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燕静檀借口要出门散心,与凌初一同一路往西,把她送到了与东吴相邻的青州边境。
两人再次分别,凌初抱住公主,在她耳边嘱咐道:“如果有人对你好,也可以试着相处相处。我兄长配不上你,但是一定会有懂得欣赏你、呵护你的人出现。”
“嗯。”燕静檀微笑着点点头,凌初这才放心地离开。
可是人还未到西梁京都,便收到了世子出事的消息。
三日前。
在秦州驻军的江渊收到下属来报:“世子,方才有人用箭矢绑着这封信,射到了军营辕门上。”
江渊伸手接过信,打开后只有六个字:“行舟哥哥,救我。”
是唐玉儿的字迹。
容书意见江渊脸色不佳,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渊把信递给了她,会这样称呼江渊的,只有那人。
“是她的字迹吗?”
江渊点点头。
她的字,是他教的,他再熟悉不过。
江渊立即叫来林原,“这几日京都可有异动?”
林原想了想,没什么异动啊,要说有什么不太寻常的话,唯有……
“羽林军统领萧寒前日带一支羽林军出了宫。”
陛下没有出宫,禁卫军统领怎会擅自离宫?西边……
江渊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连忙问道:“太后和众皇妃是不是去了西山别院赏梅?”
林原点了点头,“与我们大军出发就在同一日,当时太后还邀请了夫人,世子您以夫人偶感风寒为由拒绝了,您忘了吗?”
“书意,我得回去一趟,你先替我镇守这里。”江渊当下便做出了决定。
“哎哎,表哥,若这是个圈套呢?”容书意连忙拦住江渊。
可江渊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容书意便没再说什么。
江渊骑着神英,日夜兼程,只用了一天一夜便到了西山别院。
这里似乎没有打斗的痕迹,不过江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皇帝要暗杀了前朝公主,动静闹得太大也不好收场,毕竟她如今还是皇长孙的亲生母亲。
把西山别院摸了一圈,江渊终于找到了唐玉儿居住的小院。
刚走进院子,这里便透露着一丝诡异,难道她已经……
江渊心下一惊,迅速从窗户翻了进去。
没有见到唐玉儿的身影,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江渊走着走着感觉头有些晕眩,他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香薰炉子,中计了!
江渊抬手打翻了香炉,在自己手上割了一道口子,尽量使自己清醒一些。
可他的双脚已经没有了力气,他一时无法离开。
此时净室的门打开了,唐玉儿从里面走了出来,江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知道,今日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江渊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说道:“你别过来。”
唐玉儿身上也抹了那种香,她步步靠近,衣物一件件滑落在地。
她甚至都不打算去榻上,在这里便开始解江渊的衣物,江渊想往后退,但四肢都已经没了力气,他闭上了双眼,因为唐玉儿此时的衣着实在太不得体。
在唐玉儿就快把江渊扒光的时候,太子推门而入。
眼前的情形差点让秦叔阳背过气去。
太子先把唐玉儿拖进内室,折回来后便让他的人进屋,把江渊五花大绑带回了京都。
而北肃不知如何得知了这一消息,寒王九天冥夜亲率十万大军把秦州打了个措不及防。
江渊作为主将,临阵失踪,容书意不得不顶了上去,带领仅仅三万士兵对战寒王十万兵马。
在秦州就快被北肃占领之际,北肃王上九天呈阳以寒王无令出兵为由,召回了十万骑兵。
由此,容书意才算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但也身负重伤。
待宋、王两位将军带着剩余不到一万士兵和昏迷不醒的容书意返回京都时,皇帝大怒,将尚且关押在大理寺的江渊直接贬官至西梁最贫苦的地方——青州,任五品长史。
这应该是自四年前被逃婚后,江渊摔得最惨的一次。
两次身败名裂,都是拜唐玉儿所赐,再深的情分也被磨没了。
江渊刚出大理寺,就被定北侯带进了江家祠堂。
“跪下。”江豫年过半百,身子还很硬朗,加上打了一辈子仗,发起火来,周身气势也颇为唬人。
江渊刚跪下,背上便挨了一戒鞭,直到二十鞭过去,江渊的后背已经被血水浸得鲜红,他依旧一声不吭,定北侯也不见停手。
祠堂外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江豫,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私生子啊?”
江渊闻声一惊,转身唤道:“母亲。”
在江渊母亲云清溪面前,定北侯这辈子都没强硬起来过,“你胡说什么呢?我这辈子就你一位夫人。”
“那你是准备把你唯一的儿子打死,然后等着绝后吗?”江母语气不善。说完瞪了江豫一眼,上前扶起了江渊。
“我晚些再找你算账。”警告完江豫,江母便扶着江渊回到他与凌初的卧房。
“我已经见过你媳妇儿了,是个可人儿,我儿还是个有福气的。”江渊趴在床上,让医官清理伤口,江母在一旁笑着说道。
江渊一听母亲提到凌初就想要起身,牵动着后背裂开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江母看到他后背的伤痕,十分心疼,“这个死老头儿,看他把你打得,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你媳妇儿明事理。”
“母亲,初儿回来了吗?她说什么了?她为什么没有随您一同回来?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把江母逗笑了,“你很满意你这位夫人?”
江渊趴在床榻上,闷闷地答道:“当然,能娶到初儿是儿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行了,知道你惦记你媳妇儿。喏,这不来了吗?”
江渊一听,即使疼得龇牙咧嘴也要强撑着坐起来,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凌初走上前来,给江母行了个礼,这才坐到床榻边,“乖乖躺好。”
她语气温柔,江渊现在还摸不准她是不是生气了,丝毫不敢违背她,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江母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
凌初往一旁招了一下手,“泽儿,快来看一下你小姨夫的伤情。”
她说的是“小姨夫”,不是“表兄”,她这是还把他当夫君的,他放心了许多。
云泽先给他看了伤口,又把了脉。
“表兄,你前几日是不是中过一种烈性催情香?”
江渊不作声,云泽又喊了一声:“表兄?”
趴在床上的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叫我‘小姨夫’。”
江母在一旁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真不想承认这是她生的儿子。
“小姨夫,你前几日是不是中过一种烈性催情香?”
“是。”
“当时是不是没有及时解毒,而是硬生生憋过去的?”
“是。”
问清楚情况后,云泽这才看向凌初,恭敬地说道:“小姨,小姨夫背上的伤都是外伤,只需要按时擦药,静养即可。切记不要让伤口碰到水。至于催情香的余毒,已经错过了最佳解毒时间,如今只能待余毒慢慢消散,一个月后,便能恢复如初。不过,这一个月内禁房事,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子嗣。”
“好,我知道了。”凌初温柔回道。
云泽递了瓶药膏给凌初,“劳烦小姨给小姨夫上药吧,泽儿先退下了。”
“泽儿,走,姑姑带你去看看客房。”江母也识趣地准备离开,给小两口一点独处的机会。
不料二人刚要踏出门槛,却被江渊叫住了,“母亲,带云泽去看过书儿没有?她怎么样了?”
说到容书意,江母也是一脸愧疚,凌初叹了口气,“母亲,你们先走吧,我与夫君说。”
江母和云泽走后,凌初一边给江渊上药,一边将今日所见娓娓道来。
凌初是在城门口遇到云泽的,当时她还不知道云泽身旁这位,便是她的婆母。
云清溪将自己的符传递给守城的官兵,对方看完后立即躬身行礼:“夫人,请。”
凌初是化名后以商人的身份回去东吴的。
此时云泽也看到了她,但猜到她刻意隐藏身份必有缘由,所以便没与她相认。
直到进了中门大街,杜鹃才拦住了云泽的去路,“小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云泽看了眼云清溪,“姑姑,我们先去一趟日月楼如何?”
“好。”
来到日月楼顶楼,凌初见云泽身后跟了一位美貌妇人,以为这是云清风派来保护他的,也没在意。
云泽见到凌初便恭敬地唤了声:“小姨安好”。
云清溪这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位颇有些英气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儿媳。
凌初点点头,向他招手,“过来坐。”
她已经猜到了云泽此行的目的,江渊既然要唤云清风一声“舅舅”,那容书意自然也一样。
“最近发生的事我已知晓,你此行可是为你表姐而来?”
云泽点点头。
凌初思索片刻,说道:“紫云山与我婆母和姨母的关系不可为外人所知晓,一会儿你与我一同去景王府,对外就说是我请来的神医。”
“好的,小姨。”
“先吃点东西吧。”凌初话音刚落,喜鹊便上前打开了房门。
仓庚带着人亲自来上菜。
云清溪自然是认识仓庚的,她一时也惊住了,自己这个儿媳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让眼高于顶的日月楼楼主亲自来伺候。
进门后,仓庚便来到凌初身旁,俯下身,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凌初眼神一变,只回了句:“我知道了,之后景王妃那边,你多上点心。”
仓庚点点点头,示意侍女们都退下,自己也准备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