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通知来的时候,林宛馨正从医务棚回来。
她袖口上沾了一点消毒水味,手里抱着记录本,脸色比早上白一些,眼睛却很亮。
陆博蹲在车边,半个身子钻在车底下,嘴里咬着一根螺丝刀。
老秦给的半旧件已经换上去了。
不算新。
但至少右后轮不再发出那种随时要散架的闷响。
杜一舟坐在铁皮棚的桌前,把B-17和N-17相关残页重新分组。
他没说话,指尖却一直停在其中一页的编号旁边。
祝丽靠在门边擦枪。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祝丽队!”
陆博从车底下探出头。
“谁啊?”
来人是外勤大厅的登记员,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纸。
他站在棚门口,先看了一眼祝丽,又看了一眼里面几个人。
“旧隔离物流中心任务,辅助队申请通过。”
祝丽接过纸。
纸上写着:
C 级任务。
旧隔离物流中心外围回收。
主队,北岭正规外勤二队。
辅助队,邵衡队,祝丽队。
出发时间,明日七点三十分。
集合地点,外勤大厅东侧车场。
任务目标:医疗冷链箱、发电机配件、防护物资、可用药品及样本转运记录。
祝丽看到最后一项时,目光停了一下。
样本转运记录。
她把纸递给杜一舟。
杜一舟接过去,看见那几个字,也停住了。
林宛馨轻声说:“不是单纯回收物资。”
陆博终于从车底下爬出来,手上全是油。
“我就知道,这种地方不会只有发电机配件。”
登记员说:“晚上六点半,外勤处临时简报。”
“迟到算自动放弃。”
祝丽点头。
“知道了。”
登记员走后,铁皮棚里安静了几秒。
外区的声音从薄铁皮外面漏进来。
配给棚在收锅,勺子刮过铁桶,发出刺耳的响。
有人在外面争一张柴油票。
有人拖着木板经过棚门,木板下面的钉子刮过泥地。
北岭的每个角落都在交换。
粮食换力气。
药换积分。
消息换活路。
现在,她们也被放进了这套交换里。
陆博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油的手。
“真通过了?”
林宛馨把纸又看了一遍。
“通过了。”
陆博笑了一声。
“北岭的人还真敢让咱们上。”
杜一舟把申请回执放到桌上。
“不是敢。”
祝丽说:“是用得上。”
她看着任务单上那几行字。
正规外勤二队是主队。
邵衡队是老外勤。
祝丽队是临时观察队。
她们不是被信任进去的。
是被放在一个能用、也能看清的位置上。
如果她们拖后腿,北岭会记下。
如果她们有用,北岭也会记下。
这里所有东西都会变成记录。
出发时间。
队伍编号。
任务等级。
伤亡人数。
物资回收。
异常情况。
一个人想在北岭站住,不能只靠一场活着回来。
要一场一场地让别人知道,她带出去的人,能回来。
祝丽把纸压在桌上。
“晚上简报前,我们先自己过一遍。”
陆博甩了甩手上的油。
“车能跑,但别拿它当坦克用。”
“旧隔离物流中心如果真有冷链车件,我得先去看。”
林宛馨把记录本翻开。
“医务棚那边说,旧物流中心灾难前临时转运过药品和隔离用品。”
“她们最想要的是消毒片、纱布、退烧药、抗生素,还有便携冷藏箱。”
她停了一下。
“护士说,如果有药品,要先看保质、封装和污染情况,不能直接拿回来用。”
杜一舟说:“样本转运记录也可能有污染风险。”
陆博看他。
“纸也污染?”
“不只是纸。”
杜一舟说。
“如果记录放在冷库、隔离区或者样本转运箱旁边,外包装、柜体、门把手都可能有污染。”
陆博啧了一声。
“这破任务,拿什么都得戴手套。”
林宛馨低头记下。
祝丽看了一眼她的笔。
“你今天医务棚怎么样?”
林宛馨把医务棚给她的临时记录表放到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外勤队编号、伤口位置、暴露风险和初筛结果。
她下午试着帮护士整理了一个小时伤情记录。
起初有人不信她,觉得她只是外面来的临时队。
后来她把昨天二次筛查的人和外勤队编号对上,医务棚才安静下来。
“她们很缺人。”
林宛馨说。
“不是不想登记清楚,是来不及。”
“有的人伤口还没看完,外面就又抬进来三个。”
祝丽听着,没有打断。
林宛馨低声说:“我下午在观察棚看见昨天那个男孩了。”
“他还抱着那把水果刀,问我们明天会不会回来。”
祝丽问:“你怎么说?”
“我说,会尽量。”
铁皮棚里短暂安静。
过了一会儿,祝丽把枪合上。
“说得对。”
没有人能保证一定回来。
能说尽量,已经是她们现在能给的最大实话。
傍晚六点刚过,外勤大厅的灯就亮了起来。
外区的天色暗得快,墙上的探照灯还没开,任务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旧隔离物流中心那张黄纸贴在任务墙最右侧。
纸角被人看得卷了起来。
旁边围着几拨队伍。
有人盯着“冷链箱”几个字。
有人看着“发电机配件”。
也有人看着“正规外勤二队”那一行,知道这任务不是普通外勤能随便碰的。
祝丽队到的时候,邵衡队已经在了。
邵衡靠在一根柱子旁边,身后跟着六个人。
他们装备不统一,但每个人身上都有旧伤和旧护具。
有的人拿消防斧,有的人背弓弩,还有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疤的女人,正在检查弹匣。
邵衡看见祝丽,抬了抬下巴。
“祝队。”
陆博听见这个称呼,低声道:“他倒是叫顺口了。”
祝丽没有理陆博。
她看向邵衡。
“你们也过了?”
邵衡笑了一声。
“我好歹是正式外勤。”
“你们都能过,我凭什么过不了?”
祝丽说:“那明天互不拖后腿。”
邵衡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
“这话我爱听。”
外勤处侧门打开时,大厅里的声音自然低了下去。
梁骁带着正规外勤二队走了进来。
他们和大厅里大部分外勤完全不同。
制服整齐。
臂章干净。
枪带、护具、通讯器和绳索都在固定位置。
步子不快,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站哪里。
正规二队进门时,任务墙前的人自动让出一条窄路。
这不是礼貌。
是北岭外勤系统里默认的排序。
正规队有车、有枪、有通讯器,有任务优先权。
民间外勤队靠积分抢活。
而祝丽队的木牌上,还盖着“临时观察”四个红字。
梁骁没有寒暄。
他把一张旧物流中心的平面图钉在墙板上。
图边角被胶带反复粘过,许多地方有红笔圈出来的旧痕迹。
那些红圈不像标注。
更像有人回来之后,重新告诉后来者,哪里差点死人,哪里真的死过人。
梁骁拿起笔,在图上重新画了四个点。
北侧主楼。
东侧冷链库。
西侧卸货区。
南侧停车场和备用发电房。
大厅里没人插科打诨。
在这里,废话不是不礼貌。
是浪费命。
梁骁开口很快。
“旧隔离物流中心,明早七点三十分出发。”
“主队,正规外勤二队。”
“邵衡队查西侧外围。”
“祝丽队负责南侧发电房、车辆接应和现场记录。”
陆博听到“车辆接应”,眉毛一挑。
他还没开口,梁骁已经看了过来。
“你的车昨天能从排水道旁路出来,说明你会开。”
陆博把话咽了回去。
邵衡身后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梁骁没管他们,继续说:“这次任务不以击杀为优先。”
“主要目标是确认可用物资位置,回收小型冷链箱、医疗包、发电机配件。”
“如果发现样本转运记录,优先封存,不得私自拆阅。”
杜一舟听见“不得私自拆阅”,抬眼看了他一下。
梁骁也看向他。
“杜一舟。”
“你协助识别样本转运标记。”
杜一舟说:“可以。”
梁骁又看向林宛馨。
“林宛馨。”
“你们昨天的现场记录,登记组转给了二队。”
“这次你负责你们队的现场记录。”
“如果遇到伤员,先做暴露等级和伤情初筛,不做超出能力的医疗处置。”
林宛馨握着记录本。
“明白。”
梁骁最后看向祝丽。
“祝丽,你是祝丽队负责人。”
“你们队不是主攻队。”
“不要擅自深入冷库、地下通道和隔离区。”
祝丽看着他。
“如果现场任务信息不完整呢?”
梁骁停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都看向她。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昨天西侧旧检查站,任务信息就不完整。
梁骁说:“报告。”
祝丽说:“如果来不及报告?”
梁骁看着她。
“那你判断。”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
“但判断后果,你负责。”
祝丽点头。
“可以。”
外勤大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邵衡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低低笑了一声。
“这辅助队当得不轻松。”
梁骁把简图展开得更大。
“物流中心地下有卸货通道,旧图不全。”
“临时隔离区在东南角,门禁失效情况未知。”
他说到这里,用笔在南侧发电房旁边画了一个圈。
“祝丽队到位后,先确认南侧停车场能不能接车。”
“再确认备用发电房能不能进入。”
“没有主队命令,不启动总电。”
陆博小声说:“听着像拿我们当开关旁边的垫背。”
祝丽说:“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位置。”
陆博一顿。
祝丽看着那张图。
发电房。
车辆。
南侧通道。
撤退路线。
这不是最前面的位置。
也不显眼。
但如果物流中心里面出事,外面的车能不能进,电能不能控,南侧通道能不能退,都会决定里面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
梁骁不是信任她们。
但他也没有把她们放在最没用的位置。
祝丽说:“南侧路线图给我一份。”
梁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图,递给她。
“旧图。”
“和现场可能不一致。”
祝丽接过。
“知道。”
梁骁又说:“明早每队带一部短距通讯器。”
“通讯中断超过五分钟,按撤退预案执行。”
“发现大规模感染者,不逞强,不进深处救单人。”
“任务物资重要,但队伍完整更重要。”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祝丽队。
“尤其是新队。”
陆博低声说:“又点我们。”
林宛馨在本子上记:
通讯中断五分钟,撤退预案。
不进深处救单人。
队伍完整优先。
她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停了一下。
不进深处救单人。
这句话很冷。
但她知道,这可能是真的。
如果每个人都为一个人冲进深处,最后回来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北岭的规则不温柔。
可有些规则,是用死人堆出来的。
简报结束后,梁骁收起图。
“明早迟到不等。”
正规二队先离开。
大厅里压低的声音又慢慢起来。
有人说旧物流中心是肥任务。
有人说C 只是写给人看的。
有人说二队主队,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也有人看向祝丽队,目光里带着好奇。
昨天她们带回幸存者。
今天就拿到正规队辅助名额。
北岭的人开始记住这个队名。
祝丽队。
这还不是认可。
但已经不再只是笑话。
邵衡走到祝丽旁边。
“南侧发电房。”
他说。
“位置不差。”
祝丽看着图,没有抬头。
“怎么说?”
“外面的人最容易活。”
邵衡说。
“也最容易被里面的人骂。”
陆博问:“什么意思?”
邵衡看他一眼。
“里面打得要死,外面一脚油门就能跑。”
“你说他们会不会防着你?”
陆博冷笑。
“那也得我愿意跑。”
邵衡笑了一下。
“话谁都会说。”
祝丽把图折好。
“所以明天用做的。”
邵衡看着她。
“祝队,你是真不爱说空话。”
祝丽说:“说空话费水。”
邵衡一愣。
旁边陆博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宛馨低头,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杜一舟看着祝丽,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邵衡摇了摇头。
“行。”
“明天见。”
回到铁皮棚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外面的广播响了两遍。
“外区临时观察人员,二十二点后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明日出勤队伍,请于规定时间前完成武器与车辆检查。”
铁皮棚外灯光昏黄,远处车场却亮着一排冷白灯。
那些要在明天出任务的车,一辆接一辆被推到光下检查。
有人趴在车底拧螺丝。
有人给车窗加铁网。
有人把水桶和绳索一捆捆搬上车。
还有人坐在车斗里,一口一口啃冷掉的杂粮饼。
每个人动作都很快。
没有人说太多话。
在北岭,出发前的准备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你检查得越细,活着回来的可能就多一点。
陆博把车灯罩擦了一遍,又检查刹车和油量。
老秦给的半旧零件能用,但他还是不放心,蹲在车边听了很久。
林宛馨把医务棚给她的临时记录表和自己的本子放在一起。
一页写队内伤情。
一页写任务异常。
一页写物资污染。
她还在包里单独放了一支铅笔。
万一钢笔摔坏,铅笔还能写。
杜一舟把物流中心旧图和B-17残页分开。
样本转运记录这几个字,让他今晚比平时更沉默。
祝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各自准备。
她忽然意识到,队伍已经和刚从小院出发时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们靠的是剩下的物资、车、几把枪和一口气。
现在,陆博会为了明天的路线和车况去和维修区谈条件。
林宛馨会主动去医务棚学记录和筛查。
杜一舟会把样本、路线和资料放在一起看。
她自己,也不再只是看哪里有丧尸、哪里能打出去。
她开始看任务墙背后的东西。
看谁制定任务。
看谁给情报。
看谁能调车。
看谁有药。
看谁的名字一出现,登记员会停笔。
北岭是一台机器。
她们现在只是刚刚卡进去的一枚小齿轮。
但齿轮也能咬住别的东西。
陆博从车边回来,拍了拍手。
“车能跑。”
“但明天别让它撞门。”
祝丽说:“尽量。”
陆博一脸警惕。
“你说尽量,我就害怕。”
林宛馨把一包纱布递给祝丽。
“你手臂明天要重新包。”
“现在。”
祝丽说:“不用。”
林宛馨抬头。
祝丽看着她,停了一下,把手伸过去。
林宛馨垂下眼,认真拆开旧纱布。
伤口不深,边缘没有红肿。
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
陆博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现在祝队也归林记录管了。”
林宛馨脸一热。
祝丽说:“她登记,不是你说了算。”
这句话昨天说过。
杜一舟听见,抬眼看了一下祝丽。
林宛馨也想起来了,耳根更热,却没有松手。
她重新包好纱布,打了一个很平整的结。
“明天不要沾污水。”
祝丽看着那个结。
“知道。”
杜一舟把一张纸递给她。
“南侧三条撤退路。”
祝丽接过。
“三条?”
“地图上两条。”
杜一舟说。
“陆博说车还能压出一条。”
陆博在旁边得意道:“那条不是路,是我技术好。”
杜一舟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所以风险最大。”
陆博瞪他。
“你这人夸人能不能夸完?”
杜一舟看他。
“不能。”
林宛馨终于笑出声。
铁皮棚里短暂地轻松了一点。
外面的风撞在门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祝丽低头看那张撤退路线图。
三条线。
主路。
排水沟边道。
停车场南侧缺口。
她用笔在最窄那条路旁边画了一个圈。
“如果主路堵了,走这里。”
陆博凑过去看。
“这条得提前把路障挪开,不然车过不去。”
“明天到位先看。”
祝丽说。
“能挪就挪。”
杜一舟说:“如果发电房和这条路距离近,我们的位置就不是单纯接应。”
祝丽点头。
“是退路。”
林宛馨把这两个字写下来。
退路。
有时候,一个队伍是不是能活着回来,不看冲得多深。
看有没有退路。
夜里,外区渐渐安静下来。
但祝丽没有很快睡着。
她坐在窗边,看见远处内墙有车灯一闪而过。
那是北岭更深处的区域。
干净的路。
更高的墙。
更少的人声。
杜一舟明天下午要去样本联络组。
陈敏的资料在那里。
B-17和N-17的线索也可能在那里。
而明天早上,她们要先去旧隔离物流中心。
那里有药。
有冷链。
有发电机配件。
也有可能有样本转运记录。
这几条线像几根绳子,正在北岭慢慢缠到一起。
祝丽想起山脚基地那几张残页。
原地待命。
北岭接收。
核心样本。
她又想起昨天那个男孩抱着水果刀的样子。
墙外的人怕进不来。
墙里的人怕掉出去。
所有人都在找一条活路。
可活路从来不会自己贴在墙上。
要拿消息换。
要拿技术换。
要拿记录换。
有时候,还要拿命去换。
祝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把枪放到手边,靠着墙睡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北岭外环已经亮起了冷白色的车场灯。
雾贴着地面,车轮碾过泥水,留下深黑色的车辙。
正规二队的车停在最前面,车身编号被擦得很干净,队员低声清点弹匣、通讯器和绳索。
邵衡队的人散在第二辆车旁。
有人把消防斧别到背后,有人往护臂里塞短刀,也有人蹲在车边啃冷掉的杂粮饼。
更远一点,几个没抢到任务的外勤蹲在粥棚边,端着碗看他们出发。
在北岭,能出门是一种机会,也是一种消耗。
祝丽队的运输车停在最后。
位置不显眼。
却能看见前面的队伍,也能看见身后的退路。
陆博第一个醒。
他伸脚踢了踢车门旁的工具包,确认里面东西还在。
林宛馨把记录本装进防水袋,挂到胸前。
杜一舟把地图折好,放进内袋。
祝丽最后检查弹匣。
清晨的冷气钻进袖口。
她把手臂上的纱布压紧,抬头看向前方。
梁骁站在车场中央,看了一眼表。
“七点二十六。”
“还有四分钟。”
祝丽带队走过去。
陆博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下。
“没迟到。”
梁骁看了他们一眼。
“上车。”
祝丽没有立刻动。
她看向旧隔离物流中心所在的方向。
雾还没有散。
北岭大门缓缓打开,灰白的路从门缝里露出来。
昨天,她们是临时观察队。
今天,她们还是临时观察队。
但这一次,她们不是单独出去。
她们要跟正规队一起出门。
她要在北岭的规矩里,带自己的队伍走一趟更深的路。
梁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出发。”
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出外环。
祝丽坐上副驾驶,扣紧安全带。
陆博握住方向盘。
林宛馨低头写下出发时间。
杜一舟展开地图。
北岭的墙在身后慢慢退远。
旧隔离物流中心,在雾的另一头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