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可是出了何事?”云泽关切地问道。
凌初给他夹了块鲈鱼,云淡风轻地说了句:“你小姨夫被贬官去青州了。”就好似被贬的人与她毫无干系。
云泽默不作声,看向云清溪。
云清溪见凌初是这般反应,心想:“我儿贬官,她这般不当回事儿,难道她真的是东吴奸细,即便已经与我儿成婚,心里却不把我儿当回事。”
哪知凌初接着说道:“他擅离职守,累及两万士兵命丧秦州,难道不该罚吗?患难颠沛,人所时有。如果他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起,那便枉担了西梁第一武将的名号,也不配做我的丈夫。”
云清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个儿媳妇的性子,倒是与她颇为相投。
“行舟娶了你,倒是老天眷顾。”
凌初这才看向她,“您是?”
云清溪笑了笑,“你该唤我一声‘婆母’。”
“婆母!?”
“是我,我就是江渊的母亲。”
凌初立即起身行礼,“儿媳失礼了,还望母亲不要怪罪。”
云清溪扶起她,“你说得对,这次是行舟做错了,该罚。”
饭后,凌初和云清溪便带着云泽去了景王府。
这两日景王府内太医进进出出,可容书意仍旧没有醒来。
就连一直不问世事的景太妃,也急得日日在佛堂为容书意诵经祈福。
秦墨衡则日夜守在容书意床榻边。
“王爷,定北侯夫人和世子妃来了。”黑羽来报时,下面还跪着两位太医,景王则像是刚发完火。
定北侯夫人是容书意的姨母,已经多年不曾回京都,此次想必也是为了容书意受伤一事而来。
“请她们进来。”秦墨衡说完,又看了眼跪在眼前的两位御医,“你们先退下。”
“是,王爷。”两位胡子花白的老人,这才颤巍巍地起身离开。
三人进门时,秦墨衡还是颇有礼数地恭敬行礼,唤了声:“姨母。”
云清溪点了点头,往床帐内看去,“书儿如何了?”
“还是未曾醒来。”秦墨衡语气颓败。
“泽儿,你过来。”云清溪向云泽招了招手,秦墨衡却挡住了云泽的去路,“姨母,这位是?”
“他是医圣的亲传弟子,我特意请他来为书儿治伤。”
秦墨衡这才挪动身躯,上前掀开了床帐。
容书意身上最重的一道伤在后肩上,是被北肃大将赫连靖所伤。
秦墨衡坐在床榻边,将床上的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得仿佛在搬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掀开容书意的肩膀处的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已经有些发脓溃烂。
云清溪心疼得眼眶都红了,“泽儿,如何?”
“无碍,只是外伤,没有毒,不难医治。不过失血过多,需得多喝些滋补的汤药,静养一阵。”说完,递给秦墨衡两个瓷瓶。
“肩上这道伤用白色瓷瓶里的药撒到伤处,会有些疼,其余小伤用蓝色瓷瓶里的药膏涂抹即可。”
秦墨衡接下药,道了声谢。
云泽看向云清溪,“现在需要给景王妃全身施针,我不便亲自动手,便由姑姑来。”
以这少年的年纪,唤云清溪一声“姑姑”倒也不足为奇,所以秦墨衡并未多想。
云清溪点了点头,“王爷,您也出去。”
秦墨衡还有些不乐意,“我们是夫妻,无需顾忌。”
“您在这里会影响到我。还请王爷放心,书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绝不会害她。”
秦墨衡这才退了出来,只留云清溪一人在帐内施针,云泽则隔着屏风在外指挥。
凌初见秦墨衡出来后,躬身给他行了一个大礼。
“王爷,这次的事责任全在我夫君,景王妃因此受伤,臣妇实在有愧。”
秦墨衡没了往日随时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无心与凌初周旋,只说了句:“夫人请起。”
凌初起身抬头,看见秦墨衡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些奇怪。
她从他脸上没有看到气愤,反而见他似乎一脸懊悔。
凌初此时心中不免怀疑,这次江渊被人设计,恐怕与景王也脱不了干系。
江渊听凌初说完后,沉思片刻,“初儿,如果此事真与景王有关,切不可让书儿知晓。”
凌初点点头。
江渊的药已经上好了,他坐起身来,与凌初面对面说话。
“初儿,对不起。我……”
凌初指腹贴上他的双唇,止住了他道歉的话语,“你不应该跟我道歉。你对不起的是死在秦州的两万将士,以及他们身后的两万个家庭。作为一军统帅,却因个人情义置士兵们于不顾。夫君,这次,你真的错了。倘若一个将领都不懂得爱护自己手下的士兵,那今后还有谁敢跟在你身后拼命呢?”
江渊羞愧地点点头。
凌初伸手抚上他的脸庞,“但是夫君,弥天罪过,最难得一个‘悔’字。答应我,既为一军主将,永远不要把私情放在家国安危之前,好吗?”
“可是陛下已经夺了我的军权,我已不再是江家军主将了。” 江渊靠在凌初的肩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女子面前示弱。
“江家军还在父亲的手里,只要有一天战事再起,陛下还是会重新重用你的。眼下不过是一时的劫难而已。经一番挫折,长一番识见,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凌初轻声安慰他。
江渊不知是感动还是庆幸,脸窝在她颈间,凌初感受到了点点湿意。
“你说要是外面的人知道,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江世子,如今竟躲在自家娘子怀里哭鼻子,他们会不会惊掉大牙呀?”
江渊并未在意她的调笑,只在她耳边说了句:“夫人,我心悦你。”
凌初轻笑一声,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我也心悦你,夫君。”
可是还不等江世子从这番温情中清醒过来,凌初便推开了他。
“好了,江世子,现在来说一下你和唐玉儿的事情吧。”
江渊被她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惊,“夫人你相信我,我真的没碰过她。”说着江渊还摆出一副要发誓的姿态。
凌初起身站立,双手抱在胸前,“可我听说,你都快被她扒光了。”
“我那时中了药,浑身无力。”江渊说着也站起身,想要抱她。
凌哲单臂伸直,手掌挡在他胸前,“那你为什么要去西山别院?”
“当时她给我传信,让我去救她,我以为是陛下要对她动手。”
“所以你就冒着风险,一个人从秦州连夜赶到了西山别院?”
江渊无法反驳。
凌初被他气笑了,还给他鼓掌,“江世子果然是对青梅竹马有情有义。”
江渊见她这样,是真的慌了,不顾自己身后伤口裂开的风险,上前揽住她的腰肢。
“我错了。”
凌初能理解他重情重义,但还是不会轻易原谅他,这次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她怕再弄伤他,没有挣扎,语气却十分冰冷:“一个月后,你去青州上任,我就不随你去了,你在青州好好清醒清醒吧。”
江渊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他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若是她不愿随他去,那他岂不是许久都见不到她了。
“夫人,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凌初一改往日温柔,冷漠说道:“放手。”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强硬,江渊才不情不愿地撒开手。
凌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往后每一日,江渊只有在她来给他上药之时才能见到她。
距离去青州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江渊使尽各种办法讨好凌初,就想让她回心转意陪自己去青州。
其实凌初本就打算要同他一起去的,只是想让他长点教训,所以刻意逗他。
这一日,云泽刚从景王府回来,容书意伤情已经大好,只是肩上的伤还需休养些时日。
他们这表兄妹俩,这次可真是难兄难妹凑一起了。
云泽的性子跟云清风很像,小小年纪已经端得一副大人模样。
“泽儿,你过来一下。”江渊在院中走动,见到云泽回来主动招呼他。
“表兄有何事?”
“啧,你怎么又叫我表兄?记住,以后都要叫我‘小姨夫’。”
“哦,小姨夫,你有何事?”
江渊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后才小声说道:“你小时候是在你小姨身边长大的是吧?”
“是啊。”
“那你知不知道,你小姨有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或者是很感兴趣的东西?”
云泽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小姨夫你应该知道的事情吗?我爹对我娘的喜好就了如指掌。对了,我有小妹妹了,表兄你知道吗?”
江渊无语地撇了下嘴,“我现在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林原!”江渊无语至极,叫来林原问道:“夫人这几日都在做什么,怎么总不在府里?”
“夫人最近每日都会去景王府,给表小姐送各种大补的汤药。”
“嗯,还有呢?”
“还有……嗷,对了。夫人最近好像在查一个人。”
“谁?”
“北肃寒王世子,九天星辰。听说这人在东吴为质多年,与夫人颇为相熟。”
江渊心想:“难道她还在查苏景月?”
林原以为江渊想多了,立马狗腿地补充道:“听说此人容貌俊美,但不近女色,至今还未娶妻。”
“他娶没娶妻你这么关心做什么?他不好女色难道好男色吗?”
得,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