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站进入内部封锁状态。
不大声。
不混乱。
只是每一道门都依次亮起红灯,每一条通道都被安保人员站住,所有外来人员被要求留在外勤隔离区。
这种安静的封锁,比北岭的吵闹更让人不舒服。
陆博看着一扇扇落锁的门,压低声音。
“这地方怎么连慌都慌得这么整齐?”
林宛馨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时间。
九点三十二分。
封存异常警报。
九点三十四分。
外来人员限制移动。
九点三十六分。
资料封存区侧门关闭。
她没有写长句,只记节点。
祝丽站在隔离区边缘,看着沈确和安保组交涉。
研究站一名安保负责人语气很硬。
“按照流程,所有外来队伍不得参与内部排查。”
祝丽开口:“杜一舟刚做完亲属验证。”
“系统就报警。”
“你们现在把我们关在这里,下一步是不是说异常和他有关?”
安保负责人皱眉。
“调查之后会有结论。”
祝丽说:“结论是谁写?”
对方一时没接话。
沈确看了祝丽一眼。
祝丽继续说:“你们可以查系统。”
“我查现场。”
“如果不是我们,早点查清,对你们也好。”
安保负责人看向沈确。
沈确沉默两秒。
“开放外勤隔离区到资料封存区外围通道。”
“祝丽队不得进入核心封存室。”
“所有行动由我在场监督。”
安保负责人不太赞同。
“沈组。”
沈确说:“责任我担。”
祝丽听见这句话,才真正看了她一眼。
责任我担。
在北岭和研究站里,这四个字都不常见。
通道打开。
祝丽立刻分工。
“林宛馨,时间线。”
“陆博,看门禁和机械锁。”
“杜一舟,看密钥调用记录。”
“我跟沈确找蒋砚白。”
林宛馨点头。
“明白。”
陆博搓了搓手。
“终于到我看得懂的东西了。”
杜一舟比往日更沉默,他把资料袋交给林宛馨暂时看管,转身走向终端。
祝丽走到他身旁,小声问道:“你还好吗?”
他脸色苍白,但是眼神坚定:“嗯。”
资料封存区外的走廊很窄。
墙面贴着黄色权限标识。
灯光比外勤观察区更冷。
沈确边走边说:“蒋砚白,资料封存组成员,三十二岁。”
“负责封存柜日常核对、权限日志复查和本地复核。”
祝丽问:“昨晚他值班?”
“是。”
“G-4异常调阅时间?”
“二十三点四十六分。”
“他有没有权限独立打开二级索引?”
“没有。”
祝丽说:“那他能帮别人打开一条缝。”
沈确脚步微微一停。
祝丽说:“你也这么想。”
沈确没有否认。
“所以我才让你来。”
另一边,陆博蹲在侧门旁,看着机械锁。
他不懂那些复杂权限,但他懂门。
侧门外观完好,没有暴力破坏。
锁舌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新刮痕。
他用指甲刮了刮。
“不是旧痕。”
“像昨晚刚被划过。”
旁边研究站技术员皱眉:“系统显示门没异常开启。”
陆博看了他一眼。
“系统显示你家门关着,钥匙孔里就不能塞东西了?”
技术员不说话了。
陆博又看备用电源。
电源切换记录上有一段短暂波动。
不到两分钟。
短到如果不专门看,很容易被当成正常浮动。
他抬头喊:“祝队!”
“这门没被砸过,但有人让它短暂失效过。”
林宛馨坐在临时桌旁,把所有时间点列出来。
她越写,眉头越紧。
八点五十九分,系统记录一次本地复核请求。
九点零二分,警报响起。
中间差了三分钟。
她问旁边工作人员:“警报为什么不是立刻响?”
工作人员说:“如果系统判断请求来自有效权限,会先等待复核闭合。”
祝丽听明白了。
系统不是没报警。
它先把那次请求当成了有效权限,等对方完成本地复核。
那三分钟,就是别人伸手进去的空当。
杜一舟在终端前看调用记录。
他不懂研究站所有系统,但他看得懂格式。
陈敏旧权限的亲属验证记录,和G-4异常访问记录并不一样。
G-4那条记录表面完整,但调用链里有一段本地插入。
像一条远程命令伸到门口后,有人从里面替它把门推开了。
杜一舟脸色越来越冷。
他低声说:“不是我触发的。”
林宛馨抬头。
“什么?”
“异常访问不是亲属验证触发。”
杜一舟说:“有人提前动过,再把时间压到我们到达之后,让系统报警看起来像被我引起。”
林宛馨笔尖一顿。
“甩锅?”
杜一舟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祝丽和沈确来到资料封存组。
蒋砚白的工位空着。
桌面很整齐。
水杯还热,椅子被推开了一点,像人只是临时离开。
终端屏幕已经锁住。
黑色锁屏界面上,只剩一行提示。
用户:蒋砚白。
沈确伸手按了一下键盘。
需要密码。
她输入研究站管理员临时码。
屏幕没有打开。
反而跳出第二层验证。
本地封存组私有口令。
沈确眉头皱起。
“他给自己的终端加了二级锁。”
祝丽问:“正常吗?”
沈确说:“不违规。”
她停了一下。
“但不常见。”
杜一舟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还有第三层。”
沈确看他。
杜一舟指向锁屏提示的最下面。
那里有一串很小的状态码。
“这是外接加密盘的挂载痕迹。”
“他不是只锁了终端。”
“他把一部分浏览缓存和本地日志转到外接盘里了。”
陆博在旁边听得皱眉。
杜一舟说:“他不想让别人看他查过什么。”
祝丽看着那台终端。
一个人给自己的工作终端多加了几层锁,不一定代表他有罪。
但在资料异常、本人失踪、权限未闭合之后,这就不是小心。
是遮掩。
沈确低声说:“研究站可以强制开机,但需要时间。”
杜一舟说:“不用进主系统。”
“先看残留。”
他没有碰核心封存系统。
只是让沈确调用了本地终端的安全审计副本。
那是研究站为了防止资料泄露,自动保留的一层操作痕迹。
蒋砚白删过浏览记录,也清过本机缓存。
但他删得太急。
删除记录本身也留下了记录。
杜一舟把几段碎片调出来。
页面名称已经不完整。
只有零散字段。
清河。
高风险暴露。
医疗转移。
待批。
蒋——
后面的字被截断。
林宛馨看了一眼。
“清河?”
祝丽想起先前那个年轻助理回避的眼神,也想起蒋砚白刚才不在岗位。
她问沈确:“清河是什么地方?”
沈确说:“一个临时安置点。”
“最近暴露风险很高。”
杜一舟继续恢复下一段。
这一次,残留字段多了几个字。
蒋砚青。
医疗转移状态:待批。
最近查询时间:九点二十七分。
祝丽看向沈确。
“蒋砚青是谁?”
沈确调出人员关联表。
几秒后,她的声音低了些。
“蒋砚白的妹妹。”
走廊里红灯一闪一闪。
水杯还在冒热气。
椅子还没完全归位。
祝丽看向消杀通道的方向。
“他刚才还在这儿。”
沈确按下内部通讯。
“封存组,确认蒋砚白位置。”
通讯里只有短暂杂音。
没有人回应。
祝丽问:“资料封存区最近的非监控盲点在哪?”
沈确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消杀侧门。”
陆博从侧门那边抬起头。
“那里刚才电源切换过。”
祝丽已经转身。
“走。”
她和沈确一前一后穿过资料封存区外围走廊。
墙上的红灯继续闪,光落在白色墙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血色。
消杀通道在走廊尽头。
那里的门禁灯正闪了一下。
侧门旁,站着一个穿研究站工作服的男人。
三十岁出头,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枚薄薄的资料密钥片。
他看见沈确和祝丽,嘴唇抖了一下。
“沈组。”
沈确声音很冷。
“蒋砚白。”
蒋砚白后退半步。
祝丽看着他的手。
“别动。”
蒋砚白停住。
他的手抖得厉害。
“我没有拿走样本。”
“我只是……”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住。
祝丽替他说完。
“开了一道门?”
蒋砚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我不知道他们要拿什么。”
祝丽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太熟。
熟到她心口很轻地沉了一下。
可她没有让自己停在那点旧痛里。
现在更重要的是,门后面出去过什么,谁让他开的门。
她看向蒋砚白手里的密钥片。
“谁给你的?”
蒋砚白摇头。
“我没见过。”
“只有授权码。”
“他们说,只要我打开本地复核,就给我妹妹一个转移名额。”
“至少能让她进医疗观察区。”
祝丽看着他。
“有纸面确认吗?”
蒋砚白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接收点呢?”
蒋砚白仍旧没说话。
祝丽明白了。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替人开了一道门。
密钥片从蒋砚白手里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研究站的走廊里,红灯还在一闪一闪。
沈确看着那枚密钥片,声音低下来。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