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石头上，一滴，两滴。云绾的手放在魔骨鞭上，没有动。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其实没睡。头还在疼，像有东西在脑子里来回刮，但她得忍住。刚签的契约还不稳，幽夜那团黑雾看着安静，其实很阴险，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肩边的黑雾确实没动，飘在空中，像一块破布挂在那儿。它也没睡。它在等——等她撑不住，等她喘气，等她倒下。只要她一弱，它就会反咬一口。
可它没想到，云绾比它更能熬。
就在它快要忍不住时，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震了。
云绾眼皮没抬，手指却慢慢收紧，握住了鞭柄。她闻到一股味道——腥的，混着泥土和血的味道，从洞口那边飘进来。
来了。
她没睁眼，用神识扫了一下。洞外不止一个人，至少三股气息正靠近，脚步轻但急，爪子刮地的声音藏不住。
“你装睡也没用。”幽夜忽然说话，声音干巴巴的，“外面那些东西，是冲你来的。”
云绾这才睁眼，转头看了它一眼：“废话。我身上这味儿，狗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那你还不跑？”幽夜冷笑，“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打？”
“跑？”云绾扯了下嘴角，“这地方就这一条路，后面是死路，你能钻进去？”
她说着，慢慢撑起身子。膝盖一软，手肘磕在石头上，发出“咚”一声。她皱了下眉，没出声，硬是把腰挺直了。
幽夜盯着她，黑雾微微晃动：“你想让我帮你？别做梦了。契约是签了，可我不是你的打手。”
“我没让你当打手。”云绾抹了把脸，把头发甩到耳后，“我让你封住后面的路。”
“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句，“封住后面的裂缝。别让它们绕到后面偷袭。”
幽夜愣了一下：“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你是我的仆。”云绾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暗红的线闪了一下，“契约在这里，你就得听。不信你试试反抗？”
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它当然不敢试。主仆契一旦成立，违令会引发魂痛，轻则抽搐，重则昏死。
它沉默几秒，冷哼一声：“行啊，你算准了我不敢不听。”
“聪明。”云绾点点头，“那就别废话了，去。”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掌心朝前，在洞口石壁上一抹。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痕迹，这是她记住的最简单的魔文——警界痕，能感知十步内的活物。
刚画完，第一头异兽撞开洞口的枯藤。
是一只巨狼，三米长，獠牙外露，皮毛灰黑，背上还有骨刺。它鼻子一动，立刻盯住云绾，喉咙里低吼，四肢一蹬，直接扑来。
云绾没动。
她在等。
等它冲进来。
就在狼跳起来的瞬间，她猛地往后退，同时大喊：“幽夜！”
黑雾一颤，立刻窜出，变成一片浓烟，瞬间堵住岩洞后方的裂隙。碎石落下，彻底封死。
巨狼落地，前爪刨地，想退却发现退路没了，顿时发狂，转身又扑。
云绾早等着了。
她侧身一闪，魔骨鞭“啪”地抽出，不打狼身，专抽它鼻子。这一鞭是用骨兽脊骨炼的，一抽就是一道血口。巨狼吃痛，仰头大叫，云绾借力一荡，跳上了洞顶的石头。
第二头、第三头狼也冲了进来，在窄空间里撞来撞去。它们闻到血味，更加疯狂，张嘴就咬。
云绾蹲在高处，喘了口气，额头全是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很快，洞外传来振翅声。
她眯眼看去，一群毒蝠贴着岩壁飞来，翅膀发青光，嘴里滴着黏液。它们不进洞，就在门口盘旋。
更糟的是，地面又开始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
“东边。”幽夜忽然说。
“什么东边？”
“岩层。”幽夜语气不耐，“你头顶那块太薄，再撞两下就要塌。”
云绾抬头看了眼，笑了下：“挺好，省力气。”
她翻身跳下，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咬牙站稳，魔骨鞭横扫，把一头扑来的狼抽得滚出去。接着她冲向左边岩壁，看准一块突出的石头，抬手就是一鞭。
“啪！”
石头断裂，上方岩层裂开一道缝，碎石往下掉。
蝙蝠群受惊，猛地冲进洞内，乱飞乱撞。
就是现在。
云绾突然收鞭，往后一倒，假装撑不住，瘫坐在地。她胸口起伏，眼神涣散，像是不行了。
三头狼立刻围上来，龇牙咧嘴。
最大的那头低头闻她。就在它张嘴要咬的瞬间，云绾猛然睁眼。
她掌心早就藏着一股黑气，是刚才从魔脉里挤出来的，一直没放。此刻她五指一合，猛地拍地。
“轰！”
黑气炸开，正中狼鼻子。那狼惨叫一声，脑袋像被砸中，当场翻白眼，抽搐倒地。
爆炸撞上岩壁，反弹回来，震得另外两头狼耳朵出血，踉跄后退。
这时，幽夜那边也出事了。
一条石蚣从地下钻出，水桶粗，浑身硬壳，张口就咬黑雾。幽夜被迫放出一缕魔雾反击，两者缠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
云绾眼角一瞥，抓住机会，翻身跃起，一脚踹在另一头狼腰上，把它踢向毒蝠群。蝙蝠受惊，乱飞中撞上岩顶，又有碎石砸下。
整个洞开始晃。
她没停，抓起魔骨鞭，冲最后那头狼甩去。鞭子缠住它脖子，她借力一拉，整个人腾空，膝盖狠狠撞在它脑门上。
狼倒了。
她落地，单膝跪地，手撑着地，喘得很厉害。体内的魔气几乎没了，经脉像被磨过，疼得冒冷汗。
可她还得撑。
因为洞外，还有动静。
她抬头看去，一只岩甲熊正挤进洞口。这玩意儿太大，卡在那儿，只能一点点往里蹭。它浑身是石质铠甲，只露出眼睛和嘴，一看就很硬。
云绾抹了把脸，低声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洞中央，背靠岩壁，面对熊。
“喂。”她忽然开口，“你还活着吗？”
幽夜正在和石蚣打，听见这话冷笑：“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那就好。”云绾点头，“待会我倒地，你记得喷雾。”
“什么？”
“别问，照做。”她盯着熊，“不然我就把你抽出来垫背。”
幽夜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黑雾猛地一涨，把石蚣逼退几步。
云绾不再说话，静静等着。
岩甲熊终于完全进洞，四蹄落地，发出闷响。它低头看着云绾，鼻孔喷气，慢慢伏下前肢，准备扑击。
就在它肌肉绷紧的刹那，云绾突然往前冲，像是要送死。
熊咧嘴，张开大嘴。
可云绾在离它两步远时猛地停下，顺势往地上一滚，滚到它右前腿侧面。她左手一撑，右手对准熊的鼻下，五指一张，把最后一点魔气全压了出去。
“爆！”
黑气炸开，正中弱点。
熊的鼻子很嫩，这一炸让它脑袋一懵，眼前发黑。它怒吼一声，甩头，后脑勺“咚”地撞上岩壁。
这一撞，上方松动的岩层“轰”地塌了一大片，碎石砸下，正好砸在熊背上。
它哀嚎一声，硬甲都裂了几块，疼得原地打转。
幽夜趁机喷出一大团黑雾，扑向熊眼。熊瞎了，更加狂躁，胡乱冲撞，撞墙又撞翻一头狼。
云绾趴在地上，没动。
她是真的快撑不住了。
可她还在听。
等了三秒，洞里安静了。
她慢慢抬头看了看。
两头狼死了，剩下那头瘸了腿，正往外逃。毒蝠被砸死大半，剩下的飞走了。石蚣被撕成两截，还在抽。岩甲熊躺在地上，鼻孔流血，眼看也不行了。
她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幽夜变回拳头大小的黑雾团，飘到她面前，冷冷问：“你早就算好了？”
“不算好，早死了。”云绾靠在墙边喘气，“你要是不出手，我也得把你扔出去挡一下。”
“你就不怕我真不管？”
“怕啊。”她笑了笑，“但我更怕你蠢到看不清形势。现在你帮我，还能活。你不帮，我现在就能把你抽出来，塞熊嘴里。”
幽夜沉默。
片刻后，它缓缓飘向角落，离她不远不近，刚好在契约范围内。
“你到底想干什么？”它问。
“活命。”云绾闭上眼，“然后报仇。”
她说完，不再开口，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的魔气乱窜，她得压住，不然下一波敌人来，她真的只能拿幽夜垫背了。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碎石偶尔滑落的声音。
幽夜浮在角落，黑雾微微波动。
它没睡。
它在想，这女人到底有多狠，才能在这种时候还敢算计它。
云绾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她知道它在想什么。
但她不说。
有些话，说早了，就不灵了。
她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魔骨鞭上，指尖慢慢擦着鞭节。
外面，还有动静。
更多。
她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