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魔窟的入口,光线很弱,很快被黑暗吞掉。云绾的手指插在泥土里,指尖已经麻木,血和泥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块。她的指甲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的肉。她趴在地上,背非常疼,每次呼吸都像喉咙里有东西在拉,又干又痛。
她不能动很久了。但刚才,她听到旁边有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墙爬过来。
她不敢闭眼。
眼皮一沉,意识就会消失。她知道,只要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这个地方不会留活人,尸体也会烂光。
她咬了一下舌头。
疼得眼前发黑,但也清醒了一瞬。
这就够了。
借着这点清醒,她把右手往土里又压了压,指甲裂开,血流出来。靠着这点摩擦力,她往前挪了三寸。肩膀撞到一块尖石,整条胳膊抽筋一样疼,但她没停。左手也动起来,五指扒住地面,掌心磨破,皮翻了出来,黏在石头上。
她要往前。
前面有风。
不是从上面吹下来的冷风,是贴着地面的一股气流,轻轻吹过她的脚踝。这说明隧道没有堵死,还有路。可能通向更深的地方,也可能只是死路。但只要有风,就有缝隙,就不是完全没希望。
她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墨寒把她扔下来的时候说她完了。凌霄子看她的眼神像看垃圾。他们觉得她连挣扎都不配。
她偏要动,动给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看。
她继续爬。
一寸,再一寸。
腿用不上力,膝盖软得像面条,只能靠手肘和手指往前蹭。衣服早就破了,后背的皮在碎石上磨,发出沙沙声。她的脸贴着地,鼻子碰到湿泥,闻到一股臭味,还有一丝血腥。
她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继续往前。
突然,右边岩缝“哗啦”一声。
不是小动静了,是石头滑了下来。
她猛地转头,眼角刚看到一道黑影,肩颈就传来剧痛。
像被烧红的针扎进了肉。
她闷哼一声,本能地往后缩,可已经晚了。
一根粗藤缠上了她的腰,带刺的藤条扎进皮肉。另一根迅速绕过肩膀,勒住她的手臂。那藤是黑的,泛着青色,表面湿漉漉的,还在微微跳动,像有生命。
她用手去掰,手指刚碰到藤,就被倒刺划破,血顺着藤蔓流下去。那藤好像尝到了血,越收越紧。
胸口被压住,她差点叫出声。
不是因为疼,是喘不过气。
藤蔓越绞越紧,肋骨咯吱响,肺像被挤扁,吸不进一点空气。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眼睛开始充血,耳朵嗡嗡作响。
她不想死。
她不能死。
她还没让凌霄子跪着求她,还没看到墨寒烂在泥里。
她抬起左腿,狠狠踹向岩壁。
脚底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借力一撑,身子歪了一下,藤蔓松了一点。她立刻抬手,用尽力气去扯脖子上的藤。指甲在藤上抓出几道痕,可太滑,抓不住。
又一根藤从头顶垂下,像蛇一样绕住她的脖子,慢慢收紧。
她眼前发黑,视线缩小,中间只剩一点点光,像清晨透过云的那一缕。
她想起墨寒说的话。
“你不配活着。”
她想笑,嘴角动了动,却咳出一口带血的泡沫。
配不配,不是你们说了算。
她把最后的力气集中在右手,颤抖着,摸向胸前的衣服。
那里有个暗袋。
线是她自己缝的,藏在衣襟夹层里。她记得里面有个东西,很小,冰凉,边缘锋利。
可能是碎玉,也可能是金属片。
现在不重要了。
她只想抓住它。
指尖刚碰到布料,背上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
一根新藤从背后刺入,穿过皮肉,扎进肩胛之间。
她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地上。
意识一点点散开,像灰烬被风吹走。
可她还是没松手。
右手死死按在胸口,指节发白,像要把那东西按进心里。
藤蔓开始动了。
慢慢地,把她往岩壁深处拖。
地面粗糙,石头刮着她的背,衣服彻底撕开,皮肤被磨出血。她的脚离地,被藤卷住脚踝,往裂缝里拉。那裂缝黑不见底,风从里面吹出来,又湿又冷,带着腥味。
她的眼球还能动。
微微转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岩壁。
墙上凹凸不平,长着霉斑,有些地方滴着水。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还是盯着那面墙。
她不想闭眼。
她要记住自己是怎么死的。
记住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黑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但她在骂人。
骂凌霄子,骂墨寒,骂这个鬼地方的一切。
她的手指还在胸口,紧紧压着那个东西。
突然,眼角余光看到岩壁高处。
那里有块石头不一样。
颜色浅一些,像是被擦过,露出了里面的质地。而且……好像有点反光。
不是水珠。
是刻痕。
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那点光闪了一下。
像黑暗中,有人眨了下眼。
她的脑袋一沉。
最后的力气没了。
双臂软软垂下,搭在藤蔓上,像断掉的树枝。
只有眼球还能轻微转动,盯着那块石头。
嘴微微张着,一缕血丝从嘴角滑下,滴在藤蔓上,被慢慢吸走。
她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拖进裂缝深处。
越走越黑。
越走越冷。
可那块石头上的光,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