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异植丛林，风终于干净了。那股子甜腻腥气被彻底甩在身后，空气里只剩下干燥的尘土味。七人一猫陆续收敛外放的异能波动，踩着硬化路面往地平线那道黑影走。
离得近了，曙光基地的轮廓才真切起来。旧城区那种烂泥似的死气在这里看不见。城墙是高耸的合金板，表面糊着干涸的异兽血，接缝处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崩裂。墙头探照灯来回扫射，防御炮的炮口偶尔微调角度，门口站岗的兵腰杆笔直，递枪换哨的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久经沙场的规整。
雪亮的光柱劈下来，稳稳罩住七人一猫。
“前方小队止步，报来路，验身份。”塔台扩音器里的嗓音冷硬规整。
林峰往前踏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野外突围小队，刚横穿城区异植林，申请入驻。”
塔台没废话，红外扫描加气息探针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化残留，侧面的合金闸门轰然滑开。引路员打手势，七人一猫跟着走进厚重的隔离廊道。
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基地内部的景象直接撞进眼里。
路面是压实过的柏油，见不着多少碎砖烂瓦。两边建筑外头焊着防爆钢板和钢筋网，路牌标得清清楚楚：生活区、演武场、后勤库、医疗站。街上人不少，但步子都不乱。挑担的往东，抱孩子的往西，换防的巡逻队踩着同一个节拍从中间穿过去。没人堵在街角发愣，也没人为了半块发霉的干粮扯皮。
林峰余光扫到个扛沙袋的年轻小子，肩膀磨破了皮，旁边路过的老兵顺手递过去半壶水。小子仰头灌了两口，抹抹嘴继续走。修炼场方向传来金铁交击的闷响，几个刚觉醒的苗子围着个老练的异能者比划招式，指关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温雅婷走在队尾，脚步慢了些。她看着这副光景，喉头动了动。
“能把场面镇成这样，管事的绝对是个硬茬。”她压低声音。
指挥楼的大门推开，脚步声落在台阶上。
男人穿着作训服，肩背挺直，走下来的时候周围空气似乎都沉了沉。顾骁，曙光基地的实际掌权人。外头传过他的底子，第一次位面历练全球榜第三，手里攥着的资源和眼界，跟普通据点的头目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他早就等在这儿了，林峰几人在丛林里杀出血路的情报递上来时，他就知道来的不是拼凑起来的散队。目光扫过队伍，落在他们身上未干的血迹和磨损的护具上，顾骁心里有了数。根基扎实，实战杀伐的经验丰富。
“能从那片吃人的林子里全须全尾走出来，本事不小。”顾骁停步，声音平稳，“我是顾骁，曙光不养闲人，也不搞门户之见。守规矩、肯出力，在这儿就是自己人。”
话不多，字字落地，林峰几人的脊背不知不觉松了半寸。
在外面漂了这么久，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就磨得人神经紧绷。现在站在这条干净的街上，看着四周有条不紊的人流，林峰往前一步。
“谢基地长收留。”他抱了下拳，语气沉下来，“我们六系异能齐全，清剿异兽、处理异植林和突围都熟。既然进了曙光，队里的战力以后就归基地调度。防线怎么排，我们听令。”
“眼光不错。”顾骁点头，侧身让出路，“进指挥室详谈，城外现在不太平。”
进了大楼，作战沙盘直接摊开。顾骁手指敲在外围红线上：“巨型仙人掌、食人藤、迷幻玫瑰，这几类异植的根系已经绞到一起了。潮水一样的攻势，外围防线天天都在承压，缺的就是能打硬仗的人手。”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抽出一份配给表推过去：“外面据点还在为半袋面粉抢破头，曙光没这毛病。全基地异能者位面历练攒下的家底够厚，系统空间里的高阶异兽肉和晶核没断过顿。普通人一天一顿高能肉餐强身，一线战斗人员一日三餐管够，恢复异能和体力不用抠着算。你们过来，后勤保障不会拖后腿。”
物资给得足，规矩定得明，赏罚也从不拖泥带水。基地里的人这才拧成一股绳，没心思为了口吃的起内讧，一门心思只盯着外面的防线。
底细摸清，那七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眼底的戒备彻底散了。
哪有什么天降的安稳日子，全是顾骁和基地内的异能者拿自己的底牌和真本事，一寸寸砸出来的。
既然知道基地不缺粮，再提赠粮就显得见外。林峰还是开了口，语气实诚：
“基地长，你们担子重。我们几个的系统空间里，还塞着上次位面历练打来的高阶异兽肉和晶核。都是那时候攒下的家底，不是现世猎的。要是以后基地扩招，或者前线打硬仗物资跟不上，随时开口，我们直接拿出来，不分彼此。”
顾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点了点头。
“行，这世道，肯把后背交出来的，没几个。”
话说到这份上，剩下的那点生分早就没了。七人站直了身子，肩背不自觉绷成一条线。
“基地长，下命令吧。”林峰往前踏了一步。
其他人跟着沉声开口：“听您调遣。”
顾骁没客气，指着防线图直接交代：
“西南两面是异植扎堆的地方。巨型仙人掌的刺阵、食人花的绞杀、魅惑玫瑰的孢子，轮番上阵。那边压力最大，轮转也最耗人。你们七个异能互补，配合也熟，还有变异猫充当后勤。带人顶在西南联合防线，墙上的重火力跟后勤器械，全归你们调度。”
“明白。”
几人转身就走，靴底踩在金属梯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外墙风大，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
往回看，是灯火通明的居住区和来回巡逻的哨卡。往前看，黑压压的异化植物已经漫过了旧公路的警戒线，藤蔓在暗处缓慢蠕动，透着股腥气。
林峰搓了搓手，指尖凝出一层白霜。旁边几人身上也陆续泛起微光，火苗、气流、电蛇在指间跳跃。
七种气息混在一块儿，顺着城墙往下压。
顾骁站在指挥台上，目光扫过防线。
墙头的探照灯“啪”地亮起，刺目的光束切开夜色，直直打向那片疯长的丛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