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父女相认

子时,侯府内一片寂静,下人们都已经休息了。

确定江渊今夜不会回来,凌初一身玄色男装,长发束冠,翻越院墙,离开了侯府。

此时,黄泉客栈。

“没想到老身还能再次得见恩公圣颜,此生再无遗憾。”

九天冥魇抬手扶起面前之人,“你的族人可还安好?”

婆婆恭敬回道:“祈山一脉的后人现今在巫咸女王手下做事,老婆子自在惯了,不愿留在那一方天地,便独自出来了。”

“你见过她了?孤的女儿。”

“见过,长得很像尊夫人。”

九天冥魇仰面一笑,这位威震四海的暴君,此刻却笑得那么温柔。

“你先下去吧。”

“是。”

一柱香的时间后,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飞廉闻声,立刻从屋顶飞身下来,推开房门,亲自带凌初进了屋。

此时站在凌初面前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僧人,那个背影还是那么宽阔,但似乎不似十多年前那般挺拔。

凌初眼中迅速升起水雾,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伴随着一滴清泪滑落眼角,她有些哽咽地唤了一声:“父王。”

九天冥魇转过身来,那一刻他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亡妻。

九天呈阳长得很像他母亲,但毕竟是男子,神韵还是相差甚远的。

可面前的这个女孩,完全就是二十年多前先王后的样子。

只这一眼,九天冥魇便已经确定,这便是他的女儿,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

九天冥魇上前将她拥入怀里,“我的晞儿,还活着。”

飞廉见此情形,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守候。

“父王,您怎么会来西梁?万一……这太危险了。”心情平复之后,凌初立即问道。

“因为我的宝贝女儿在这里。跟父王说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得知她的消息后,九天呈阳早已经将她这些年的经历查得一清二楚,九天冥魇自然不必多问,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

凌初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女儿已经成婚了。他是西梁定北侯世子。人很好,对女儿,也很好。”

江渊此人,九天冥魇早有耳闻。

东吴的凌哲,西梁的江渊,本就是北肃统一霸业最大的两个阻碍,可现如今两人都成了北肃王室的亲戚,确实还有些棘手。

看女儿这副神情,应当是很满意她这个夫君的。

九天冥魇如今只想尽全力弥补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必会成全。

凌初深知江渊与北肃如今的敌对关系,她小心翼翼地抬头问道:“父王是不满意这门婚事吗?”

九天冥魇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道:“只要晞儿满意,父王自然满意。”

“可是父王……西梁和北肃……”

“此事晞儿不必担忧,一切交给你王兄。”

凌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晞儿可愿随父王回北肃,恢复你王女的身份?”

“不可,父王。现在还不是时候。”

九天冥魇早已经猜到了她会是这副反应,“晞儿是担心凌家?”

若是她的身份暴露,收留北肃王女这个罪名,足以让凌家满门覆灭。

何况东吴皇帝早就想对凌家动手了。

凌初解释道:“至少也要等到东吴太子燕行逸登上大位。以他与兄长的情谊,还有对玉华公主的疼爱,即便女儿的身份暴露,凌家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或许不用等那么久。”要想换个人来做东吴皇帝,倒也无需那么麻烦。

“嗯?父王此话何意?”

“无事,就按晞儿的意思。”

说完,九天冥魇从袖口中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寒王派到西梁的暗探名单和藏匿地点。晞儿可以在适当的时机,把它透露给你的夫君。你王兄的人来西梁就是为了监视他们的,之后会全部撤出西梁。”

“多谢父王。”

九天冥魇还是有些担心她的安危,“父王把羲和、望舒留给你做侍卫可好?”

太虚宫的四长老和五长老,到敌国给她做侍卫,未免太大材小用。

凌初立即拒绝,“不用了父王,女儿在这里很安全。况且两位长老功力不凡,江渊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必定会起疑心的。”

九天冥魇见她态度坚决,只能作罢。

“好,听晞儿的。父王只待天下一统之时,迎我儿归家。”

翌日巳时,江渊一脸疲惫地回到侯府之时,凌初才知道昨日他突然被叫走原是父王的手笔。

林原跟随江渊回到侯府,两人都是满脸倦意。

正在小花园修剪秋菊的凌初,远远看着二人的身影迅速走向书房。

喜鹊注意到她的眼神,这才小心说道:“夫人,昨夜世子带人去了长乐坊,听说在那里抓到了两个北肃暗探。”

长乐坊?凌初突然想起,昨夜父王给她的名单上,第一个地点就是长乐坊。

难道是昨日父王为了支开他,刻意透露了暗探的行踪?

可是江渊怕是还不知道,长乐坊是景王的产业。

不过在景王的地盘查出北肃暗探,他若不想惹祸上身,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即便舍了长乐坊也不能站出来跟江渊对着干。

只是这样一来,二人的过节怕是更深了。

凌初将手中的剪刀递给杜鹃,拾步走向书房。

到门口时,先敲了敲门,“夫君?我方便进来吗?”

门中随即传来江渊的声音,“夫人请进。”

凌初看了看一旁林原,才问道:“夫君是还有公务要忙吗?夫君一夜未归,我有些担心,所以来看一下。”

江渊对她展颜一笑,“差不多已经忙完了。”转而吩咐林原:“把人看好了,晚上我亲自去审。”

“是。”林原向凌初躬身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昨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凌初走到江渊身后问道。

一双柔荑放在在江渊额间两侧,青葱似的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眉后凹陷处。

这个动作的确让他减去些许疲劳。

片刻后,他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

“一夜未眠,夫人陪我睡会儿可好?”

凌初轻轻点头,江渊勾唇一笑,将人拦腰抱起走向卧室。

酉时,金乌西坠。

御史台狱。

“世子。”监察御史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江渊点了下头便往里走。

最里间的审讯室,一男一女被绑在审讯架上,看样子已经吃了点苦头。

“你们的主子是寒王还是北肃王上?”

无人答话。

三根银针没入苏景月左肩,她闷哼一声,仍旧紧闭牙关。

江渊左手抽出一旁狱卒腰间的佩刀掷向左边,瞬间,男人的惨叫声淹没了佩刀落地时发出的清脆声。

带有温度的血液喷洒到牢房的墙壁上,男人的一只手已经落地。

“你们来京都的目的是什么?”

苏景月冷笑几声,“要你的命。”

江渊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凭你们?”

苏景月知道江渊不是好对付的,索性破釜沉舟,“我要见世子妃。”

果不其然,江渊眼神一沉,“为何?”

“我与世子妃是旧识。”

一旁监察御史看向江渊,世子妃与北肃暗探有来往,这话不说清楚怕是会牵连定北侯府。

江渊还没说话,他倒是挺有眼力见儿,“大胆!竟敢胡乱攀扯他人,世子妃岂是你能污蔑的?”

苏景月并未理会他,直直看向江渊,“江世子,敢还是不敢?”

“说说,你与我夫人是怎么认识的?”

激将法,对他没用。

落在江渊手里,要想全身而退简直难于登天,现在苏景月能指望的也只有凌初了。

就算是为了凌哲,凌初也不会眼看着她死在这里。

“我有一个儿子,现年五岁,应该唤世子一声姑父。”

江渊终于露出一丝震惊之色,转身吩咐道:“将人看好,明日再审。”

回到侯府,江渊先去沐浴,洗去身上的血腥味。

“夫人呢?”换上一身霜色竹纹长袍,江渊来到卧房门口,却不见凌初的身影。

“回世子,夫人在后院练剑。”

来到后院。

江渊还没见过她舞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有力量却又不失美感。

凌初听到身后的动静,旋身下腰,单脚将手上扔出去的剑踢向后方,剑身没入后方桃树三寸。

拍手声响起,凌初这才站定转身看向树后。

江渊慢悠悠地从几棵桃树后面走了出来,夸赞道:“夫人好身手。”

凌初上前拔出自己的剑,剑身入鞘,方才恢复女儿家姿态。

“我还以为夫君今晚又不回来了。”

江渊有些不知今晚的事该如何开口,只能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关于自己那位大舅兄的事情。

“初儿,你我成婚已久,还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跟我讲讲吧。”江渊拉着她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凌初心里一惊,难道他发现了?

不可能,江渊再厉害也不是五位长老的对手,何况父王做事滴水不漏,他不可能知道。

可是他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夫君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江渊表情有些不自然,不过好在夜晚看不太清楚,“从前我与武威侯在战场上相见,都是敌人。可是不久后,两国便要一同抗敌了,想对他多一些了解,以便日后好相处。”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

“兄长,从来性子很活泛。可自从六年前……如今我也越发看不懂他了。”

六年前?五岁的孩子?

江渊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凌初仔细回想,其实她至今也没弄明白六年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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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安
连载中吉右观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