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景月进府

与北肃这边的情况不同,西梁和东吴都尚未意识到大战即将来临。

武威侯还亲自来到与西梁青州相邻的东吴恒州。

凌初虽然服下了解药,但体内余毒未清,一日中大多时候都处于昏睡状态。

江渊并没有将他和凌哲的约定告诉她,只派人将苏景月送到了青州边境。

待凌初身体恢复,想起来这个人的时候,苏景月已经身在晋安城了。

燕静檀等了凌哲大半个月,孕期不适加上心绪不安,她这段时间吃不下也睡不好,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公主,侯爷回来了。”当碧云慌忙来到后院禀报时,燕静檀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假寐。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但看碧云脸色不太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提起裙摆,她快速往前院走去。

可刚走出枫林苑院门,燕静檀脸上淡淡的微笑便瞬间僵住,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他。

凌哲伸手轻轻拂开挡着苏景月视线的发丝,又侧身到她身旁,宽大的身躯替她挡住吹来的秋风。

燕静檀脑海中能想起的,只有自己追赶他的身影。

他们之间,似乎一直是她在拼命追逐他,但他却从不会为她停住脚步。

这一刻,燕静檀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刚想往回退,凌哲便注意到了她。

“公主。”一声冰冷的呼唤。

不像夫妻,更像君臣。

燕静檀真恨自己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对他狠不下心,他一唤她,她便乖乖停下了脚步。

凌哲毫不避讳地牵起苏景月的手,将她带到燕静檀面前,直言道:“这位是我曾经的未婚妻子,苏景月。”

“未婚妻子?”燕静檀看着他二人,呆呆地问道。

凌哲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耐烦,“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既然景月回来了,我便会给她一个名分。”

苏景月并未开口,只是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看着燕静檀。

这就是少主喜欢的女人?

燕静檀感觉到她眼神不善,并未理睬。

直视着凌哲的眼睛,燕静檀冷漠地问道:“侯爷可还记得,半月之前本宫说过什么?”

她说过,她绝不与人共侍一夫。

她说过,如果他带回了苏景月,她便请旨和离。

他以为,他走了这么些天,她应该气消了。

没想到,还是这般……冥顽不灵。

“公主以为,皇上能奈我何?”凌哲这话无疑是对燕静檀的警告。

是啊,他是掌管东吴所有兵力的武威侯,是朝堂上说一不二的权臣,他何曾忌惮过皇上?

凌哲话音刚落,燕静檀眼尾有一颗泪珠滑落。

或许是怀了孩子的缘故,她最近情绪总是起伏不定。

凌哲见她落泪,也有些慌了神。

成婚一年,他一直待她冷漠如冰,但从未见过她掉一滴泪。

难道是自己刚才语气太差,吓到她了?

刚想伸手安抚一下,却没想到被燕静檀躲开了。

以往都是她主动凑上来的,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不过凌哲现在没有时间哄她,他也不会哄她。

“我现在还有事,晚上我来你屋里跟你解释。”半月未见,凌哲就只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下午晚膳前,碧水匆匆回到枫林苑,燕静檀见她神色慌张,便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说吧,侯爷又做什么了?”

碧水低着头,低声答道:“侯爷让那位苏姑娘住进了竹风馆。”

燕静檀手中正在修剪盆栽的剪刀瞬间滑落。

“竹风馆”是凌哲的院子,他成婚前一直住在那里。

院子十分大,还有一片竹林,竹林中央是他的练武场。

她曾经为了一睹他练剑时的风姿,试图去过竹风馆。

可惜她连院门都没能进去,凌风一句“侯爷练武时不惜人打扰”,便将她拒之门外。

所以,成婚一年,她还不曾踏足过竹风馆。就如同,她也从未走进过他心里。

不到亥时,凌哲应约来到枫林苑,到院中时便遣去了所有侍女。

进门后见她坐在榻上,透过窗户看着月亮出神。

凌哲从她身后环抱住她,一言未发,脸庞直往她颈间蹭,手上也开始有了动作。

燕静檀开始挣扎,可她的力气,在他眼中就跟挠痒一般。

在他手上动作失控之前,燕静檀突然冷声唤道:“侯爷!”

她从来不会以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以往这种时候她即便不适也只会任他予取予求。

凌哲将脸抬起来,将她转过身来,二人面对面时,凌哲想去吻她,却被她侧头躲开了。

“气还没消呢?”凌哲语气低沉沙哑,他已经动情了。

“本宫没有生气。”燕静檀脖颈挺得笔直,与他平视。

离开半月,凌哲也有些想她了,何况本来也是自己理亏在先,所以今日的凌哲格外有耐心。

“都‘本宫’了,还说没生气呢?”

燕静檀还是不理他。

凌哲坐到她身侧,“说吧,要怎样才能如往日那般?”

“侯爷,你我夫妻情分已尽,回不去了。望侯爷签下和离书,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凌哲冷笑一声,“各生欢喜?你想如何欢喜?和谁欢喜?”

“与侯爷无关。”

燕静檀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凌哲也有些生气了,“与我和离,整个东吴还有谁敢要你?”

“这就不必侯爷挂念了,本宫好歹是公主,不嫁人也有皇家养着,饿不死。”

凌哲被她气得双手叉腰,俯身问道:“景月进府就让你如此难以接受吗?你父皇,未来你皇兄,谁不是后宫妃嫔无数。本侯只有你们俩,你就不能与她好好相处吗?何况景月生性自由洒脱,与寻常内宅妇人不同,她不会给你增添烦恼的。”

“与寻常内宅夫人不同?”燕静檀冷哼一声,“对,她是与我不同。”

凌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很好。我……”

“侯爷。”燕静檀打断了他的话。

“我在意的不是侯爷再纳新人,我在意的是侯爷心里从未有过我的位置。”

燕静檀不是有委屈自己憋着哭的人,有些话她一定要当面说出来。

凌哲倒是被她这话堵住了,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她的位置吗?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爱她,是吗?”

凌哲没有否认,他曾经以为苏景月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如今,苏景月身份成谜,当初接近他的目的或许也……

可他确实爱过苏景月,这点无法否认。

燕静檀觉得自己此番颇有些自取其辱。

“既然如此,侯爷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父皇的赐婚?如侯爷所言,只要您不愿,父皇也拿您没有办法不是?”她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当初我以为她死了。除她以外,娶谁并无差别。”

他总不能告诉她,娶她只是为了报复太子。

燕静檀闭上双眼,身子随着抽泣声有些发抖。

凌哲被吓得连忙半蹲下,试图将她抱进怀里。

可较真起来的燕静檀也是真的倔,她一把将凌哲推开,“侯爷,您放我走吧。”

“不行!景月我要。你,我也要。”

燕静檀此刻是真的不再怕他了,“听闻侯爷年少时,曾与苏姑娘私奔,以此来抵抗父母之命。若侯爷不放我走,我不介意效仿侯爷。”

他年少时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一定是太子告诉她的。

凌哲心中颇为恼火,这兄妹俩,没一个有脑子的。

当着他的面就敢说要与人私奔,当真是不怕他一怒之下掐断她的脖子。

“你先睡吧,我今晚还有点事。”

凌哲忍着怒气离开侯府,直奔东宫而去。没想到,燕行逸衣着整齐,抱剑站在院中,似乎已经等候他多时。

四周侍卫早已被清走,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凌哲今日不是来跟他打架的,并没有佩剑,空手接了燕行逸几招,他也有些怒火上头。

这兄妹俩还真不愧是一母同胞,他刚在妹妹那儿受完气,又来哥哥这儿挨揍了。

凌哲徒手别过燕行逸的手,燕行逸手中的剑也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

“民祈,我今日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凌哲先开口说道。

燕行逸,字民祈。

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这样唤他了。

“看样子,侯爷是找回了旧爱,心情大好啊,都敢直呼孤的名讳了。”

其实当年他们一起在边关时,凌哲一直是这么唤他的。

只是这些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似从前了。

二人分开时,燕行逸稍微冷静了些,“说吧,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凌哲难得地有了点笑脸,“我说你至于吗?我们兄弟之间不就是有点误会嘛,谁让你这么多年也不解释解释。”

“侯爷究竟有何事?”

如今理亏的是凌哲,跟兄弟争锋相对这么多年,还欺负了人家的宝贝妹妹,现在只能放低姿态了。

“月儿回来了。”

“孤知道。岁岁怎么说?”

一听这话,凌哲神色落寞了几分,“岁岁要与我和离。”

燕行逸倒是笑了,心想:“我的傻妹妹,你可算是争气了一回。”

“你笑什么?莫不是你有意为之?你到底跟岁岁说什么了?”

燕行逸冷笑一声,回道:“全部。你在边关那点破事儿我全告诉她了。也就是我那傻妹妹年纪小,没见过多少优秀的年轻男子,才会被你这个年近三十的无心之人骗了去。如今想开了自是极好,早日和离吧,这样侯爷也能如愿和挚爱相守一生了。”

凌哲被他气得抿了抿唇,“岁岁是我的女人,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我绝不会放她走。”

燕行逸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虽然你们成婚近一年,可你还真是半点也不了解她。如果岁岁真的决心要离开你,你绝对留不住她,除非你永远把她锁在侯府。”

“你倒是提醒我了。”凌哲不慌不忙地说道。

他是不了解岁岁,可往后他有的是时间去了解。

燕行逸心感不妙,“凌墨允,你要做什么?你要是敢锁住她,她只会更恨你。”

凌哲顿住往外走的脚步,转身说了一句:“我只要她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终究还是自负的,他以为以燕静檀对他的心意,终究会原谅一切,陪在他身边。

可惜,他错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谋安
连载中吉右观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