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的瞳孔微缩，眼底里满是惊疑。
他站在原地，离绯的剑尖对着他，暗红色的光在剑刃上缓缓流转。
台下数百名弟子的目光全落在他们之间，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赵越笑了。
“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
他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离他胸口只有一尺了。
千倾只觉头顶空气骤沉，整片广场的灵气尽数被高台之人吸纳。厚重磅礴的威压自上而下碾压而来，压得他肩背发僵，丹田灵力死死滞涩在体内，半点调动不得。
赵越的玄金广袖袍无风自动，金光从他衣料底下渗出来。
他的周身亮起一层浓稠的金色灵光，浑浊而又厚重，带着非常难闻的气息。
“你真以为我怕你们几个小辈？”
他抬手一掌重重的拍下来，那道金光从他掌心落地的瞬间，整座广场的青石板从台阶方向开始向广场边缘龟裂，裂口里涌出金色的光柱，把离绯的暗红剑光冲散了大半。
离绯被那道金光的余波推着滑出去数丈远，靴底在石面上拖出两道深痕才停住。
赵越站在台阶顶端，金光从他周身翻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
千倾握着唤灵剑站在台下，被那道金光的余威压得几乎站不住，唤灵剑在他掌心里猛烈震颤，银白色的光忽明忽灭。
秦衍的伞已经全撑开了，十二骨青光罩在三人头顶，伞骨在金光中发出细密的崩响，可金光的威压远在他之上，他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的褪去。
黎清立刻幻出了一个银白色结界挡在三人面前，给秦衍喘气的机会，黎清脸色也有点不好：“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是有点本事的。”
赵越的金光持续了很久。
千倾什么都做不了，他的灵力被那道光压回了丹田，连抬一下手臂都费力。
他看见离绯站在金光边缘，黑剑横在身前格挡，可那道金光太密太厚，像一整片倒下来的黄金，离绯的暗红剑光已经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了。
赵越往前走了一步，金光随之往广场中央推进了一丈。
离绯被逼退了半步。
赵越走到离绯面前三丈处停住了，金光从他周身涌出像潮水一样铺满了他脚下的每一寸地面。
他低头看着离绯，声音里那层端着的从容终于彻底剥落了：
“你叫离绯？我听说，仙门大比的时候你很是厉害啊。”
他抬手，金光在他掌心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然后朝离绯的方向推了过来。那道光球不算快，但千倾感觉到它经过的地方，空气里的灵力被抽空了。
离绯横剑挡住了它，但他被推得在地上滑了很长一段距离，长剑似是压抑不住离绯体内的暴动，发出铮鸣声。
离绯终于捏诀回击，这是千倾第一次看到离绯使用灵力，一道迸发的刺眼红光从离绯掌心击向赵越，在赵越面门处炸开，赵越面色一变，随之笑了出声。
“我就说嘛，你一个青崖门弟子怎么可能有此实力，你这一招，带了魔气！”
他语气陡然凌厉，满含定罪之意：“正派仙路不走，偏偏偷学魔界邪术！今日，我便替你师门，就地正法你这邪魔歪道！”
赵越踏出了一步，狂暴金光再度凝聚，碾压式砸向离绯，离绯没有退，他抬头看向赵越，眼底刚刚散漫的笑意彻底褪去。
黑剑悬空而起，剑身燃起浓稠暗红流光，古老繁复的暗纹逐一点亮，邪冶刺眼，磅礴魔气轰然炸开，死死锁压赵越周身灵力。
赵越被魔气禁锢，身形僵直，怒吼着不顾一切催动自身修为，强行挣脱桎梏，灵力反噬震得他气血翻涌，却依旧咬牙推出新一轮金光。
“无耻小儿，从哪里偷学的魔界术法。”
千倾的呼吸彻底放轻，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眼前这股魔气浑然天成，绝非旁门左道偷学而来。
千倾看见赵越那拼尽修为迸发的金光在半空中似乎被什么阻挡了，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离绯站在那里，衣摆还在微微晃荡，他抬眼看向赵越，那双眼睛的颜色变了。
瞳仁边缘有一层层红色浮上来，沿着虹膜的纹路向中心蔓延，一寸一寸地覆盖原本的黑色。
下一秒，天地失色。
整片广场的日光瞬间黯淡，周遭所有光亮仿佛被尽数吞噬。
离绯站直了身，他抬手握住悬在身前的那柄剑，衣摆被从地面涌上来的气流吹得猎猎翻飞。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像是轻笑了一声，带着睥睨一切的威严：
“偷学魔界术法？”
他抬步往前。这一步落下，千倾听见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暗红色的纹路从离绯靴底向四周蔓延，如灼烧开裂般的血色纹路，向广场边缘蔓延，但是到自己脚下却停住了。
赵越的金光碰到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就像水碰上了烧热的铁，呲地一声散开了。
离绯抬了一下手。没有剑招，没有法诀，只是掌心朝上翻了一下。千倾看见赵越衣襟处鼓了一下，那枚含灵白玉从他怀里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进离绯的掌心。
离绯握住那枚玉，把它收进袖中，然后抬眼看着赵越。
“本座乃万魔之主。”
赵越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他似乎是被这强大的魔气所震撼，一时怔住，然后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应该是他刚刚强行挣脱压制带来的反噬。
千倾站在台下，握着唤灵剑的手慢慢松开了。过往种种费解与疑惑，在此刻尽数豁然解开。
昔日的疑点串连成线，为何从前离绯始终藏起灵力不肯展露，为何这人的实力强悍得根本不像寻常仙门弟子。
他早该想到的，离绯并非凡人。
赵越的面色骤然灰败，面上闪过错愕与不甘。他站在台阶上站了一会，然后金光又从他周身翻涌出来。
“万魔之主？”他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混着一层极致的疯狂，“那又如何？你抢我东西，你还给我！”
他周身散尽的金光再度暴涨，比先前更为邪戾滚烫，倾尽毕生修为，凝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正面撞向离绯。
离绯抬起左手接住了，暗红色的魔气从他掌心涌出，将那金光在一瞬湮灭。
赵越站在原地不动了。离绯看着他，那双红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居高而下的漠然。
但就在他准备收起的间隙，赵越忽然又动了。
已然穷途末路的赵越，周身那层散尽的金光重新燃起来，比方才更加炽热，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赵越的眼睛还睁着，可眼底已经没了焦距，他抬起右手，金光从他掌心炸开，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还给我！”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带着血沫，
“把东西还给我！！”
金光像炸裂的太阳一样从他掌心溅出去，落在石柱上打出一道道焦痕。落在台阶上，石阶裂开。落在广场边缘，千倾脚边的青石板被燎了一下。
千倾没有退。赵越就在此刻看到了千倾。
赵越隔着那圈散乱的金光死死盯住他，那眼神空洞而癫狂，像是透过他在看其他人。
赵越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声笑带着疯意和血沫，断断续续的，“是你啊，千湛。”
千倾握着唤灵剑的手指收紧了。赵越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千倾身上，却又透过千倾落在更远的地方。
“你是多么的强，多么的光彩夺目啊，所有人都说你是修仙界的第一人，但那又怎样？”
赵越的目光收回来了，落在千倾脸上：“你还不是被我杀了？”
“我赵越，才是这第一！”
“千湛，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又是来劝我向善的吗？哈哈哈哈”
“来来来，千湛，我们再来一决胜负吧。”赵越随手拿起了手边的一柄长剑，他似乎癫狂了，把千倾认成了千湛，他在千倾面前站定，想要同千倾比拼一番。
千倾也拿起唤灵，他深吸了一口气，他等待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久到神骨现在都在他的身体里微微震颤。
他向着赵越刺去，赵越虽然神智有点癫狂，但是身法依旧扎实，他侧身躲过，然后顺势击向千倾，千倾差点被这一势击中，秦衍连忙想要参战，却被离绯一个眼神制止。
千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神骨似乎吸收他的思绪波动在体内有成长之趋，逼迫着血肉飞速生长。唤灵剑再次刺了出去，又被赵越躲掉。
赵越面带嘲讽，千倾再也克制不住，仇恨笼罩着千倾，他努力压下神骨带来的痛苦，将体内灵力尽数注入唤灵，这一击带着千倾极致的恨意。
千倾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这一击！
银白色的剑光从剑身上亮起来，沿着剑尖的轨迹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千倾刺过去时，感觉到剑刃穿过赵越衣料、穿过那层散乱的金光、穿过血肉，最后停住了。
赵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截剑身，又抬眼看了千倾一眼，似是不可置信，但随即身子就倒了下去。
千倾握着唤灵剑没有松手。剑身还在赵越的胸口里，灵力从剑刃上慢慢褪下去，可他握着剑柄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细碎地响，声音隔了很远传过来，像他小时候在云与山后山听到的那种，空灵的，带着上古的风声。
千倾感觉到离绯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上前。
千倾终于把唤灵剑抽了回来，剑身上的血从剑尖滴落在青石板上，嗒，嗒，一声接一声。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剑身，动作很慢，从护手到剑尖，直到唤灵的剑身重新亮起来。他把剑收回鞘中。
千倾转身走下台阶，路过黎清身边的时候黎清往前迎了半步，千倾没有停。
他走过秦衍身边的时候秦衍把伞收拢了，隔了一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千倾一直走到了凌风台边缘才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山脚下的雾。
风从东边的崖壁灌上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远处承天苑的方向有人开始清理广场，声音隔了很远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很厚的水。
千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握剑的那只手，指节还泛着一层薄薄的白，虎口上那道格斗课留下的旧伤被剑柄的震动重新震裂了一点，渗出极细的血丝。
他没有在意，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成拳又松开。
离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侧，离得他很近，他注视着千倾，声音带了一丝极淡的试探：
“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千倾偏头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离绯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是浓烈灼艳的红，被天光映得熠熠生辉，千倾转回头，轻声说了句：
“好疼。”
然后堕进了无尽的黑暗。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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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锋芒乍现 魔尊大人他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