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石头上，一滴，两滴。云绾的手还搭在魔骨鞭上，手指有点抖。
她没动，也不敢动。
刚才打得太狠了，全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耳朵嗡嗡响，呼吸很轻，怕一用力，胸口那口气就撑不住。她知道不能睡，也不能放松。洞里太安静了，不对劲。地上的异兽刚死，血还在流，这种时候最容易来别的东西。
但她不是在等敌人。
她在等自己体内的感觉。
她慢慢睁开眼，眼睛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线。她看了看地上，有狼的尸体，碎石头，还有干掉的黑血。最后她低头看自己。黑色的衣服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冰凉。肩膀、腰和小腿几处旧伤裂开了，血混着汗往下流，皮肤又痒又痛。
她顾不上这些。
她闭上眼，把注意力沉下去。
丹田空了，魔气快没了。但就在最虚弱的时候，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像是烧完的炉子里，突然冒出了一点火星。很小，但真的存在。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是一种更沉、更慢的力量，从她的骨头里一点点爬出来，顺着受伤的经脉走。
《九幽噬天诀》。
这功法不讲道理，不讲顺序。它不会在你安全的时候出现，只有在你快死、没退路的时候，才会启动。
云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她就是等着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和土味。双手抬起来，在胸前慢慢结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可每动一下，手臂就抽一次。她不管，继续压掌心，翻手指，勾手腕。最后一式“引魂归络”完成时，她心里默念——
起。
体内那点火星突然炸开。
不是温和地养，是直接点燃。
一股热流从丹田冲出来，像火一样冲进身体。她整个人猛地一震，脊椎像被刀劈开又灌进火油，身子弹起一点，又摔回地上。
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疼到脑子发麻。
她咬得太紧，下唇破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膝盖上，轻轻一声“嗒”。额头青筋跳着，冷汗不停冒，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往下流水。她想喘气，可胸口像被压住，吸不进，只能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经脉断了。
一条接一条。
原本就破得像网一样的通道，被这股力量硬撑开，撕裂，又被强行连上。就像用烧红的铁丝缝烂布，一边缝一边烧边。她能感觉到那种声音——细微的“滋啦”声，从全身传来。
她没停。
反而逼得更狠。
手指再结印，引导这股力量往主脉冲。越疼，她越要让它走完。她知道躲不过。现在不死，以后会死得更惨。凌霄子假慈悲的脸还在脑子里，墨寒拉她去悬崖时的冷笑也还在耳边。她要是倒在这儿，连骨头都不会剩。
她咬牙，舌尖顶住上颚，用一种疼对抗另一种疼。
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疼。她眨不了眼，只能忍着。视线模糊了，眼前发黑，意识摇晃，差点晕过去。
她猛地甩头，撞向后面的石壁。
“咚”一声，脑袋晕了一下，但清醒了。
有用。
再来。
她抬手，再次结印，把快要散掉的魔气聚回来。这次力量冲得更高，直奔心脉。刚碰到那根最细的经络，剧痛炸开，她眼前一黑，身子抽了一下，手指抽筋，差点散了印。
不行。
太快了。
她停了两秒，让力量慢一点，像哄小孩一样，一点点推。可慢也不行，时间越长，疼越清楚。她觉得自己的经脉不是在修复，而是一层一层剥开，再用火烧，最后撒盐。
她开始出冷汗，不是普通的汗，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点腥味。衣服早就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可皮肤表面却烫得吓人。她能感觉到背上的经络一条条热起来，像有人拿烙铁在她背上划字。
她没叫。
一个字都没说。
哪怕嘴唇咬破了，眼角裂出血丝，她也没哼一声。只是手指死抠地面，指甲翻了，指尖磨破，血混着泥，糊了一手。
她想起小时候在祠堂跪了一夜，只因为天生魔脉，被说成妖怪。那时候她也没哭。娘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她从门缝看见娘的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她当时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闭嘴。
后来她进了凌云宗，十六岁当长老，风光过。她以为自己站住了。
结果呢？
师父亲手把她推进魔窟。
她扯了下嘴角，像笑，又像抽筋。
疼到后来，反而有点木了。
她开始走神。
不是害怕，是回忆。
凌霄子说“为你好”的样子，墨寒假装关心的眼神，玄冥子在大殿上一本正经说话的模样……一张张脸在脑子里过，最后停在那晚归墟洞府，凌霄子抬手落符的瞬间。
她突然睁眼。
眼睛变了。
不再是圆的，而是竖着的红瞳，在黑暗里发亮。
她没发现。
她只知道，不能再软。
她抬手，最后一次结印，手指划过胸口，留下一道血痕。她把所有剩下的力气压进去，心念像刀，狠狠劈向那根断得最重的心脉。
缝。
不是通，不是导，是缝。
她把自己当成破衣服，用心神当针，用恨当线，一寸寸把经络穿起来。中间她昏了两次，又自己醒来。第三次醒时，嘴里都是血沫，不知道是咬的还是内伤。
她没停。
直到最后一道封印落下。
成了。
她松手，印散了，身子往后倒，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呼吸急，胸口一起一伏，像破风箱。全身都在抖，手指蜷着伸不开，腿软得站不起。
她活下来了。
经脉重塑，完成了第一步。
她低头看手，指尖还在抖，但体内的力量不再乱冲，开始沿着新路慢慢走。虽然弱，但确实在动。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脸，擦掉汗和血。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血还是泪。她不在乎。
她就坐着，靠墙，眼睛半睁，看着洞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有东西快来了。
她不能倒。
她还要报仇。
她慢慢抬手，指尖碰了碰魔骨鞭。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一点。
外面有动静。
更多。
她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