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完成任务——让青竹镇恢复宁静,获得一月生命。】
啪、啪、
掌心与掌心相撞时发出的清脆的共鸣声在山洞内突兀的响起,节奏均匀,“真是一出好戏。”
不合时宜的话语瞬间点燃了旁人的怒火,让那修士忘却了对方是凶名在外的魔尊,“你可当真是一副冷心冷肝的无心之人,想来身边定然没有可以交心之人!”
“是啊,我没有心,亦无交心之人。”秦观澜低笑了两声,说出的话里带着一股森寒之意,“但你很快就会连命都没了呢。”
话落,拿着鞭子的修士在转瞬间就被黑红的魔气卷到了半空之中,不断收紧的力道让悬于半空之中的人逐渐没了挣扎的力道。
刀剑与术法触及魔气后却动摇不了对方半分,与被束缚的修者同宗门的人于人群之中巡视,而后迅速锁定了怔然的曲靖。
“曲靖仙君,余珂不慎触怒魔尊,还请仙君出手,救他一命!”
站在那里的人却似没听到般,耳边满是嗡嗡声。
曲靖的道心在目睹簌簌消失的那一瞬就开始瓦解。
原本澄净的灵府内开始剥落,其内纯净的天空之上出现了一丝暗色且不容忽视的魔气,火焰在其中燃烧,火势愈大,原本安静祥和的灵府慢慢成了一片火海,再不见昔日荣光。
躬身的修者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抬起头看了曲靖一眼,短促的惊呼声自他口中而出,瞬间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魔纹在曲靖额心若隐若现,就连一旁的小鹿身影都隐隐变得透明。
“长老!”
“卫珩。”金色的符箓被云夏扔给卫珩,“速回宗门禀告阁主此事,泽河,护法。”
“是,师姐!”被委以重任的卫珩拿着符箓迅速消失在了山洞之内,曲靖被两人护在一旁,云夏刚操纵灵力靠近曲靖,以他为圆心的一众就被瞬间掀翻在地,一同被打落的还有被秦观澜束缚在半空的余珂。
秦观澜慢悠悠地坐在金丝椅上,怒火尽消,“不错,看来魔域要多一位州主了。”
夹杂着魔气的佩剑将曲靖牢牢困在中心,无人得以靠近。
泽河撑着身子迅速起身站到云夏身旁,两人站在外侧,只能眼见围绕着曲靖的魔气愈发深厚。
云夏手一挥,一把通体幽蓝的琴静静地漂浮在她身前,琴身的弧度恰到好处,入手温润。
“师姐,不可!师尊说了在你未参悟《浮光引》之前不可再弹奏此曲否则经脉会再次断…”
“闭嘴!”云夏的眉眼压成了一条线,而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开始弹奏。
修长的指尖落在琴弦上,落指果断,琴身出来的音色却断断续续,像是一串细碎毫无节奏的水滴声,云夏拼尽全力地在弹奏曲谱上的内容,水滴声慢慢变得有规律,曲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曲闭,云夏的额角边沁出薄汗,唇角的血液滴在琴身,琴身弹出的音刃在触及云夏的瞬间被人不着痕迹的温和化解。
“仙君,你的琴可否借我一用?”元楹的手轻轻地放在云夏肩上,不知是否是错觉,云夏觉得身体内翻涌的气血在她碰到自己的瞬间平稳了许多。
或许是先前元楹利落的决断、又或许是曲靖出言欲收元楹为徒,让她莫名起身把自己的本命琴借给了元楹。
元楹看着琴,落指很轻,空灵的嗡鸣声如同落在湖面雨滴,细微却掀起一片涟漪,而后是细细密密的雨丝一点点落在湖面,音色从弦腹里慢悠悠地往外,很轻却不容忽视。
众人体内的躁动与怒火渐渐平息。
琴音如月光般一点点慢慢地渗透进了剑流中,而后进了曲靖的灵府之内,铺天盖地的雪色自火焰之上飘过,片刻后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生涩了一瞬的琴音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流畅。
这支曲子,元楹曾经弹过千万遍,师兄说,这是她为了消融她的伴生灵剑上的煞气而学的。
她的伴生灵。
没有在她的记忆里留下半分痕迹,但在她承袭云水阁阁主之位后在中州历练时,总是能在茶楼听到说书人谈及她的师尊后,身边带着的那个年幼的自己身后跟着的那柄剑。
有人替她记住了她的伴生灵。
云水阁的高塔之上闲置的琴、各种压制煞气的琴谱都在不断地提醒她,她曾经有过伴生灵。
她的伴生灵。
琴音骤然停止,琴弦还在震荡,余力却被元楹不曾抬起的指尖按在琴身,而后再发不出一丝余音。
“真是可惜了。”
元楹抬眼,入目便是一双狭长的眼眸,眼里含着些许惋惜。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秦观澜的话惊得瞳孔一震。
“既然剑尊阁下让魔域失去了一位州主,那阁下就用自己来代替吧。”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本君对阁下的事情可是时时刻刻都非常关注呢。”
语闭,微凉的手勾起了她耳边的发丝绕于耳后,只一人得见的地方,元楹身后即将新生出的伴生灵被他触之即碎,而后消散于半空之中。
秦观澜站直身子,居于高位俯视着坐着的元楹,眼神里满是晦涩。
元楹看向其余人,却发现整个山谷之内的人除了她和秦观澜其余人皆被人封闭了五感。
【恭喜你获得一月生命。】
元楹在识海内询问:“怎么获得的?”
【因为气运之子与你发生了肢体接触。】
元楹瞬间的视线瞬间转向秦观澜,视线直白,秦观澜察觉到后垂眼看她,“怎么,剑尊阁下气疯了?”
而后一只胆大包天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脸。
速度之快、行为之迅速罕见的让他呆楞了一瞬。
元楹半天不见通报,以为是触碰的不够,于是又捏了捏秦观澜的脸颊,但天道依旧无动于衷。
她认真地在识海里询问天道:“为什么没用?”
“……要气运之子主动。”
言外之意就是她主动没用。
元楹回过神,却见秦观澜怒极反笑,“剑尊的胆子还真是大,就不怕我再杀你一次吗?”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还算愉悦的氛围瞬间凝滞。
此刻似乎又回到了切磋剑术的北部雪峰之上,两人切磋完,元楹站在风雪中,秦观澜在她的对立面,而后慢悠悠地转身,她也想走,脚步却无法动弹。
在漫天风雪中,元楹发现对面出现了另一个自己,手中握着一柄满是煞气的剑,而后两人提剑争斗,剑气自元楹四面八方而出时,对面那人却忽而消失了,于是她看见自己的剑意贴上了她的眉心。
冰凉的、湿润的、安静的、没有声响。
元楹的身子晃了一下,身子忽然朝后倒去,在即将消失的视野里,她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朝她奔来。
是秦观澜吗?
居然在魔尊的眼皮子底下被自己不知何时生出的心魔杀了吗?
真是丢脸。
这是元楹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我好怕。”承认死在魔尊的手里,总好过被人发现堂堂剑尊当着魔尊的面死在自己不知何时生出的心魔手里来得好。
于是秦观澜被她气笑了。
…
等曲靖再醒来时,耳边环绕的就是熟悉的琴音。
“醒了?”含光微微侧头,视线在他身上流转一圈,而后收回,等曲闭后收起琴,走至床前,“师兄真是给了我们好大的一个惊喜。”
失踪几十年,一回来就道心不稳,险些坠入魔道。
语闭,含光又道:“对了,你的伴生灵呢?从前你受伤它不是一直趴在床边守着你吗,怎么这次不见它?”
“…消散了。”
“消散了?”含光还想问些什么,钟石端着药剂走了进来,“醒了?”
而比他的声音更先到的是药剂飘荡过来的苦味。
“我看到……”小师妹了。
她还活着,但她不愿回来。
一个时辰前,元楹扶起了曲靖,而后道:“稳固道心,在剑道一途长久的走下去。”
“……我会的。”
元楹转身,袖子却被曲靖抓住,“师妹,你为何不愿随我回云水阁。”
又为何要避开我。
元楹的语气很轻,似耳语,说出的话却犹如一记重雷,在他耳边炸响。
“师兄,我失去剑心了。”
再也不是那个威名赫赫的剑尊了。
*
青竹镇,陆家。
元楹叩响了眼前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大门缓缓被管家拉开。
“大小姐。”
元楹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对方是陆府的管家,于是递给对方一串灵石后道:“连伯,请带我去见家主和夫人。”
连伯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而后将之收入了袖中,朝着她笑盈盈道:“大小姐跟我来。”
青瓦如墨、曲径通幽,连廊连着镂空花墙,穿过连廊东厢房隐隐约约传来小孩玩闹的声音,丫鬟们端着糕点朝着厢房内鱼贯而入,厢房外的桂花树下,有人倚着树干有一下没一下地投喂着不远处荷塘里的鱼儿。
温暖又惬意,这是原主不曾见过的景象。
“大小姐,到了。”连伯停在外侧,示意她自己进去。
元楹提脚迈过门槛,陆父和祝母坐在房外的树下的椅子上,在元楹进来的那一瞬,祝母正笑意盈盈地和对方说着些什么。
“父亲,母亲。”
祝母在看见她后,保养得宜的眼中飞快闪过了一丝厌恶,“你来做什么。”
好像她的出现,打扰了两人的亲密时光。
元楹拿出用符箓交换得来的灵石珍宝递给两人,“匣子里面是我这些年外出时得到的珍宝,请父亲母亲收下。”
陆父扫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而后道:“你有心了。”
匣子里的东西足够两人后半辈子的开销。
“自今日起,我要去外历练,往后,不会再回青竹镇。”
“你要走?你走了陆府和林家公子的婚事怎么办?”
“这是母亲定下的婚事,自然由母亲处理。”
元楹眼神坚定,步履不停,而后在祝母的咒骂声中离开了陆府。
身后,那座繁华的宅邸忽然变得很轻,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些不堪的记忆、苦涩的幼年都成了梦里的风,走两步就散了。
路在脚下延伸,原来离开这般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