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幕低垂,凌哲都没有等到燕静檀回府。
问过暗卫才知道,她留在了东宫。
“也罢,让她出去散散心。”凌哲自言自语地说道,说完便离开了枫林苑。
他与苏景月婚期在即,公主不在府中也好,待大婚之后,他便亲自去东宫接人。
可还没等到他去接人,太子殿下便为他送上一份大礼。
大婚当日,侯府满院红绫,宾客满座。
太子殿下的到来倒是出乎人意料。
凌哲一身大红喜服,亲自来门口迎接,“民祈,你来了。”
说着还往燕行逸身后看了看。
燕行逸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恭贺侯爷新婚大喜,夙愿终于成真,祝侯爷与夫人百年好合。”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没什么,可偏偏从燕行逸嘴里说出来,很是扎耳。
凌哲脸上并无大喜之色,反而有些担忧,“岁岁呢?她可还好?”
燕行逸瞥了他一眼,眼神不善,直往内院走去。
“参见太子殿下。”宾客们见燕行逸前来,纷纷起身行礼。
“各位无须多礼,孤今日只是为恭贺武威侯大喜,特意前来送礼的。”
话音刚落,燕行逸从袖中拿出一卷圣旨。
众人连忙跪下,凌哲心中突然迸发出强烈的不安,但他还是没来得及阻止燕行逸。
就这样,一道和离圣旨被燕行逸当着全场宾客的面念了出来。
晋安城四品以上官员今日都来参加武威侯的婚宴了,燕行逸这一招实在是狠。
这下凌哲接不接旨都无所谓了,反正皇帝圣旨已下,天下人皆知玉华公主与武威侯自此之后再无瓜葛。
燕行逸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可没心情继续在这里喝这位前妹夫的喜酒。
走到凌哲身旁时,燕行逸手腕被人拽住了。
“她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凌哲语气嘶哑。
燕行逸表面笑意盈盈,说出来的话却是咬牙切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孤也给你留点脸,不然孤今天非揍你一顿不可。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凌墨允,你可真是让孤长见识了。”
将他的手拂开,燕行逸最后留下一句话:“岁岁说,侯府里关于她的东西扔了即可,她全都不要了。”
凌哲险些瘫坐在地,如今他大半的军权已经落在了太子手中,真要硬碰硬,他能有几分胜算?
当这些消息传到西梁时,一切都已成定局。
已经在军营睡了两个月的江世子又遭了一场无妄之灾。
凌初骑着飞鸾直奔军营,江渊见她亲自来了军营,还以为她终于消气了,愿意理他了。
可谁曾想,凌初气势汹汹地冲进主帐,当着诸位将领的面,一鞭子就甩在了江渊身上。
江渊一句“夫人”还没叫出口,就愣在了原地。
身上的痛意提醒着他,方才那一幕,并非幻象。
容书意见此情形,立即跟众位将领说道:“今日先到这里吧,各位先去忙自己的事。”
说完,众将领迅速退出帐外。
容书意赶紧上前拉住了凌初,“嫂嫂,这是怎么了?”
凌初怒意褪去,眼眶却红了,江渊一时手足无措,这怎么冲进来打了他,自己还哭了。
但也不敢吱声,就怕再说错点什么,那可不知道要在军营住到什么时候了。
还好还有容书意,她看了眼江渊,见他眼神行事,“嫂嫂,可是出什么事了?”
凌初这才放声大哭。
江渊这位可顾不上挨不挨打了,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初儿别哭,有什么事告诉夫君,夫君为你做主。”
容书意看到江渊这副样子,深吸一口气,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在家里面对狗男人和他那个没事找事的侧妃就算了,来军营还要看别家夫君如此温柔体贴。
真是货比货,该扔。
容书意识趣地退出帐外,并亲自守在营帐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入。
凌初在江渊怀里哭了一会儿,将心中的难过发泄出来之后,才收敛情绪,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
“夫君,我兄长真是一个混账。他怎么能这般行事,公主多么无辜,还有……还有她的孩子。她一定伤心极了……我该怎么办?”
江渊让她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这才温声说道:“世人皆各有各的渡口,各有各的归舟。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武威侯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至于公主,离开武威侯,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凌初想了想,是这个理。兄长不配得到公主的爱。
“夫君,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今日我亲自下厨,你回家用晚膳吧。”
成婚这么久,江渊还不知道她竟然会做饭。
“今日也没什么事了,不如我陪夫人回府吧。”说着便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守在营帐外的容书意看到二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都有些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这两人怎么这么奇怪?刚才还动手打人了呢,这会儿就如胶似漆了?
凌初还邀请她一同回府,尝尝她的手艺。
容书意刚想点头说“好”,就被江渊要吃人似的眼神止住了,“好……好像我还有点事,今日就不去了,表哥表嫂慢走。”
下午从军营出来后,容书意并不想回景王府,索性便回了容府,准备回去看看妹妹。
父亲母亲已经在一个月前出门云游去了,容府只剩下一个容诗意。
她在自家姐姐大婚之日绑了本应于同日进门的冯侧妃,搅了姐姐大婚,被姐姐狠狠训斥了一顿,如今她也不敢主动去找姐姐,怕姐姐还没消气。
哪知今日姐姐竟然主动回家了,容诗意十分高兴。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诗儿还以为你以后都不会再理诗儿了。”
容书意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姐姐没有生你的气。姐姐只是不想你因为姐姐而坏了自己的名声。哪有大家闺秀做出绑人的事情来的?明日你便同姐姐回景王府,给冯侧妃赔礼道歉,这事儿就这么过了。”
容诗意虽然极不情愿向冯慧琴低头,但为了不让姐姐难做,还是乖乖应了下来。
晚膳时,姐妹俩高高兴兴地在家用饭,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声声“王爷”。
因着大婚那日的事情,容诗意对秦墨衡这个姐夫还有些惧怕的。
容书意抚上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有姐姐在。”
秦墨衡的身影出现在餐桌前时,一旁的侍女连忙添上一副碗筷,“王爷,请。”
容诗意低着头,容书意就跟没看见他似的,自顾自地吃着饭,秦墨衡看了她一眼,说道:“今日怎么想起来回容府了。”
“回自己家,舒坦。”
“王妃慎言,如今景王府才是你的家。”秦墨衡嗓音突然拔高,一旁的容诗意吓得抖了一下。
容书意放下筷子,“你凶什么凶?看你把我妹妹吓得。”
“妹妹胆略兼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吓到吧。”秦墨衡意有所指。
容诗意这才抬起头,恭敬地唤了声:“姐夫。”
“姐夫”,不是“王爷”。
这声称呼秦墨衡颇为满意,也不再为难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常去景王府陪陪你姐姐,省得她总也不着家。”
容书意懒得跟他理论,只说了句“王爷,食不言。吃饭吧,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离京数日,刚回府里没见到她身影,又派人去军营打听,得知她早已离开,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找到了她娘家来。
没想到她还有心情吃饭,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秦墨衡看了她一眼,也拿起了筷子,给她夹了块东坡肉。
可她却嫌弃地看了眼肉,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把那块肉放到了一旁备用的盘子中。
真是长本事了,秦墨衡放下筷子,不吃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管他。
好不容易等她吃饱了,容书意却下起了逐客令:“王爷,天色已晚,您请回吧。”
“你不与本王一同回去吗?”秦墨衡今日的耐心已经要用光了。
哪知那人理所应当地说了句:“我今日住家里。”
秦墨衡哪还能让她继续猖狂,直接躬身将人扛在肩上,与容诗意说了句:“我们先走了。”
容诗意愣在原地,心里直摇头,“姐姐什么眼光啊,竟然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容书意还在他背上挣扎,“我要吐出来了,你放我下来。”
秦墨衡大掌拍上她的屁股,“别动。”
容书意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她好歹是个将军,竟然被人打了屁股。
把容书意抱上马背,秦墨衡也跟着坐了上去,策马回府的路上,他的左手一直紧紧勒着她的腰。
“你松开点,我刚吃饱饭,一会儿真吐了。”容书意无奈地说道。
秦墨衡恨恨地咬了咬她的耳垂,“你是吃饱了,本王还饿着呢。”
声音低沉,这是他情动时的语气。
身后有什么东西仿佛抵住了她。
与他耳鬓厮磨了一个月,容书意自然知道他现下是什么情况,“秦墨衡,你……你冷静点啊,现在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