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光柱劈开西南防线外的黑绿丛林,光束边缘发颤,照出漫天乱飞的腐叶和灰絮。地缝里往外冒风,腥甜里裹着铁锈味,还有烂香蕉沤在泥里的黏腻气。风扑到脸上,睫毛都沾着湿。合金高墙摸上去冰凉,寒气顺指尖往骨头里钻。垛口后头的重炮台静着,炮管上凝了层昨夜的薄霜。炮口余温一烘,霜化成水珠往下掉,砸在敞开的弹药箱上,声响清脆。黄铜弹壳摞得齐整,壳底都泛着点暗红锈迹。
城墙外头,土系盾卫贴着墙根蹲下,掌心死死压着泥地。指节用力到发白,脚边的岩土已经拱起半尺来高,裂开细密的缝,暗灰色的泥浆顺着裂缝往外渗。
火系异能者顶在前面,掌心向外撑着,热气把袖口烤得发卷,边缘焦黑,底下皮肤都泛红了。
风系的攀在高处,双臂张开兜着气流,呼出的白雾凝在脸上。
雷系队员指尖跳着电火花,蓝光把掌心的汗照得透亮。
近战武者反手扣着刀,刀柄缠的布条早被血泥糊成暗褐色,握紧一次,渗出的红就更深一分。
“全员戒备!西南段异植异动!”值守队长的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话音还没落地,脚底下猛地一沉。整片大地跟着上下起伏,墙缝里的碎石被颠得蹦起来,叮叮当当砸在头盔上。地底传来沉闷的咕噜声,像深井里搅着烂泥。腥气陡然加重,直往鼻腔里钻。胃里一阵翻搅,旁边有人偏过头干呕,只咳出两口带铁锈味的唾沫。
温雅婷把骨刃横在胸前,刃口泛着冷青色,上午斩断的藤蔓残渣还没洗净,干瘪的褐色黏液卡在齿痕里。她鼻尖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啧响,后槽牙咬得死紧。
轰的一声闷响,百米外的黑泥直接炸开。地表被硬生生扯破,裂口处翻涌出浓稠的绿浆。碎石、断骨和扭曲的金属片裹在浆液里,劈头盖脸砸向半空。腐液溅上高墙,合金板瞬间起了一层暗绿色的泡,边缘卷曲着往外冒白烟。
一株庞然大物硬是从地底拱了出来,数十根褐红色的主藤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水缸粗。表皮凸起的血色脉络里,黏稠的绿光缓慢游走。藤身不断往下滴黏液,砸在地上就蚀出拇指大的坑,青烟直冒。藤顶的笼囊足有两层楼高,外翻的唇边长满骨刺,像干瘪的兽牙。囊口里浑浊的绿液打着旋,液面上浮着半截人骨、碎头盔、生锈的枪管,还有裂开的战术背心。一只被腐蚀得只剩白骨的手死死攥着枚军牌,牌面上刻着“李东,B-7小队”。
巨藤一露头,周边的林子全躁动起来。远处的巨型仙人掌群开始剧烈抖动,刺球从表皮毛孔里成片喷射。墨绿色的尖刺密压压地扑向城墙,撞上防弹玻璃溅起一蓬蓬绿沫。食人花藤顺着地缝往外窜,粗如大腿的藤蔓爬满倒刺。藤尖裂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拉风箱似的粗重喘息。几根藤蔓缠住墙角通风管,死死咬住铁架。金属变形,焊点接连崩开,火星四溅。
淡粉色的雾气不知从哪飘了过来,落在脸上带起一股甜得发腻的花香。有人抬手去抹,指尖刚沾上一点,皮肤立马泛起红斑。那人猛甩手,那股甜味却已经钻进鼻腔,糊在舌根上化不开。
“重火力全开!覆盖式压制!”值守队长吼完,自己先扣下了扳机。炮管喷出橘红色的火舌,第一发高温焰弹拖着灼热的轨迹砸进仙人掌群。火光翻卷着炸开,点燃的刺球在半空爆成一串串绿火星,四下乱溅。
第二发压缩爆破弹咬进藤蔓最密的地方,气浪掀开三截断藤,墨绿色的汁液从切口滋出来,腥气直接糊在脸上。第三发凝霜弹紧跟着砸地,寒气贴着地面疯跑。白霜迅速爬上藤皮,裂开细密的纹路。藤尖的口器僵在半空,张着嘴,哑了火。
炮火没停过,夜空烧得通红,碎石被气浪掀上墙头,砸在铁盾上当当乱响。高温把腐液蒸成绿雾,糊在城墙外头,吸一口嗓子都发辣。
尸笼草没动,断口处的绿液还在往外涌,一沾地就扎出细根。那些嫩藤贴着地面爬,飞快往主干上凑。整株草的囊袋同时鼓起来,骨刺撑开囊口,发出刺耳的嘶鸣。
黏丝喷出来了,细得像头发,韧得扯不断。每根丝线都拖着一条绿尾,从半空泼下来,织成网兜头罩向城墙。
铁盾先遭殃,盾面冒起密集的气泡,转眼蚀出一个个黑窟窿,边缘焦卷着冒青烟。人要是挨上,衣服当场化掉,皮肉烫出焦痕。惨叫扯着嗓子响,有人捂着胳膊往后缩,袖管底下已经见了白骨。
“各小队衔接作战!分层拦截!”
林峰跨出一步,寒气自脚底炸开,顺着墙砖一路往上爬。炮管结了霜,铁盾覆上冰,半空坠落的黏丝也被冻住。咔嚓声连成一片,黏丝凝成冰针,互相撞着碎开,簌簌往下掉。他喘出的气全化成白雾,睫毛结满冰碴,一眨眼就掉下几粒碎冰。
火系异能者抬手压阵,赤红的火浪推过去,卷走飘落的孢子和残丝。焦糊味盖过腥气,可那股味儿还是往鼻子里钻,黏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风系的人把气流往城外赶,风刃打着旋切割粉雾,可风力一散,甜腻的香气又贴着墙根渗回来,凉飕飕地往衣领里钻。
雷光扎进土里,泥块炸飞,老藤抽搐。裂缝里立马又钻出新根,带着湿泥的腥气往四周探。
土系盾卫死守阵线,岩墙越垒越厚。泥岩里夹着碎骨,暗红的血渍斑斑驳驳,全是从地底硬刨出来的旧坟土。
叶明双拳起火,直扑主藤。高温熔开藤身,黏液沸出绿烟。他额头上青筋直跳,汗顺着下巴砸下去,还没碰地就被热浪烤干,在靴子边上留出一圈白盐印。
黄清的风场叠上去,风刃切开黏丝。速度跟不上,割断一根,旁边马上缠过来三四根。风里全是腻味,他喉咙发紧,偏头咳出一口带绿沫的痰。
黄琳脚下的冻土往下陷,冰层封得死死的,底下根须还在拱,啃得地基直发闷。
林小贝的雷网铺开,电光一暗,藤蔓立刻往上窜。地底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林雨洋甩出水刃切开黏液,水汽散开。水分一蒸发,毒性全留在空气里。他嘴唇干裂,舌尖泛苦,一股铁锈味直冲喉咙。
温雅婷顶在阵线最前面,骨刃起落,斩断主藤。黏液溅上脸,烫得生疼,腥臭直冲脑门。她眼皮都没眨,反手又是一刀。虎口裂了,血顺着刀柄淌到指节,滴在冰封的藤条上,凝成暗红的血珠。
炮火还在响,空箱撤下去三个,新兵跪在弹仓边往里填弹,手指烫得发红,指甲缝里塞满黑灰。
旁边有人头盔裂了道缝,血糊住眼睛。他胡乱抹了一把,重新把枪架稳。
风里的花香又浓了,离得很近。
年轻队员手一松,刀尖拖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嘴唇哆嗦:“妈……你别走……”
旁边老兵一巴掌抽过去,嘴角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年轻人浑身一激灵,喘着粗气,重新握紧刀柄。
林峰的冰层裂了,黏丝钻透冰壳,缠上左臂。皮肉瞬间溃烂,他咬紧牙,一拳砸上去。冰碴炸开,黏丝断裂。手臂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口子,皮肉外翻,灰白色的筋膜露在外面。他没出声,抬手抹了把脸,汗血混在一起。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不远处,跟着队伍待在城墙下方安全区域的小花耳朵骤然竖了起来。它敏锐嗅到了空气中飘散开来属于林峰的血腥味,小猫四爪蹬地飞快冲了过去。
小花飞快跑到林峰身侧,不顾四周飞溅的碎冰与危险的残丝,小脑袋蹭上他流血的胳膊,淡淡的柔和白光自它毛茸茸的身躯缓缓漾开。温润的治愈能量顺着伤口缓缓渗入体内,溃烂的皮肉暂缓了恶化,灼烧般的剧痛一点点被抚平。
尸笼草正中央的囊袋鼓到了极限,液面翻滚着,黏稠的绿浆顺着囊口聚成一滴,悬在半空,还没掉下来。
城墙上的呼吸全停了。
要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