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岩顶落下，砸在石头上，声音越来越密。云绾没睁眼，呼吸很轻，像睡着了。她的手指贴着地面，能感觉到震动——刚才那东西走后安静了一阵，现在又有动静。
不是爬行，也不是风。
空气变得沉重。
她不动，悄悄把散在四肢的黑气往脊椎收。这股力量不听话，一动就疼，但她必须忍住。不能让它炸开，也不能断。她只让一点点顺着脖子上去，停在后脑，像藏了根针。
空气越来越沉。
她心跳快了半拍，立刻用呼吸压下去。吸气数到四，憋住，再慢慢呼出。这是她在凌云宗当长老时练的，为了稳神。那时她站在高台讲道，下面几百人盯着，不能出错。现在没人看，她更不能乱。
头顶传来摩擦声，像是布料蹭过岩石。
她还是闭着眼，耳朵却朝那个方向偏了点。
来了。
一团黑雾从岩缝里钻出来，开始只有拳头大，慢慢变大，像墨汁化开。它不急着靠近，先在空中飘着，绕着云绾转半圈，留下一道影子。
黑雾停下，开始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一张模糊的脸出现在雾中，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它“看”着云绾，忽然咧嘴，露出一个不像笑的表情。
“灵力没了，经脉也断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干又哑，“这种状态还能引动魔气？有意思。”
它抬起“手”，一根雾状的手指指向云绾胸口，轻轻一点。
一股寒意刺进她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下。云绾差点喘气，咬住舌尖才稳住。嘴里有了血味，反而让她更清醒。
黑雾没发现异常，继续打量。
“身体伤得重，但骨头没碎，筋还连着……更重要的是——”它突然停住，鼻子动了动，“你身上有魔脉的气息。不是普通的那种，是上古的。”
它的眼睛亮了，像饿极的人看见饭。
“夺舍你，我能恢复三成实力。”它低声说，“三成就够了。这片魔窟困不住我两次。”
说完，黑雾缩成一团，变成一只黑猫大小。几秒后，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落在地上，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它的毛不反光，仿佛吞掉了光，只有两只眼睛泛着琥珀色，冷冷看着云绾。
黑猫趴低身子，前爪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避开石头和水坑，尾巴也不晃。它绕到云绾侧面，停在两尺远的地方，静静看着。
云绾的睫毛微微颤了下。
她感觉到热度——不是温度，是一种压迫感。就像小时候采药，知道蛇在附近，看不见，但皮肤发紧。这只猫不对劲，走路没声，可地面的震动是斜着传来的，说明它故意避开了重点。
聪明。
她把脊椎里的黑气再推一寸，卡在肩胛骨之间。只要它扑上来，她就借后仰的动作引爆那股力，哪怕只能掀翻它，也能滚出去拉开距离。
黑猫没动。
它歪头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哑：“你在运功。”
云绾心里一紧。
它居然看得出来？
“别装了。”黑猫蹲下，尾巴轻轻扫了下地，“你刚才赶走那个小东西，用的就是魔气。虽然笨拙，但路子对。你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
它又走一步，离她只剩一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它说，“你在等我靠近，好偷袭。可惜，你太慢了。你现在最多打断一根藤，对付我？差得远。”
云绾还是不动，呼吸也没变。
黑猫绕到她正前方，蹲下来，几乎贴着她的脸。它的眼睛很近，映出她苍白的脸。
“你以为你有点本事就能翻身？”它冷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在魔窟活了几百年，吃过多少修士？你这种刚碰魔气的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冰凉。
“但我今天不杀你。”它收回爪，“我要你的身体。等我进去，碾碎你的意识，借你的躯壳出去。你这一身魔脉，正好帮我破封印。”
它站起身，往后退半步，全身毛炸起，喉咙发出低吼。黑雾从它体内涌出，裹住全身，变成一团浓黑的影子。它的身形扭曲拉长，不再是猫，而是一团翻滚的黑气，中间裂开一条缝，像张嘴。
夺舍开始了。
云绾知道不能再等。
她猛地睁眼。
瞳孔是竖的，带着暗红。
黑雾明显一顿，没想到她还能睁眼，眼神还这么狠。
她不动，只是盯着它。
黑雾悬在半空，没再逼近。
“你……不怕？”黑猫的声音变了，有点迟疑。
云绾没说话。
她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动作很慢，像没力气。但她眼神没离开黑雾，嘴角还往上扯了扯。
黑气已经在她手臂里转了一圈，随时能炸出去。
她不怕它要夺舍。
她怕的是它不来。
来得越近，死得越快。
黑雾缓缓落下，重新变成猫形，落地。它没再上前，反而后退半步。
“你不是普通人。”它低声说，“你重伤，灵力全无，却敢这样看我。你不该有这样的胆子。”
云绾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磨墙：“你也不该废话这么多。”
黑猫耳朵一抖。
“我以为你是软柿子。”它眯眼，“现在看，有点硌牙。”
“那你最好现在就跑。”云绾撑着地面，慢慢挺直背，“等我站起来，你就只能当肥料了。”
黑猫冷笑：“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不需要站。”她说，“我只需要抬手。”
话音落，她掌心一转，黑气冲到指尖，猛地弹出一道劲风，砸在它脚边的石头上。
“砰！”
石头炸开，火星飞溅。
黑猫瞬间跳起，落到三尺外，毛都炸了。
它低头看那块石头——表面焦黑，裂纹蔓延，像被雷劈过。
“这不可能！”它低吼，“你才恢复多久？怎么能打出这种力道？”
云绾没理它，慢慢把手收回，按在腿上。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手在抖，但她脸上一点没露。
她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块马上到手的猎物。
黑猫趴低身子，尾巴绷直，眼睛死死盯住她。
“你到底是谁？”它问。
云绾扯了下嘴角：“一个不想被猫占便宜的人。”
黑猫没动，也没答。
它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猎物，可能不是猎物。
而是陷阱。
空气静了。
水滴还在落，一滴，两滴，砸在碎石上，声音格外清楚。
云绾靠在岩壁上，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
黑猫蹲在远处，前爪按地，肌肉绷紧。
谁都没动。
谁都明白，下一秒，就是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