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室门开之前,旧隔离物流中心的撤退路线,原本只有一条。
从北侧主楼出来,穿过停车场主路,沿原路撤回大门。
这是任务图上画着的路,也是梁骁一开始安排的路。
可祝丽队在南侧发电房外,找到了任务图之外的第二条路。
那是一处贴着排水沟的塌网缺口。
周萍就是从那里钻进来的。
人能进,感染者也能进。
它握在手里,就是退路。
落在身后,就是刀口。
此刻,正规二队在东南隔离通道里,邵衡队在西侧卸货区,祝丽队和运输车守在南侧发电房外。
三支队伍像三根线,分别压在物流中心的三个角上。
而那条南侧缺口,就是唯一没有写在任务图上的出口。
通讯器里,梁骁的声音忽然变了。
“冷室门开了。”
发电房外的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
下一秒,祝丽抬枪。
“陆博,车!”
“林宛馨,带周萍上车,继续报点。”
“杜一舟,跟我看东南口。”
陆博冲上驾驶位,运输车发动机低吼起来。
林宛馨把周萍推上车。
周萍还在发抖。
“我弟弟还在外面。”
林宛馨扣住她手腕。
“你现在出去,救不了他。”
祝丽回头看周萍。
“你要救他,就活着回去把位置说清楚。”
周萍被这句话压住,终于不再挣扎。
东南隔离通道里,红灯忽明忽暗。
每亮一下,都能看见门内的积水、墙上的旧封条,还有越来越近的黑影。
危险不是只从一个方向来的。
东南隔离通道里,冷室感染者追着二队往外涌。
西侧卸货区下方,地下口被撞开,邵衡队被迫往停车场中线退。
北侧主路上,一辆废冷链车斜卡在路中央,原本能走的撤退路线开始变窄。
而南侧缺口外,也有被发动机声引来的感染者。
这不是一场单点撤离。
是整个物流中心在向中间合拢。
第一只感染者冲出来时,祝丽没有让它靠近车。
她一枪打中头部。
第二只紧跟着扑出。
杜一舟开枪。
这一枪很稳。
感染者摔进积水里,溅起一片黑水。
祝丽没有夸他,只说:“继续看眼前。”
杜一舟盯着通道。
“在看。”
枪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梁骁带着二队往外撤。
他们不是乱跑。
前面两人开路,中间护着文件箱和伤员,梁骁断后。
但冷室里的东西比他们预估的多。
那些感染者穿着冻硬的防护服,皮肉灰白,动作不算快,却沉得像一块块被冷藏过的尸块。
胸口中弹也不倒。
只有打头才停。
祝丽按下通讯器。
“打头。”
“胸口无效。”
梁骁回:“收到。”
邵衡那边也响起枪声。
“西侧地下口开了。”
“下面往上爬!”
祝丽看向南侧缺口。
那里本该是她们的退路。
但发动机声一响,排水沟方向也晃出几只感染者。
它们不是从冷室出来的。
是被车声引来的。
南侧退路正在变成另一个口子。
祝丽立刻说:“林宛馨,报点。”
林宛馨站在车尾,脸色还白,声音却稳。
她没有低头长写。
只在硬板上划记号,同时盯着现场。
“南侧缺口三只,距离三十米。”
“右侧废冷链车下有一只。”
“东南通道持续涌出,数量无法确认。”
祝丽枪口转向右侧废车底。
阴影里,一只感染者正贴着地面往外爬。
砰。
它被钉回车底。
林宛馨继续报。
“南侧第五只出现。”
“邵衡队从西侧往我们这边退。”
祝丽按下通讯器。
“邵衡,往南侧缺口压。”
邵衡的声音夹着喘息。
“你那路真能走?”
“能走。”
祝丽看着前方。
“别把感染者全带到我车尾。”
邵衡骂了一句。
“你要求还挺多。”
祝丽说:“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嫌多。”
通讯器里传来邵衡短促的笑。
“行。”
梁骁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林宛馨抬头。
祝丽问:“二队伤员?”
梁骁回:“一名左臂撕裂。”
“无咬伤。”
“正在撤。”
祝丽说:“车尾给你们。”
她回头。
“陆博,车尾对东南,车头朝缺口。”
陆博立刻明白。
“你要让他们从后面上车,咱们从南侧走?”
“对。”
“主路呢?”
祝丽看了一眼北侧主路。
那条路看起来宽。
可现在,一辆废冷链车斜斜横在中间,正规二队的车辆要从那里撤,邵衡队也要从西侧往那里挤。
东南隔离通道的感染者追着二队出来。
西侧地下口的感染者又逼着邵衡队往中间退。
三支队伍、两辆车、一个伤员、一只冷链箱,全都压向同一条路。
那已经不是退路。
是即将堵死的瓶口。
主路不是不能走。
是所有人一起走,就会死在那儿。
梁骁原来的路线,能撤一支队。
撤不了三支队、一个伤员、一只冷链箱和一群从地下爬出来的感染者。
“主路会死。”
祝丽说。
“走南侧。”
陆博猛打方向。
运输车斜斜倒到发电房外。
车头朝南侧缺口,车尾对东南通道。
这辆车现在不是运输车。
是门。
林宛馨站在车尾边。
“二队出来了!”
两个正规二队队员先冲出东南通道。
一个背着黑色文件箱。
一个扶着左臂受伤的队员。
林宛馨立刻上前。
“伤员上车。”
那个伤员还想自己撑。
林宛馨声音一冷。
“压住伤口,上车。”
对方愣了一下,照做。
林宛馨迅速看伤。
“左臂撕裂,无咬痕,污染风险高,失血中等。”
她没有低头写长句,只在硬板上划下:
二队伤员。
左臂撕裂。
无咬痕。
污染高。
梁骁断后出来,回头连开三枪。
“还有两人!”
红光闪烁。
两个二队队员从里面冲出来。
一个抱着黑色文件箱。
另一个抱着银色冷链箱。
冷链箱封条破了一半。
残标露出来。
B-17。
杜一舟看见那几个字,眼神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这一顿。
下一秒,他已经上前接住冷链箱底部。
箱子沉得往下一坠。
祝丽从另一侧托住。
两人一起把箱子推上后车厢。
林宛馨低头一看。
“箱体有裂缝。”
梁骁立刻说:“别开。”
林宛馨已经拿出塑料布盖住裂缝。
“未开封,标记污染。”
她在硬板上写:
B-17箱。
裂缝。
未开封。
东南通道里的感染者已经追到门口。
祝丽对杜一舟说:“杜一舟,盯紧冷链箱。”
杜一舟说:“我盯着。”
她跳下车。
陆博吼:“你下去干什么?”
“清缺口。”
南侧缺口已经出现了六只感染者。
它们堵在水泥墩和塌铁网之间,正在往车头方向压。
如果现在硬冲,车轮很可能被尸体卡住。
祝丽不能让退路死在最后十米。
她冲向缺口。
第一只感染者扑来时,她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枪声会引来更多。
她侧身避开,军用棍横扫膝弯。
感染者倒下的瞬间,她一脚把它踹向水泥墩。
后面两只被尸体绊住,撞成一团。
“陆博,往前半车!”
运输车猛地向前一挤。
车头压进缺口边缘。
第二只感染者从车侧扑来。
祝丽矮身,棍子从下往上顶住它下颌,反手拔枪,枪口几乎贴住它侧颅。
砰。
她没有看它倒下,已经转向下一只。
林宛馨在车尾喊:“左后两只,距离十五米!”
杜一舟在后车厢边抬枪。
一枪打中第一只。
第二只贴着废车冲过来。
他刚要开枪,祝丽已经喊:“别打箱子方向!”
杜一舟立刻压低枪口,换角度补枪。
感染者倒在车轮旁。
“左后清。”
他说。
祝丽没有回头。
“盯紧冷链箱。”
“在盯。”
邵衡队从西侧压过来。
他们一路退一路射击,弹匣打空的人直接抽出短刀,贴着车身处理追上来的感染者。
邵衡冲到南侧时,看见祝丽站在缺口前,整个人愣了一下。
“祝丽!”
祝丽一棍砸倒近身感染者。
“带你的人过去!”
邵衡看着那条被她硬清出来的窄路,立刻吼:“走南侧!”
他的队员没有犹豫。
他们从运输车和铁网之间钻过去,向外侧撤。
主路那边,梁骁也看见了。
他原本已经让二队准备推开废车。
但主路感染者越来越多。
强行清路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伤亡。
通讯器里,祝丽的声音传来。
“主路会堵死。”
“南侧缺口已开。”
“从这里撤。”
梁骁只停了一秒。
“二队,改走南侧。”
这一次,他没有问任务图。
没有问是否确认。
战场上,事实比图更快。
正规二队的第一辆车调头。
邵衡队皮卡从南侧缺口挤出去。
祝丽队的运输车卡在缺口内侧,等所有人过。
感染者从东南、西侧和停车场废车后涌来。
三股压力一起压向南侧。
林宛馨的声音一刻没停。
“东南七只以上。”
“西侧四只。”
“车头右侧两只。”
“邵衡队最后一人通过。”
祝丽听着她的报点行动。
车头右侧两只,她用枪。
东南最近三只,她用棍。
西侧那一波,她让邵衡队自己挡。
她不是哪里危险就扑哪里。
她只守住最要命的口。
南侧缺口。
车头。
退路。
一只冷室感染者突破火力,直扑车尾。
那里有伤员、周萍、林宛馨,还有B-17冷链箱。
杜一舟刚要开枪,伤员忽然滑了一下,挡住角度。
林宛馨一把拽住伤员,同时喊:“车尾正后!”
祝丽回身已经来不及。
杜一舟没有再找枪线。
他直接从后车厢跃下半步,用短刀从侧面刺入感染者后脑。
感染者撞到车栏上,手指抓住铁皮。
杜一舟用肩狠狠一撞,把它撞下车尾。
祝丽正好回身,一棍砸碎它后颈。
两人隔着车尾短短对视一眼。
没有一句废话。
杜一舟说:“车尾清。”
祝丽说:“上车。”
他翻回后车厢。
陆博从驾驶位吼:“祝丽,最后三米!”
祝丽看了一眼周围。
正规二队最后一辆车已经过缺口。
邵衡队也撤出。
她们现在是最后。
她抬枪打倒追得最近的两只,转身抓住车侧栏杆。
“走!”
陆博一脚油门。
运输车往南侧缺口硬挤。
右侧车身擦上水泥墩,铁皮被刮出一长串刺耳声。
轮胎碾过碎石,车身猛地一歪。
后车厢里所有人都被甩向一侧。
林宛馨死死压住伤员的纱布。
杜一舟一手扶住冷链箱,一手抓住林宛馨的背包带,防止她撞上箱角。
祝丽挂在车侧,半个身体还在外面。
一只感染者抓住她靴子。
她低头,枪口下压。
砰。
感染者松手。
陆博猛打方向。
“都抓紧!”
运输车右后轮陷进泥里,空转两秒。
感染者已经追到车尾。
祝丽翻上后车厢,军用棍横扫,把最前面那只从车边打下去。
“陆博!”
“知道!”
陆博没有死踩油门。
他先松,再轰,再反打方向。
右后轮终于从泥里咬出来。
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冲出缺口。
南侧排水沟旁路被硬生生压开。
后方感染者被水泥墩和废铁网挡住,撞成一团。
祝丽站在后车厢尾端,连开三枪,打倒最前面的几只。
然后她压下枪口。
“不打了。”
杜一舟看她。
祝丽说:“让它们堵。”
他明白了。
倒下的尸体卡住缺口,会挡住后面的感染者。
这是最后一层路障。
运输车冲上排水沟旁路,绕出停车场。
主路那边,正规二队和邵衡队也终于汇合。
梁骁的车放慢半秒,让祝丽队并回来。
通讯器里,梁骁声音低沉。
“祝丽队,报情况。”
林宛馨立刻看向后车厢。
她终于低头,把刚才的短记补成清晰条目。
“伤员一名,左臂撕裂,无咬伤。”
“B-17冷链箱一只,箱体裂缝,未开封。”
“文件箱一只。”
“祝丽左臂旧伤污染。”
“其余队员暂无明显伤。”
祝丽按下通讯器。
“祝丽队可继续撤离。”
梁骁说:“全队回北岭。”
“中途不停车。”
陆博咬着牙。
“这句我爱听。”
车队向北岭疾驰。
祝丽坐在后车厢尾端,直到确认后方感染者没有再追上来,才慢慢松开手。
手臂在疼。
靴子上全是黑水。
肩背因为刚才挂车侧那一下隐隐发麻。
但她没有立刻闭眼。
她看着后车厢里的人。
二队伤员还活着。
林宛馨的记录板被水泡湿了一角,但关键词还在。
杜一舟守在冷链箱旁边,脸色苍白,眼神却稳。
陆博在驾驶位骂路,也骂车,却把速度稳得很准。
周萍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半瓶水。
所有人都在。
这比任何积分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