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东吴北部边境。
凌哲还是凌家军的少将军,太子也只是不受皇帝重视的二皇子。
“二皇子,在城北一处客栈内发现北肃暗探。”
手下匆忙来报,燕行逸立即带人前往。可当他们赶到时,却只见整座客栈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本该安心在府中待嫁的苏景月,此时却被绑在客栈二楼的廊柱上,胸口还插着一把剑。
燕行逸看到这番情形,立即反应过来是中计了。
可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竟然亲自冲进火场去救苏景月。但无奈火势太大,他终究没能把苏景月的尸首带出来。
凌哲赶到时,正巧看到大火瞬间吞噬了苏景月。
燕行逸被手下从火场中带出来时,面对的便是愤怒到极致的凌哲。
他一拳挥在燕行逸脸上,二人自此决裂。
直至大火熄灭,苏景月的尸体都没能找到,楼中只剩下许多焚烧后的人骨。
自那以后,凌哲性情大变。
原来那个温柔风趣的少年郎,慢慢变成了阴狠毒辣的权臣武威侯。
凌初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原来那时苏景月腹中已经有了兄长的孩子。”
想起前不久回东吴那次,公主的眼神中总带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凌初很是心疼。
公主曾经是那么明媚的一个人,怎么半年时间就被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江渊见她眉头微蹙,斟酌片刻,问道:“如果苏景月还活着,你会怎么做?把她送回你兄长身边吗?”
凌初摇摇头,“我只想弄清楚当年究竟怎么回事?太子仁厚,不是会滥杀无辜之人,何况他明知道苏景月是兄长未过门的妻子。”
一阵秋风带来点点凉意,江渊将她揽入怀中,“夜深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翌日未时,御史台狱。
凌初也没料到江渊前日抓到的北肃暗探,竟然就是苏景月,她果真跟来了京都。
江渊带着监察御史退到几米外守着,只留凌初一人单独审问苏景月。
凌初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再怎么说,我兄长也曾待你不薄,你就这么想杀我?”
“谁让你嫁给了定北侯世子,若你不强出头,今日你我也不必走到这一步。”苏景月丝毫不觉得自己有愧。
凌初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如果来和亲的是公主,死的就是她了是吗?”
苏景月并未回答,凌初见她这副态度,怒气直冲头顶。
“你知不知道公主已经是兄长明媒正娶的妻子了?苏景月,你如今突然现身,究竟有何意图?哦不对,或许我应该唤你:‘红鸾’。”
苏景月终于有了反应,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要多。九天星辰应该不知道你来西梁了吧。你猜他若是知道你背叛了他,投向了他父亲,他会怎么做?”
借用父王给的名单,凌初已经从周玄那儿打听清楚了北肃暗探的身份和背后的主人。
红鸾本是潜伏在东吴,保护九天星辰的暗探。
可是她偏偏爱上了自己的主子。
为了扰乱东吴,不惜以身入局,来到凌家军少主身边,甚至把自己的清白都搭了进去。
还真是,牺牲良多。
见苏景月神色紧张,凌初继续加码,“我还知道,你有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如今养在九天星辰身边。那是我的侄子吧?”
苏景月眼看自己最后的筹码被她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明显有些慌乱。
“你不能杀我,否则你兄长若是知道了,他不会原谅你。”
“哼,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拿兄长来压我,你可真是……”
凌初倒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看着她,“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我已经送信给九天星辰,用你的儿子来换你。就看你付出一切守护的主子怎么选了。”
“你……卑鄙。”苏景月明显气急。
凌初已经彻底跟她撕破脸,也毫不客气,“我警告你,若是你敢去打扰公主和兄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走出御史台狱,凌初的心情仍未平复。
“夫君,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若想解开兄长和太子之间的嫌隙,就必须要将当年的真相告诉兄长。可这样一来,兄长若是知道苏景月还活着,甚至还生下了他的儿子,他会不会抛弃公主?我了解岁岁,她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最为执拗,若是苏景月回到兄长身边,她一定会离开兄长,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江渊牵起她的手,“感情的事,外人无从干涉。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凌初点点头,“嗯。”
秦墨衡这边,苦心经营数年的长乐坊就这样被查封了,正在气头上,没想到寒王的人还不死心。
夜幕笼垂,景王府内。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接来我王府?”
来人身着黑色斗篷,低着头,并未直视秦墨衡。
“红鸾被捕,少主已经知晓此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少主的人到了,我们会更麻烦。想必王爷也不希望我们的合作功亏一篑吧。”
秦墨衡手握成拳,若不是为了阻挡江渊再立战功,他怎么可能与北肃人共谋。
“秋猎时,我会让你们假扮成禁卫军混进去。若这次再失手,你们便自想办法吧。切记,得手后立刻离开,不要多生事端。”
“多谢王爷。”
三日后,皇家猎苑。
大皇子负责本次秋猎的护卫。
太子带了太子妃和唐良娣同行,但两位贵人都不擅骑射,所以只能留在了营帐中。
“墨衡,你与孤的表妹就快成婚了,今日便由她与你同行吧。”
景王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太子的面子,只能应下。
可冯慧琴哪里是个会打猎的,一路上不是怕这就是怕那,秦墨衡还得顾及她的安危,所以并不尽兴。
偏偏行到密林深处时,还遇到了宁王和容书意。
秦季阳的手臂似乎受了点伤,容书意竟然撕下自己里衣的干净布条替他包扎。
“宁王殿下怎么会与本王的王妃在一处?这恐怕有些于理不合吧。”秦墨衡颇为不快地说道。
容书意闻声看向他,在看到他身后的冯慧琴时,语气也变得十分冰冷,“王爷说笑了,你我还未成婚呢。”
秦墨衡已经很久没得过她一句好话了。
眼下醋意涌上心头,大步上前拽住容书意的胳膊就把她带了过来,将人抱上马后迅速离去。
留下冯慧琴在原地,一脸委屈地看着宁王,唤了声:“表哥”。
容书意坐在马上一直挣扎,可男女力量天生便有悬殊,她始终未能挣脱秦墨衡的怀抱。
马儿走到一片小溪边的空地上时,秦墨衡才勒绳止步,松开了容书意。
容书意此时极为愤怒,“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秦墨衡都被她气笑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对我没个好脸,还总躲着我。之前是谁说这辈子非我不嫁的?”
容书意被他说得臊红了脸,“年少无知罢了,王爷不必当真。”
“年少无知,你今年二十了吧?本王没记错的话,这话你几个月前才说过。”
“秦墨衡!”
“做什么?还没过门呢,就这么凶。都敢直呼夫君名讳了。”
容书意笑了笑,故意揶揄道:“我是二十了,可我记得景王殿下似乎比我还要年长六岁吧。人家冯大小姐今年可才十七呢。老牛吃嫩草,不害臊。”
秦墨衡一听她这话,怒意减去不少,凑到她身旁,低声问道:“怎么?吃味了?你放心,她只是皇上安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你才是我的夫人。”
“谁是你夫人?这婚能不能成还不知道呢。”容书意满脸红晕,小声反驳道。
秦墨衡见她这副模样,甚是可爱,俯身在她脸颊印上一吻,“下个月,等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来迎你过门。”
不同于这边的浓情蜜意,江渊和凌初周围却是危机四伏。
江渊突然转向身后的凌初,然后勒紧缰绳,跳下马来。
“夫君,怎么了?”
江渊怕吓到她,并未直说,只是借口道:“初儿,前面不远处那片山坡景色甚美,不如我们下马走走吧。”
凌初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但还是配合地回道:“好啊。”
二人并肩走在山林中时,凌初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江渊,踮起脚,用极轻的声音在他耳畔说道:“夫君,有人在周围埋伏。”
江渊就着这个姿势双手覆上她放在他腰间的柔荑,“初儿别怕,有我在。”
凌初轻笑一声,“夫君,我不怕。”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射向二人。
还好江渊反应迅速,一把推开凌初,侧头避开了这一箭。
箭矢落在一旁的树干上,凌初上前查看,“夫君小心,箭上有剧毒。”
江渊面朝方才箭矢射出的方向,将凌初护在身后。
根据周围的动静,江渊大致判断对方有十余人。
如果他一人全力以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初儿,骑上马往南边走,翻过那片前面那片山林一定会有巡防的士兵。”
“我不走。”
这帮人很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并且武功都不低,她不能任他身处险境,自己却独自逃命。
“初儿,听话。快走!”江渊的语气已经有些着急。
凌初与他背对背紧靠在一起,“夫君,相信我,我不会是你的累赘。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杀出去。”
“世子妃待世子倒是情深意重啊。”前方树上突然飞身而下一人,嘲弄道。
凌初闻声,立即转身与江渊并立。
“你是何人?”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整张脸也遮得严严实实,只是手背上有一个山峦纹路。
凌初冷笑一声,“寒王为了杀我,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连东山老怪都派出来了。”
“世子妃好见识。”既然已经被猜到了身份,来人也不遮掩了,取下斗篷,露出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