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落在石头上,一滴又一滴。云绾没动,手还按在腿上,手指微微蜷着,呼吸很轻。她能感觉到那团黑雾在后退,但没有离开。它停在三尺外,轻轻晃动。
黑猫的耳朵抖了抖,尾巴绷得直直的。
刚才那一掌打得碎石炸开,不是巧合。它是真的被打懵了。一个经脉断了、灵力没了的人,不该有这么强的力量。更不该在这种时候还能藏住杀气。
可它不信。
喉咙里发出低吼,黑雾再次翻滚,身体拉长,变成一道影子朝云绾扑来。这次不再试探,直接攻击她的识海。黑气像针一样,往她眉心钻。
云绾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早就把脊椎里的那股黑气存好了,卡在脖子后面的第三节骨头那里,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就在黑雾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咬牙,舌尖顶住上颚,把那股力量冲向脑袋。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
一股冲击从头顶炸开,直冲识海。黑雾像是撞上了墙,整团一震,发出尖啸,被震退两步,一角当场散掉。
云绾也闷哼一声,脑袋嗡嗡响,太阳穴突突跳。这一招她没练过,全靠本能。昏迷前看到的那些魔文口诀,“以死为引,借暗成光”,她都记住了。现在用的是最简单的一式——把体内的黑暗之力集中一点,逆冲识海,反震敌人。
很疼,脑袋像被人拿锤子砸。
但她撑住了。
还抓住了机会。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低声念:“缚——灵——印!”
声音不大,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话音落下,她掌心出现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嵌进皮肤,迅速蔓延到手腕、手臂,最后从指尖延伸出去,化作一条半透明的锁链,直扑黑雾。
黑雾想逃,慢了一步。
锁链“啪”地缠住它的核心,猛地收紧。黑影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叫声,拼命扭动,可锁链越收越紧,最后把它钉在空中,动不了。
云绾喘了口气,额头全是汗。她靠着岩壁站起来,膝盖发软,差点跪倒。但她没倒,一手撑住石壁,另一只手维持结印,眼神冷得像冰。
“怎么样?”她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刚才谁说我好欺负?”
黑雾不说话,还在挣扎,但气势已经没了。
它知道,踢到硬石头了。
云绾冷笑:“你不是想夺舍吗?来啊,我给你机会。”
她松了点力,锁链稍微放松。
黑雾立刻想反扑,刚一动,锁链又狠狠收紧,直接勒进它体内。它惨叫一声,整个身子扭曲起来。
“别试了。”云绾淡淡说,“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炼成傀儡。没意识,没想法,只会听命令爬的那种。”
黑雾终于不动了,浮在空中,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它的声音变了,不再嚣张,多了几分忌惮。
“云绾。”她说,“原来是凌云宗的弟子,现在是你主子。”
“主子?”黑雾冷笑,“你就会一点点魔功,就想让我听话?你知道练《九幽噬天诀》的人,十个有九个疯了?最后一个也被天雷劈死了!”
云绾挑眉:“哦?那你告诉我,第十个呢?”
黑雾顿住。
“就是我。”她接道,语气轻松,“我还活得好好的,以后也会活得更久。”
黑雾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声音阴森:“你以为你能控制这力量?它会反噬你,让你变成怪物。到时候,我不动手,你自己都会撕了自己。”
“那就撕呗。”云绾耸肩,“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倒是你,我要是不下手,你现在已经是地上的一滩黑印了。”
她手一收,缚灵印再次收紧。
黑雾痛得缩成一团,低吼出声。
“我给你两条路。”云绾说,“第一,我把你炼成傀儡,以后当我的打手,不用想事。第二,你认我为主,听我指挥,我可以让你靠着我的魔气恢复实力。等哪天我站上去,说不定心情好,放你自由。”
黑雾震动了一下。
“你想骗我?”它怒吼,“你根本不懂契约规则!主仆契一旦立下,除非一方死,否则永远不能解!你别想用‘自由’骗我!”
“我知道。”云绾点头,“所以我多加一条——将来我若登顶,可以主动解契。这是额外给你的恩赐,不算违约。”
黑雾愣住。
这种事,从来没听过。
主仆契从来都是奴役,哪有主人说以后放你走的?更何况她还是个刚觉醒魔功、伤都没好的人。
它不信。
但它也清楚,眼前这个女人不怕它,也不怕死。她的眼神太稳,不像活人,像从地狱回来的鬼。
它开始权衡。
拼死反抗?现在肯定赢不了。被炼成傀儡?不如死了痛快。可要是答应……至少能活着,能恢复实力。只要有一天比她强,未必不能翻身。
“你就一点都不怕我以后反你?”它低声问。
“怕?”云绾笑了,“你要真有本事反了我,那是你厉害。我认输。但我劝你省点力气——我最擅长的,就是收拾不听话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一沉:“选吧。现在。”
黑雾慢慢下沉,离地半尺,不再挣扎。
片刻后,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我……认你为主。”
话音落,空中浮现一道血色符文,像用血写成,缓缓旋转。中间裂开一道缝,射出两道光,一道进入云绾眉心,一道刺入黑雾核心。
契约成了。
云绾松了口气,手一松,缚灵印消失。黑雾落地,缩成一小团,安静地浮在她肩边,像一块不起眼的影子。
她靠着岩壁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疼,身体也快撑不住了。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翘了下。
赢了。
不是靠实力,是靠算计。她早就猜到这东西会轻敌,也猜到它想夺舍。所以她故意装弱,把黑气藏在脊椎,就为了等这一刻。
现在,它成了她的仆。
心里不服也没用,契约已定,它不敢违抗。
“喂。”她开口,声音懒懒的,“你有名字吗?总不能一直叫你黑雾吧?”
黑雾沉默一会儿,才说出两个字:“幽夜。”
“幽夜?”她重复一遍,“名字挺中二的。不过将就吧。”
幽夜没吭声,只是微微颤了下,像是生气。
“听着,”云绾看着洞顶,“接下来几天你得听我的。这地方不安全,外面还有别的东西。你要帮我探路、警戒,明白?”
“明白。”幽夜冷冷说,“主人。”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明显带着讽刺。
云绾不生气,反而笑了:“不错,至少会叫主人了。比某些连主子都不敢喊的废物强多了。”
幽夜没回话。
它在心里记下一句:总有一天,我要你跪着叫我主子。
云绾闭上眼,开始调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脉在慢慢恢复。虽然经脉还是碎的,但那股黑暗之力正一点点渗进去,像藤蔓往上爬,缓慢却坚定。
肩边,幽夜变成一小团黑雾,静静漂浮着,好像睡着了。
可它没睡。
它在等。
等她松懈,等她失控,等她被魔功反噬的那天。
到那时,它不会再是仆。
水滴还在落。
一滴。
两滴。
云绾的手指忽然动了下,轻轻搭在了腰间的魔骨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