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苍梧听学 山门深处暗流涌动

千倾和秦衍站在山门前的时候,日头正好照在那块写着“苍梧”二字的巨匾上,匾额边缘镶了一圈灵玉,日光一烘便泛起一层刺目的白。

千倾眯了一下眼,听见身侧有弟子经过时低声议论:

“云与山的人?”

“之前听学云与山不是从来不来人吗?”

“那个人,好眼熟啊。”

“不就是那个废柴?”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拽走了,可那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千倾耳朵里。

他没停步,只是把肩上包袱换了个位置,背后的唤灵剑被这个动作晃了一下。千倾想起三天前在云与山正殿里跟祖父说的那些话。

千渡之听完他说要去苍梧派听学之后沉默了很久,灯影把老人家脸上的纹路照得比平时深了一些。

“苍梧派全派不讲同门情分,只讲究修为高低强弱,”千渡之开口了,声音不重,“那里等级划分严苛,你灵力初通,根基尚浅,去了那边不会有人护着你。”

千倾站在灯下,“祖父,我在云与山被您护了十七年,您把我护得太好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修行之路终究要我自己走。”

千渡之看着他。这孩子从小到大提过很多要求,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坚定的说“我要去”。

站在千渡之身后的秦衍往前走了一步:“掌门,我陪他去。苍梧派的规矩再严,有我在他身边,不会出事的。”

千渡之看了秦衍一眼,又看了千倾一眼,把那口没叹出来的气咽了回去。

“听学三个月。三个月后不管学到什么,都得回来。”

思绪倏然收住。

千倾跟在引路执事弟子身后,沿山道缓步上行。苍梧山势层层递进,院落规制亦随着海拔高下立判。

遥看半山腰高处,一座院落飞檐翘角、琉璃覆顶,百尺明灯昼夜高悬,灵气氤氲缭绕。隔着半重山岚,“承天苑”三字依旧灵光灼灼,气派非凡,一望便知是宗门顶尖弟子居所。

再行片刻,路旁立着一方木牌,书“临地苑”三字,字迹工整,廊灯明亮规整,院落开阔雅致,灵气亦浓郁数分,是中等弟子的居所。

越往深处走,屋檐越低,四周的院落从开阔变得逼仄,青砖墙上爬了薄薄一层青苔。千倾注意到路旁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落尘苑”三个字。

执事弟子在落尘苑门口停住,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们俩住西边那两间。明日卯时正殿集合,听学规矩到时候统一宣讲。”

说完就径直离开了,丝毫没有多余的交代。

千倾推门入内。房内陈设极简,一张窄榻、一方矮桌、一盏旧油灯,窗纸破了一角,穿堂风灌入,将桌面积薄灰吹出道道细纹,满目简陋清冷。

千倾还是第一次住这么简陋的地方,他环顾四周,将包袱轻置榻上,解下背后的唤灵剑,指尖触到微凉剑鞘,略一停顿,然后稳妥放好。

秦衍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然后拿了一卷新的窗纸过来把破了的窗糊好了,千倾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纸边对齐、压平、又用灵力轻轻熨了一道边角,整个过程安静利落。

“师兄。”千倾轻声开口。

“嗯。”秦衍淡淡应声,正在端详整个屋内。

“你本不用来这里和我一起的。”

“听学也是修炼的一种。”秦衍看上去并不在乎屋内陈旧的设施。

千倾望着秦衍沉静的背影,喉间微哽,终究将未尽的话语悄然咽下,他想,他也不是什么吃不得苦的人。

次日天光微亮,二人准时在落尘苑门前碰面,结伴往正殿而去。

从落尘苑到正殿要穿过半个苍梧派的山腰,沿途经过临地苑和承天苑脚下。千倾注意到越往高处走灵气越浓、院落越气派,弟子们之间的气氛也越发紧绷。苍梧弟子碰面从不会寒暄,只会下意识打量对方的居所腰牌,暗自对比修为高下。

秦衍走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句:“苍梧派按照修为划分弟子阶级,等级严明,修为越高者,住的院落和享受的资源也越好。”

千倾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一眼承天苑的方向,能看见几个弟子御剑出入,衣袂被山风卷起来又落下。他没多看,低下头继续走。

听学的正殿里已经站了三十来人。千倾扫了一眼,发现穿各派服饰的都有。别派来听学的弟子站在左侧,苍梧本门弟子站在右侧,左右之间隔了一道敞开的通道,界限分明。

他刚站定,旁边一个人撞了他的肩。那人没道歉,只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千倾的银白色佩剑上,又移到他腰牌的“落尘苑”三个字上,当场嗤笑出声:

“落尘苑的人?”

千倾还没开口,秦衍的伞横过来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

那人看了秦衍一眼,似是认出来是云与山的首席弟子,忌惮对方修为,目光连忙转走,不敢再挑衅。

千倾没有低头,手按在唤灵剑的剑柄上,指腹贴了一下剑柄末端那两个字。

上午的听学约莫在两个时辰。负责讲授的是一位姓周的长老,面容清癯,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座殿的动静。

所有听学的弟子都被分了一个小方桌,坐在下面听周长老讲课。

他讲的是灵脉运转的基础心法,千倾听得仔细,将心法牢牢记于心间,手上也没停,飞快拿笔记着。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噜声。他偏头看了一眼,发觉旁边坐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弟子服,腰牌上刻着“万法宗·黎清”。

黎清此刻正坐着打瞌睡,眼皮沉得几乎要闭上,睫毛如同蝶翼轻颤,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手里的笔已经歪了,墨汁在纸上洇出一团黑点。

周长老讲到了一处关窍,抬起眼扫了一圈堂下,目光停在黎清身上时微微眯了一下。

千倾注意到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就看见秦衍不动声色,指尖极轻地扣了下黎清的后背。

黎清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他飞快地稳住了身形,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才悄悄松了口气,转头朝秦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衍已经收回手继续听讲了,像什么都没做过。黎清低下头重新握好了笔,偷偷又看了秦衍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秒才移开。

之后他没有再打瞌睡,笔记写得飞快。

两个时辰后听学散场。人潮往外涌。千倾不急回去,正低头整理笔记,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千倾!你是叫千倾吧,刚刚我看到你的腰牌了。”他回头,黎清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发散乱,但是眼神亮亮的。

“你记了好多,”黎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千倾手里的册子,又赶紧退回去,“我方才睡着了,后半段都没怎么记。你能借我抄抄吗?我看你也在落尘苑住着,抄完就还你。”

千倾把册子递过去:“拿去看吧,不急着还。”

黎清接过来抱在怀里弯了弯眼睛:“谢啦!”他转身跑开之前又回头看了秦衍一眼,那一眼很短。

千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秦衍,秦衍也在收拾东西,没注意到那道目光。回落尘苑的路上,千倾还在思考:

“师兄,你以前来过苍梧吗?”

秦衍走在他左侧,隔了半步远,轻声道:

“没有,云与山和苍梧派的关系,向来不是很好。”

千倾哦了一声,想起方才在正殿里,周围苍梧派的弟子对他们确实有点敌意。

到达住处,落尘苑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薄薄的一层。千倾推门进屋,黎清刚刚已经把笔记还了回来,他把笔记摊开在矮桌上重新看了一遍。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动静,是隔壁弟子出门的脚步声,轻得像小动物踩过木地板,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千倾合上笔记,迟迟没有吹灭灯火,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窗户透进来一缕月光,落在桌沿的唤灵剑上,银白色的剑鞘被月色晕开一层浅淡荧光。

这几日千倾都没有仔细端详过这把剑,这把剑一看就不是凡物,似乎与千倾存在着很深的关联,它的出现,是因为天马差点伤及自己。

它是专门赶来救我的吗?

它和离绯,或是神骨,又有什么关联吗?

隔壁房间传来烛火熄灭的轻响,整座落尘苑彻底陷入沉寂,可千倾依旧毫无困意。索性带上唤灵剑推门而出,打算趁着夜深人静,借着月色练习今日学到的灵脉心法。

可刚踏出房门,他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深夜的落尘苑静得过分,连寻常山间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不见。

晚风掠过斑驳院墙,本该带着雨后草木的潮气,可空气里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淡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可仔细嗅闻,那股阴冷的血气,确实沉沉蛰伏在这之中。

自从神骨在千倾体内觉醒后,千倾的五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隐约觉得,苍梧派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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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蓄谋已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