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的身体还在往裂缝里滑。藤蔓缠着她的脚和腰,一点一点把她往里面拉。背后的刺还插在肩膀上,随着动作来回晃动,肉被撕开,发出闷响。
她已经不觉得疼了。
不是不痛,是痛得太久,感觉麻木了。呼吸很困难,每吸一口气,喉咙就发出咯吱声。眼睛睁着,但看不清东西,岩壁上的影子乱晃。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凌霄子来,这地方就会要了她的命。
可她还是看着那块石头。
刚才,她看见光闪了一下。不是水珠反光,也不是眼花。那光是从石头缝里透出来的,浅金色,一闪一灭,像心跳。
她抬起右手,手抖得厉害,指甲黑乎乎的,沾着血和泥。她想碰那光,可手刚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啪地掉在地上。
不行,不能闭眼。
一闭眼,就完了。
她咬了下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这一口咬得很重,舌头也破了,血腥气冲进鼻子,脑子清醒了一瞬。就在这一瞬,她立刻把目光转回石头上。
光又闪了。
这次她看清楚了。
石头上有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抠出来的。那些线弯弯曲曲,像虫爬过。它们不会动,但光顺着这些线走,像水流过沟。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在归墟洞府,她看过一本古籍,讲的是上古魔文。那种字没人会写,也没人能认全。说是远古大能刻在骨头和石板上的,只有“共鸣”才能读懂。没那个命的人怎么看都看不懂;可要是对上了,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看出点东西。
她现在,可能就是对上了。
她闭上眼,不是放弃,是要集中精神。脑子里很乱,疼、冷、饿、恨全混在一起。她把这些压下去,只想着一件事:看那道光。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慢一点,再慢一点。
第三次跳的时候,光果然又闪了。
是有节奏的。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石头上,像伸手去抓,但用的是脑子。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嗡嗡的声音,像很多蚊子在脑里飞。她咬牙坚持,额头出汗,冷汗混着血流进眼睛,很辣。
但她没擦。
她怕一动,就断了。
突然,脑子里“咔”一声。
像门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神。虽然经脉废了,灵力没了,可她当过灵帝,灵魂还很强。那一丝感知终于碰到了石壁上的东西。
字出现了。
不是一个一个蹦出来,而是慢慢浮现。黑色的,歪歪扭扭,像蛇盘成的符号。她不认识,但她知道意思。
第一个字,意思是“死”。
第二个字,是“引”。
第三个字,是“逆”。
她心里一震。
这三个字连起来,像是一句口诀的开头。她拼命记住,可每多看一个字,脑袋就像被针扎一下,疼得差点叫出声。她咬住嘴唇,硬是把声音咽回去,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流下来。
她继续看。
又一个字出现:光。
死引逆光?
不对,顺序错了。
她重新排。
“以死为引”……
后面两个字跳出来:“借暗成光”。
她愣住了。
这句话像雷劈进脑子。她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以死为引,借暗成光。
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修为没了,重伤,被扔进魔窟,命悬一线。她快死了。可正因为她快死了,才看到了这道光。
这不是巧合。
这是出路。
她忽然笑了。
嘴角动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又裂开。她笑得很难看,嘴角带血,但眼里有了一点亮光。不是石头上的光,是她自己的。
原来她还活着。
原来还有希望。
她在心里反复念这句话,像念咒语。每念一遍,那八个字就更清楚一点。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不知道怎么练,也不确定能不能活下来。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路。
她不能再等了。
她把全部心神压上去,像扛一块大石头。脑子越来越疼,太阳穴突突跳,鼻子里有血流下来。她知道是流血了,但她不管,继续看。
石壁上的字变多了。
新的符号冒出来,扭曲,旋转,像活的一样。她认出几个词:“脉”“魂”“燃”。还有一个字,形状像火倒着烧,意思是“焚”。
她拼命记。
每一个字出现,她就用力记住。她不敢眨眼,怕一眨,光就没了。她也不敢动,怕藤蔓一扯,视线偏了,就再也接不上。
她就这么盯着,脑子像要炸开。
突然,最后一个字出现。
是一个圆圈,中间一点,像眼睛,又像种子。它不闪,就静静待在那里。可她一看到它,心就跳了一下。
这个字的意思是——生。
她呼吸一停。
死、引、逆、光、焚、生……
这些字连在一起,像一条线,把她从深渊往上拉。她不知道全部内容,但她抓住了开头。只要开头在,她就能往前走。
她把“以死为引,借暗成光”这八个字在心里过了三遍,像刻在心里。她知道,等她能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试这个。
但现在,她动不了。
藤蔓还在拉她,身体已经大半滑进裂缝。头顶的光早没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那块石头还在闪,微弱,但没断。
她的眼睛开始模糊。
心神耗尽了,撑不住了。她想再看一眼那道刻痕,可眼皮太重,抬不起来。她最后记得的,是那点光还在闪,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她的手还按在胸口,手指发白。
嘴里有股咸味,不知是血还是口水。
她没说话。
可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凌霄子,墨寒,你们觉得我死了?
还早。
她的头一歪,靠在冰冷的地面上。
呼吸很轻,但还在。
藤蔓把她完全拖进了裂缝深处。
黑暗吞没了她。
可那块石头上的光,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