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城墙上的动静突然断了,炮火和藤蔓撕扯空气的尖啸同时停住,风一滞,连远处烧着的残火都矮下去一截。

尸笼草主囊口吊着一滴绿浆,颜色浓得发黑,泛着死灰。它就那么悬着,不往下掉,也不往上飘,沉甸甸地压住整片战场。这滴毒核吞了十几天腐殖质和枯骨尸气,落下来就是死局。

囊皮裂开的时候没起火,只有一声闷响。中央笼体碎成渣,海量浊液劈头盖脸砸下来。几十米高的腐浪裹着酸气和尸臭,碾过空气,直扑曙光高墙。

浪头扫过的地方,半空的黏丝瞬间化气,断藤融成黑泥,漫天仙人掌刺球一碰就烂。烂骨头和腥臭气混着玫瑰没散尽的甜香往鼻子里钻,吸一口喉咙像吞刀片,耳膜跟着嗡嗡作响。

“全员盾阵!”值守队长的嗓子彻底劈了,土系异能者把灵力往极限里催,额角青筋暴起,脖颈上的血管根根凸起。岩土盾墙一层层拔起来,碎石断铁往里嵌。前排队员咬破指尖,拿血往阵眼上抹,硬顶着最后一道防线。

浊浪撞上墙体,西南防线猛地震了一下。合金墙板扭曲变形,金属摩擦声刺耳。外层土盾沾上绿液,立马冒起黑烟,像雪落进滚水一样化掉。第二层、第三层赶紧补上,还是拦不住。酸腐的毒气顺着盾缝往城头里渗。

前排几个没躲开,护甲瞬间蚀穿,肉烂得见骨。毒雾呛了嗓子,惨叫卡在喉咙里,只能被旁边的人死命往后拽,焦黑的血印子在城砖上拉出老长。

防线眼看要塌,城头同时亮起两道白光。

基地后方的三名专职治愈系异能者顶着余毒冲上来,曙光基地的医疗班底,每次死战都钉在防线后头。暖白色的光晕从他们掌心淌出来,成片罩住伤员。光渗进伤口,压住毒素,烂肉慢慢收口,透支的经脉也缓过一口气。原本快脱力昏过去的人,好歹把心神稳住了。

另一道更小的雪白影子在残墙间乱窜,是小花。它本来蹲在林峰旁边,闻到血腥和毒气,没等人喊就窜进了伤兵堆。毛茸茸的身子漾开一层乳白光,比人的治愈异能软和,贴着皮肉往里渗。它一趟趟跑过碎冰和弹片,小脑袋挨个蹭过流血溃烂的地方。

重伤它治不好,但毒素不再往下烂,钻心的疼也被压了下去。

人类异能修肌理,小花的微光止痛压毒。两股力量一合,伤兵咬紧牙,重新摸起武器站直了。

“冰封!”林峰吼出声,牙关咬得发颤。六级冰系异能毫无保留地放出来,极寒炸开,一堵厚重冰墙横在城外,死死顶住泼下来的绿浪。白霜疯长,毒雾和躁动的藤蔓全被封在里面。

冰层里很快响起密集的脆响,裂纹像蛛网一样炸开,极寒和腐毒在里头对撞,冰片成块往下掉。

“火浪顶上去,烧!”叶明浑身烫得发红,头发焦枯卷曲。火系异能硬透支,经脉逆冲的疼劲儿一阵阵往上窜。两条火龙卷卷出去,裹着全队的火系火力,死死糊在冰墙外面。高温蒸腾,浊液被烧得直冒白烟,呛人的毒气直往天上冲。

黄清把风场推到极限,本源受损,五脏像针扎,她还是硬凝出一个密闭的气旋穹顶,外溢的毒雾和魅惑花粉全被卷锁在城外。血从嘴角往下淌,风场撑得死死的,没乱。

黄琳踩冰往前顶,冻土一层层下陷,把墙根底下的暗藤根系全封死。指尖冻得青白没知觉,她拿自己的血线续接地脉封印,防着地底钻出来偷袭。

头顶雷光乱炸,林小贝的雷网全屏铺开,蓝白电柱精准砸在母体节点上。巨藤抽搐了几下,再生速度慢了下来。

林雨洋把水系异能推到顶,水幕一层叠一层,不断稀释毒液,冲刷墙上的残毒。她脸白得没血色,嘴唇裂了口子,只咬着牙反复念:“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温雅婷贴在冰壁裂纹最大的地方,骨刃上糊满暗绿黏液。虎口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她不管旁边甩过来的碎藤,刀刃一下下往母体主脉上劈,抽藤,断络,再一刀劈开主茎。

尸笼草母体重心一歪,那道原本直奔城墙能源枢纽的浊浪,偏了半尺,擦着护板砸在空地上。

城头淌着血水和碎冰,安静下来,只剩刀劈藤蔓的闷响,和一群人粗重的喘气声。

治愈小队在防线上跑动,掌心的光没断过,重伤员一个接一个被拖回掩体。小花跟在后头,白毛沾了灰和血,也不停歇。它先凑过去蹭叶明脱力痉挛的小腿,又跳到温雅婷虎口开裂的手边。柔和的微光渗进皮肉,撕裂感退下去些,残毒被压住,血总算止住了。

重炮台的轰鸣一直没停,新兵的指尖早磨烂了,血糊住枪栓,推弹、上膛、击发,全靠肌肉记忆在动。爆破扫掉根须,凝霜冻住毒藤,焚烧清掉孢子。炮管烫得冒白烟,没人腾出手换。

中了孢子的队员眼神发直,手还死死扣着枪管。旁边人上去就是一记耳光,打醒一个,接着填火。断臂的那个咬着供弹链,半截残腕硬顶着击发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砸时,小花窜过去,毛茸茸的身子贴上他伤口。光晕漫开,他喘了口粗气,手指重新压回扳机。

浊浪一遍遍撞在冰墙上,炮火刚犁开一道口子,腐流又涌上来。异能者顶上去补位,脸色一个比一个白。异植反而更疯了。剩下的笼囊接连炸开,黏液混着毒雾劈头盖脸往下砸。铁丝网绞得变形,整面承重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墙皮簌簌往下掉。

指挥楼顶,顾骁扶着栏杆站着。他没动,视线顺着地脉的走向往下走,等母体根核和地脉彻底咬死,等毒势冲到最顶峰,那株异植把活路全堵成死结的时候,就是时候,他食指往下压了压。

城外地底深处,连着整片丛林的主根核心,悄无声息地碎了。

闷响从地底滚上来,像什么东西被拧断了脊梁。

漫天乱窜的藤蔓猛地一软,直接塌在地上。喷涌的浊浪停在半空,黏丝全垂了下来。远处的仙人掌不再吐刺,攀墙的食人花肉眼可见地发黑干瘪。半空飘着的玫瑰花粉没了效力,簌簌地往下掉灰。

植潮停了。

庞大的尸笼草开始剧烈抽搐,血色的脉络飞快褪成死灰。鼓胀的囊体瘪下去,翻涌的毒水彻底安静。

枪声歇了。

风把雾吹开些,腥臭味淡下去。城墙上的人浑身是血汗和冰碴子,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城外那片迅速枯萎的庞然大物,半天没缓过劲。

刚才差点压垮防线的阵仗,就这么散了。

回头能看见曙光基地的灯还亮着,光晕稳稳地罩着后面那片住宅区。

晚风刮过残破的城垛,把最后一点腐气卷走。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风里散开。

治愈小队还在忙,手里的光没停,挨个给重伤员续命。小花彻底脱了力,身子晃了两下,软趴趴地蹲在林峰脚边。耳朵耷拉下来,周身的微光一点点收干净。它闭上眼,脑袋抵着他的作战靴,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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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危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