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燕静檀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阳光洒进内室,增添了几分暖意。
或许好的天气真的会使人心情愉悦,燕静檀一扫昨日的难过,准备出门逛逛。
可是刚走到枫林苑门口,就被成排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约莫有三十来人守在这里,燕静檀心感不妙,“侯爷要做什么?”
“禀公主,侯爷有令,您近几日不能离开枫林苑。”
燕静檀不想为难侍卫,转身吩咐碧云:“去请侯爷来,就说本宫有话要与他说。”
可没想到就连碧云也被挡住了。
燕静檀一看是这番情形,也不多费口舌,转身便回去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凌哲始终没有出现。
燕静檀又派碧云去问门口的侍卫,侯爷究竟在忙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她。
一盏茶的工夫后,碧云耷拉着脑袋回来了,燕静檀一看她这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就知道,又没讨着好。
“怎么说?”
“公主,侍卫说侯爷在忙正事,忙完后就会来看公主。可是什么正事这么重要?连来看看公主的时间都没有。”
碧云替自家主子鸣不平,但自家主子却不这么想,“他不来最好,本宫乐得清静。”
燕静檀说着拿起一个青桔,剥开后送入嘴里,心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不错。
可是摸了摸小腹,似乎鼓起来了些。
不行,她必须抓紧时间了。
若是让凌哲知道她怀了孩子,恐怕就更难脱身了。
正在想着怎么才能出去呢,枫林苑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进府已经多日,本应早些来拜见公主,可近日琐事缠身,所以来得晚了些,还望公主莫要怪罪。”
面容姣好,是个大美人。
“苏姑娘言重了,都是小事,无碍的。”
燕静檀真信了凌哲所说,苏景月是个直率洒脱的女子,便也待她颇为客气。
“苏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公主近日被拘在这院中,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有些可怜,便来陪公主说说话。”
这就是凌哲口中的“不同于一般内宅妇人”?
燕静檀可是在后宫那个盘丝洞里长大的孩子,还能看不穿她这点小伎俩?
不过也只能在心中腹诽道:“这功力连父皇后宫里最不受宠的王淑妃都不如,还来本宫面前耍什么大刀?”
多日没有与外界接触,燕静檀的确也有些好奇近日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凌哲忙成这样,应该不是小事。
所以便顺着苏景月的话问道:“本宫倒是有些好奇,最近几日侯爷在忙什么?”
苏景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哼,这就上钩了。手无缚鸡之力,脑子也不好使,主子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在燕静檀期待的眼神中,苏景月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心中翻了一个白眼,燕静檀耐着性子说道:“苏姑娘有话直说便可。”
说完还亲自替苏景月斟茶。
“公主,您的父皇要侯爷交出兵权。”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么多年不一直如此吗?
不对,看来这次父皇是拿住了凌哲的把柄。
“侯爷有什么软肋吗?”燕静檀问道。
自己的夫君有没有软肋还要去问别的女人,听起来是有些悲哀,可这真的不能怪她。
凌哲一直对她十分防备,两人说白了也就是床榻上的夫妻而已。
苏景月慢慢吐出几个字:“我们的儿子。”
燕静檀手中的茶盏滑落,打湿了衣裙。
“苏姑娘,本宫得去换身衣物,今日就不留你了。”
苏景月的目的已经达到,满意地离开了。
自她走后,燕静檀便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连晚膳也没用。
凌哲一回府,便听说了下午的事。
苏景月真正的身份和她接近他的用意,他尚未查清。
但毕竟是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儿子。
无论如何,他如今必须护好她,绝不能让六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所以自从苏景月进府后,他对她百般纵容。
加之最近为了孩子,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顾得上公主。
听说下午苏景月离开后她便卧床不起,连晚膳都没用,凌哲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心里那样想着,脚步早已走向枫林苑。
燕静檀正侧躺在床榻上,单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孩子,娘亲该怎么办呢?你父亲已经有孩子了,他也不喜欢娘亲,可娘亲现在出不去,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带出去呢?”
凌哲以为她已经睡下了,所以动作极轻,连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可恰好就听到了这样一个秘密:她有了身孕,并且还想带着孩子离开他。
真是大胆。
“什么孩子?你要去哪儿?”
凌哲的声音在床帐外响起时,燕静檀吓得尖叫了一声。
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他。
“侯爷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做什么?还有,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吓我一跳。”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么怕我?”凌哲脱下外衣,挤着她躺进了被窝。
燕静檀侧过身,不想看到他。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被你锁在这里门都出不去。”
凌哲慢慢地将大掌覆上她的小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有喜了?”
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侧,她有些不习惯,摸了摸耳朵,没敢答话。
刚才说的话一定是被他听到了。
凌哲眼神中有些挣扎与无奈,“这个孩子,不能要。”
燕静檀立刻坐起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想必你也知道了,皇帝用我儿子逼我交出军权,若是现在皇帝知道你怀孕了,便不会把安儿交给我。若是你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也是男子,为防止军权被安儿抢走,皇帝难保不会做绝。我不能冒这个险。孩子,以后我们还会再有。”
凌哲与苏景月的儿子,名叫凌墨安。
墨安,墨安,墨允安好。
还真是一对有情人呐。
“凌墨允,本宫今日就告诉你,若是本宫的孩子出了什么差错,本宫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是公主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也十分严肃。
“岁岁。”凌哲还想上手去抚摸她的小腹,却被她躲开。
“你走,本宫不想见到你。”
凌哲见她情绪有些激动,怕她伤了身子,只能先行离开。
这一夜,凌哲拉着宋锡喝了很多酒。
宋锡得知其中原委,也劝他:“不如你就把公主藏起来生孩子,等把安儿平安接回来了,再公布公主生子的消息也不迟。”
喝得醉醺醺的凌哲摇了摇头,“不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能趁现在知道的人不多,早做决断。安儿……我不能拿他去冒险,他已经五岁了,长得像极了我。”
“可是你不怕公主真的恨你一辈子吗?”
“不会的,她很爱我。这一年来不管我怎么对她,她都从未对我生过气。只有这次,我带月儿回来,她生气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乎我,吃味了而已。只要我以后稍微哄哄她,她还是会对我死心塌地的。”
宋锡虽与公主来往不多,但也知道她对侯爷情根深种,但愿真的能如侯爷所言吧。
燕静檀绞尽脑汁,想办法保全自己腹中的孩子,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一碗落胎药。
之后的一个月,她一直被关在枫林苑,直到凌哲带回他与苏景月的孩子凌墨安。
凌哲要给苏景月一个名分,不日便将迎她进门,以侯夫人的名分。
燕静檀得知这一消息时,只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
侯夫人?那她又算什么呢?
凌老将军和凌老夫人因为此事大怒,直言要与凌哲这个儿子断绝关系。
休养了一个月,燕静檀身体恢复了些,她想去外面走走。
走到竹风馆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和年轻男子的笑声,是凌哲,他在指挥凌墨安练剑。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里的,当下只想快些逃离这里。
出府后,燕静檀去了东宫。
这才得知原来父皇已经下旨令她与凌哲和离,可凌哲竟然抗旨不遵。
“皇嫂,你陪我去趟圆福寺可好?”燕静檀平静地说道。
太子妃见她心情不佳,想着去趟佛门清静之地也好,便爽快答应了。
可到了寺中,太子妃才得知她竟然小产过,此番前来是为了请圆福寺慧觉法师为孩子做一场超度仪式。
“公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太子与太子妃只知道凌哲将她软禁在府中许久,他们以为凌哲再怎么样也不会苛待她,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侯府内,派到公主身边的暗卫来报,“侯爷,公主今日去了圆福寺。”
凌哲眉头一皱,“她去那里做什么?与何人一同去的?”
“公主是与太子妃一同去的,好像是为了……为了……”
“有话就说!”凌哲有些不耐。
“公主请圆福寺慧觉法师做一场超度仪式。”
“超度仪式?为谁做的?”凌哲刚问完,自己便反应了过来。
是为那个孩子。
“你下去吧,继续暗中保护公主。”
凌哲捏了捏眉心,他这么长时间都没去看她,就是怕见到他后,她又提和离的事。
皇帝的圣旨他没有接,她依旧是他的妻子。
他只希望过些时日,她能自己想通。
往后她与月儿不管是明面上,还是在他心里,都一样重要。
可凌哲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燕静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