一张图片,才是下次广告的选品。
梁晞往上翻了翻,是对方的留言。
一行PR-小加:【晞姐,我看你的IP在恒春。这边正好有一个活动在那边,这是活动详细内容。】
下一条信息跳出来。
一行PR-小加:【这是下次广告的选品。还是寄到梅安吗?】
梁晞下拉通知栏,今天是七月十八号,离活动还有一天。
她回复:【谢谢邀请,我会按时到场的。】
梁晞引用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未晞:【麻烦你寄到恒春吧,地址是恒春市春景区尘海坡。】
秦棠未从厨房出来,她刚把调味剂放到厨房,又站在梁晞面前,嘴里嚼着东西,问她:“姐,这些我帮你拿出二楼吧。”
梁晞回复完对方的信息,手机闭屏,倒扣在桌子上,她把原来放进怀里的薄毯放到沙发上,刚才自顾着回消息,都忘了东西还在这放着,
她起身,脸上漾着笑:“我自己去就行。”
她刚想拿着东西去二楼,陈栖川那边摆完了盘子,他背过身,提醒大家吃饭,“来吃饭吧。”
回过身时,又冲着书房的门说:“外公,出来吃饭了。”
梁晞看过去,陈栖川又拿了几副碗筷出来。
他身上的围裙还没脱下。
围裙是粉色,下摆镶嵌着白色波点。
这跟他平时的穿搭相比,反差太大了。
他放下碗筷,见人还没过来,转身朝梁晞这边看过来。
陈栖川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往这边走来,他大概是以为她们没听见他的话,走近了些,“吃饭了。”
梁晞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
陈栖川见她动身,才退步侧身去书房。
秦棠未从她身旁路过,带着一阵微风。
她侧脸的发丝轻颤,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下一片光亮。她看见发丝都浮着金光。
“小晞姐,快过来吧。”
秦棠未看见梁晞定在原地。
侧边门响,陈栖川跟着外公从书房出来。
她想起刚才做的梦,还是心有余悸。
陈栖川听见她的话,也看向梁晞,他整个人迎着光,手里提着昨晚的酒。
他张张嘴巴,想说什么,梁晞应声:“好。”
话是说给秦棠未的,她硬生生避开陈栖川的目光,反应明显又僵硬。
梁晞在秦棠未身旁坐下。
对面有凳子拉动的声响,他坐下,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外公碗里,半开玩笑半说教:“外公,别再偷偷喝酒了。”
良久,他补上一句,“你要喝,下次叫上我。”
他收回手,自己夹了菜,外公那边小声“切”,像小孩一样回嘴,“你能喝过我吗?”老顽童似的。
秦棠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就是。”
昨天晚上豪言壮语说完灌醉陈栖川,回来了悄咪咪地跟她说,“不是不喝,时机未到。”
梁晞抬眸,陈栖川嘴角扯了扯,未置一词,又闷着头笑起来。
秦棠未中途换方阵,重新站队。
“外公,别瞧不起人。”
她碰碰梁晞肩膀,递眼色。
两人眼神交汇,时机已到!
他抬眸,撞上梁晞凑热闹的眼神,他不移开,眼里浮着笑,却不说话,梁晞默默低下头。
他一字一顿,“外公,明天还去喝酒。”
激将法这招不知道是管用还是不管用。
这句话好像更多的是警告。
梁晞往后靠了靠,小心翼翼地侧身,覆在秦棠未耳边,低语:“激将法好像没用。”
秦棠未评价:“难缠。”
面前的人挪挪身,拖动椅子。
四个人都不说话,她却觉得桌面上暗流涌动。
三股黑暗势力协同镇压一方正义。
??
酒放在电视柜还没被陈栖川收回去。
梁晞吃过饭,拿着那些东西回房间时,无意间瞥到那坛酒。
高三毕业后最后一次聚会,她有事没去。
那天的战况,据“前线记者”汇报,极为壮烈。
晚上她打通唐佳漓的电话,话语间全是不可置信,那天晚上她吃了一个学年都没吃到的瓜。
她记得唐佳漓一句话带过的陈栖川,“陈栖川一杯就倒,沾酒上脸。”
她那时候没对这件事发表言论。
梁晞觉得有些过于夸张。
这段回忆已经很久远了,从高中毕业到现在。
她弯弯嘴角,抱着东西上楼。
另一串脚步声和她脚下的节奏重叠。
她侧头,身后是陈栖川。
转过身时,没踩稳楼梯,手慌乱间紧紧抓住栏杆,东西掉了一瓶。
陈栖川被这声响惊到,转身下楼捡起那瓶洗发水。
梁晞刚站稳,就慌忙迈腿下楼梯。
他比她快一步迈台阶,伸手递给她,“如果不合适,和我说就行。”
她在楼下看过这些生活用品的品牌,惊人地发现,洗发水和她平常用的一样,沐浴露是她买过一次就舍不得再买的牌子。
她觉得巧合,又觉得奇怪,还是开口说了谢谢。
“谢谢。”
谢谢的东西太多了,现在这种场景显得泛泛而谈。
“我是说很合适。”
她稳稳接过,陈栖川绕到她身侧,和她一起上去。
“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很习惯。”
她在这里住得舒服,屋子里大部分的布置是她喜欢的蓝色。
她那时还想这房间还挺有自己的风格,和客厅相比起来。
只这三个字有点简短了,她又加了点内容,表达对住在外公家的感谢,“房间隔音很好,这比上次来时住的民宿好得多,房间布置也很好……”
她说了很多,到了二楼,她还没说完。
梁晞说到最后,越来越正经。
“谢谢你们一家对我的照顾。”
两人站在二楼的围栏旁。
陈栖川对她这话明显一愣,他话里隐隐的失落,“习惯就好。”
梁晞觉得自己也没说错话。
楼下,外公四处张望着走出书房,谨慎地观察周围,也不忘看看楼上。
他盯着梁晞,尴尬一笑,食指放在唇上,瘪了瘪嘴。
梁晞会心一笑,扭头对上陈栖川的目光,假装没看见,还帮他打起掩护。
她随便扯了个话题。
“你知道半旧时光吗?”
他垂眸,似在思索,“是书店吗?”
他回想的时间有些长。
梁晞点头,接着说:“我要去那边参加个活动。”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给了他一封口头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