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祝丽醒来时,铁皮棚外已经响成一片。
配给棚那边有人喊号,粥锅的热气被风吹散,混着消毒水、潮湿塑料布和昨夜没散尽的血腥味,一股脑钻进外区的窄道里。
劳务队在点名。
维修区在敲铁。
医务棚外排着灰色纸环的人,队伍一直排到水沟边。
外勤大厅门口更早,天才亮,已经有人背着钢管、消防斧和自制护具往里挤。
北岭不是醒得早。
是根本没睡过。
陆博翻了个身,把外套蒙到脸上。
“这地方的人不用睡觉?”
林宛馨已经坐在桌边。
她面前铺着昨天的记录本,旁边是几张结算单和任务抄件。
“可能比我们睡得更少。”
杜一舟靠在窗边,正在看西侧旧检查站的补充图。
昨天从检查站带回来的泥还沾在鞋底,干了以后掉在铁皮棚地上,像几块灰褐色的痂。
祝丽坐起身,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牌。
临时观察队。
红字压在桌面上,被昏黄灯光照得有些暗。
她伸手拿过来,挂回包侧。
“昨天那几个幸存者怎么样了?”
林宛馨翻开另一页。
“我早上去医务棚问过一次。”
“那个女人进了二次筛查区,没有咬伤,初步判断是伤口感染和脱水。”
“两个老人也没有咬伤,但很虚。”
“两个孩子暂时被安排在观察棚。”
她顿了顿。
“那三个占点的人也被筛查了。”
陆博从外套底下露出一只眼。
“没被关?”
“没有咬伤。”
林宛馨说。
“但因为他们隐瞒幸存者、占用任务点物资,被记了违规。以后接任务会受限制。”
陆博哼了一声。
“便宜他们了。”
祝丽没有评价。
北岭的规则很冷。
冷归冷,昨天那几个人至少没有被一句“按流程”直接扔进感染隔离区。
这不算胜利。
只能算她们没有白跑一趟。
杜一舟把一张薄纸推到桌中间。
“异常报告也有回执了。”
祝丽拿起来看。
外环登记组的章盖在右下角。
西侧旧检查站任务异常,已转正规外勤二队复核。
建议暂缓劳务队进入。
林宛馨看见“暂缓劳务队进入”几个字,轻轻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马上让普通人进去。”
陆博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那我们的积分呢?”
林宛馨把结算单递给他。
陆博只看一眼,脸就黑了。
“扣得真干净。”
祝丽拿过来看。
物资回收不足,扣。
感染者清理未完成,扣。
车辆损耗自负,扣。
现场异常记录有效,补。
幸存者发现并带回筛查,补。
最后算下来,比最低奖励多一点,但远不如正常完成C级任务。
陆博盯着那几个数字,像盯着仇人。
“救人还得倒贴车。”
祝丽把结算单放回桌上。
“所以今天不急着接任务。”
陆博立刻看她。
“不接了?”
“接。”
祝丽说。
“但先买消息。”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昨天她们吃了亏。
亏在任务单写得太轻,亏在情报给得太少,也亏在她们刚进北岭,还以为墙上贴出来的东西至少会完整。
可北岭不是这么运转的。
任务墙给的是能让人出发的信息。
真正让人活着回来的,藏在任务墙下面。
藏在小报里。
藏在车场里。
藏在医务棚排队的人嘴里。
藏在那些老外勤半说半留的话里。
祝丽以前以为,外勤靠枪、胆子和腿。
进了北岭才知道,枪只能解决扑到眼前的东西。
真正能让人多活一天的,可能是一句提前买来的提醒。
她下床,简单洗了把脸。
冷水从掌心滑过时,她看见手臂上的划伤。
林宛馨昨天处理过,纱布缠得很平整。
祝丽把袖子放下来。
“今天分头看。”
陆博正把工具包扣好。
“我去车场和维修区。”
祝丽点头。
“车的毛病、油、零件、柴油票,能打听多少打听多少。”
林宛馨说:“我去医务棚。”
陆博看她一眼。
“你别一个人走太远。”
“我知道。”
林宛馨把记录本放进包里。
“我去二次筛查区和配药窗口,顺便看昨天那几个幸存者的安排。”
杜一舟说:“我去样本联络组附近看看。”
祝丽抬眼。
“他们找你了?”
杜一舟停了一下。
“昨天登记以后,应该已经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向桌上的B-17残页。
“样本联络组迟早会来。”
祝丽说:“不要单独交资料。”
“嗯。”
“如果他们要你进去谈,叫我。”
杜一舟看着她。
“你去?”
“我去。”
祝丽说。
“你是你,资料是队伍带回来的。”
陆博在旁边啧了一声。
“祝队这话说得讲究。”
祝丽看他。
陆博立刻背起工具包。
“我去修车。”
四人走出铁皮棚。
外区的路面一夜之间被踩得更烂,碎砖和木板铺在泥上,走一步,底下就泛出湿黑的水。
灰色纸环的人聚在配给棚前。
黄色任务牌的人往外勤大厅走。
穿制服的巡逻队从中间穿过,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
祝丽看着这些人的动作。
不是因为服从。
是因为习惯。
在北岭,谁能走中间,谁只能贴着棚边,谁说话别人会让路,谁开口没人理。
这些都不写在墙上。
但比墙上的规定更真实。
祝丽先去了外勤大厅。
昨晚那个卖小报的男孩果然又在门口。
他今天换了个位置,蹲在一辆废弃三轮车后面,怀里抱着一叠皱巴巴的纸。
看见祝丽,他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低声音。
“你们回来了。”
祝丽停在他面前。
“昨天那个检查站的消息,谁传出来的?”
男孩抿了抿嘴。
“老田。”
“在哪?”
“维修区后面,柴油票那条巷。”
他说完,又飞快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还有新的。”
“旧隔离物流中心可能今天重新挂,冷链箱、医疗箱、发电机配件都在那边。”
祝丽接过那张皱纸。
字迹很乱,但几个关键词清楚。
旧隔离物流中心。
冷链。
医疗箱。
发电机配件。
西侧卸货区不干净。
祝丽把半块杂粮饼和一片消毒棉递给他。
“任务挂出来,来告诉我。”
男孩立刻收进怀里。
“准消息另算。”
祝丽说:“准了再算。”
男孩点头,抱着小报钻回三轮车后面。
祝丽没有立刻进大厅。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昨天她们回来时,那些目光已经开始变了。
今天变化更明显。
有人还在打量她,却不再像看笑话。
临时观察队的木牌还挂着。
可西侧旧检查站的异常报告已经传出去了。
北岭这样的地方,消息比人跑得快。
邵衡坐在昨晚那个木箱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祝丽,他抬了抬眼。
“买消息?”
祝丽走过去。
“旧隔离物流中心。”
邵衡的神色动了一下。
“你盯上那个了?”
“听说会挂。”
“那不是你们临时队能接的。”
祝丽说:“所以先买消息。”
邵衡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小孩给你说的?”
祝丽没有否认。
邵衡把烟别到耳后。
“那小孩消息杂,能听,不能全信。”
“你的就能全信?”
“也不能。”
邵衡说得很坦然。
“但我比他贵。”
祝丽问:“什么价?”
“消毒片两片。”
祝丽看着他。
邵衡说:“嫌贵可以不买。”
祝丽从包里拿出两片消毒片。
邵衡看见她真给,反倒停了一下。
“你不砍价?”
“第一次。”
祝丽说。
“看货。”
邵衡接过消毒片,收进贴身口袋。
他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旧隔离物流中心,以前是北岭外圈医疗物资中转点。”
“冷链箱、隔离服、药品、发电机配件,都从那里走。”
“后来封过一次。”
祝丽问:“为什么?”
“官方说法,感染者进去,清不干净。”
邵衡说。
“老外勤的说法,不止感染者。”
祝丽看着他。
“地下卸货通道,冷库,临时隔离区。”
邵衡把这几个词说得很慢。
“上次有人进去,听见冷库里有撞门声。”
“不是一两只。”
祝丽记住。
“任务等级呢?”
“要是挂,大概C 。”
祝丽皱了一下眉。
“这种情况只挂C ?”
邵衡笑了一声。
“任务墙上写C ,是让人敢接。”
“进去以后是几级,谁说得准?”
这句话和昨天那张低级任务单对上了。
祝丽没有立刻说话。
邵衡又说:“正规队会接主线。”
“民间队最多做外围。”
“你们这种新队,就算想去,也只能当辅助。”
祝丽说:“辅助也有用。”
邵衡看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嘲弄。
“看归看,别乱冲。”
“那地方比昨天检查站麻烦。”
“昨天你救回人,外勤大厅最多觉得你们胆子不小。”
“物流中心要是乱了,没人管你是不是好心。”
祝丽问:“你为什么提醒?”
邵衡把烟从耳后取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因为你们昨天带回来的那几个,医务棚没直接扔隔离区。”
他看向外面泥泞的路。
“外区有人看见了。”
祝丽没有说话。
邵衡说:“这地方很多人不怕死。”
“但怕死得没名没姓。”
他说完,又恢复那副懒散样子。
“当然,你要是真想买更细的消息,下次另算钱。”
祝丽点头。
“值两片。”
她转身要走。
邵衡忽然叫住她。
“祝丽。”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不是“新来的”,也不是“大学生小队”。
祝丽回头。
邵衡说:“旧物流中心有几条撤退路,别只看任务图。”
祝丽看了他一眼。
“这句算赠送?”
邵衡笑了一声。
“算昨天地窖那事的补差。”
祝丽没再说什么。
她走出外勤大厅时,林宛馨正从医务棚方向回来。
她脚步比平时快一点,脸上没有慌,但眉心压着。
祝丽迎过去。
“怎么了?”
林宛馨把记录本打开。
“昨天那个女人不是感染,但医务棚没有多余抗生素。”
祝丽皱眉。
“没有?”
“不是完全没有。”
林宛馨说。
“要积分,要排队,还要医务点审核。”
“她没有队伍,没有积分。两个孩子也没有正式登记身份。现在只能先用基础处理和退烧。”
祝丽沉默片刻。
“我们能给?”
林宛馨摇头。
“我们自己的抗生素也不多,而且不知道她适不适合用。”
她声音低了一点。
“护士让我不要随便给药。”
祝丽听出来了。
“她说得对。”
林宛馨点头。
“我知道。”
她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
“但我问到一件事。”
“医务棚缺消毒片、纱布、抗生素、退烧药。”
“最缺的是能帮忙记录和筛查的人。”
祝丽看她。
林宛馨说:“我说我可以帮忙整理外勤伤情记录。”
“护士让我下午去试一小时。”
祝丽看着她,没立刻说话。
林宛馨的手指轻轻捏着本子边缘。
“我不是一个人乱跑。”
“就在医务棚。”
“而且我能听到很多消息。”
祝丽说:“你想去?”
林宛馨抬头。
“想。”
她停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在队伍里能做的事情太少。”
“昨天我发现,记录也能救人。”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但没有低头。
祝丽看了她一会儿。
“去吧。”
林宛馨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祝丽又说:“不单独走夜路,不碰隔离区,不替他们做你判断不了的决定。”
林宛馨立刻点头。
“好。”
“还有。”
祝丽说。
“有人拿你的长相说事,不用忍。”
林宛馨愣了一下。
祝丽的语气很平。
“你是去做记录的,不是去陪他们说笑的。”
林宛馨慢慢笑了一下。
“知道。”
她们往维修区走时,陆博正蹲在一台小发电机旁边。
发电机外壳拆开,旁边散着几颗螺丝。
一个满手油污的老头蹲在对面,嘴里叼着半截草根,眼睛却盯着陆博的手。
发电机突突突响了几声,终于连续转起来。
老头把草根吐掉。
“行啊。”
陆博擦了把手。
“油路没堵,线松了,火花塞也脏。”
老头抬眼。
“你真会修。”
陆博冷哼。
“我看着像只会吹?”
祝丽走过去。
老头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祝丽?”
“嗯。”
“老秦。”
老头指了指旁边那排拆空的车架。
“你们那辆运输车,右后轮悬挂不太行了。”
陆博站起来。
“我刚想说这个。”
老秦哼了一声。
“还用你说?昨天从排水道边蹭回来的吧?泥里带灰石,北岭西线那边才有。”
陆博愣了一下。
“你看车还挺毒。”
“叫秦师傅。”
祝丽问:“零件从哪儿来?”
老秦拿扳手敲了敲旁边一排拆空的车架。
“外勤车坏在路上,能拖回来的拖回来,拖不回来的拆件。”
“北岭维修区不缺破车,缺的是能用上的好件。”
这话说得明白。
也说得冷。
每一辆拆空的车背后,可能都有一队没回来的外勤。
祝丽看了一眼那些车架,没有多问。
老秦说:“半旧件有,不能白给。”
陆博指着发电机:“我刚才不是帮你修了?”
“那算你有手艺。”
老秦说。
“不是算你有零件。”
陆博差点被气笑。
祝丽说:“他帮你修发电机,算一半。”
“剩下的给你写条。”
“下一次我们带回车件,你先挑。”
老秦眯起眼。
“口说无凭。”
祝丽说:“给你写条。”
老秦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比他会谈。”
陆博不服。
“我那是实在。”
老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
“给你们一套半旧件。”
“但你们下次要是从旧物流中心回来,冷库车件归我先看。”
祝丽看他。
“你也知道旧物流中心?”
老秦笑得更深。
“今天北岭外环一半的人都知道。”
“那任务真要挂了?”
“快了。”
老秦指了指外勤大厅方向。
“正规队去外勤处了,任务墙上午可能就变。”
祝丽记住了。
陆博留下换零件。
祝丽和林宛馨往样本联络组方向走。
杜一舟还没回来。
样本联络组在外区和内区之间的一间灰色板房里。
门口有两个哨兵。
旁边挂着牌子。
样本资料登记。
暴露记录复核。
非授权人员不得进入。
这片区域和外区粥棚只隔了一道铁栏,气味却不一样。
外区是粥、汗、泥和血。
这里是消毒水、纸张和金属门。
祝丽刚靠近,就看见杜一舟从门口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白色防护外套,头发有些乱,胸牌上写着:
样本联络组。
许维章。
许维章语气还算客气,只是每句话都带着流程。
“杜同学,你母亲陈敏老师的部分资料,北岭确实有接收记录。”
“明天下午三点,带B-17和N-17相关残页过来做副本核验。”
杜一舟说:“资料是队伍带来的。”
许维章看了祝丽一眼。
“那就队伍负责人一起到场。”
“原件扫描后带走,联络组留副本。”
祝丽说:“可以。”
许维章点点头,把预约单递给她。
“明天下午三点,不要迟到。”
他说完便回了板房。
门关上以后,杜一舟才把视线从门牌上收回来。
林宛馨轻声问:“他说你母亲的资料?”
杜一舟点头。
“他说北岭接收过一部分。”
祝丽问:“你信他吗?”
杜一舟说:“他说的是实话。”
他停了一下。
“但没说全。”
祝丽把预约单收好。
对方没有抢资料,也没有逼杜一舟单独进去。
这比她预想的温和。
但越温和,越要看清楚。
“那就明天去听另一半。”
杜一舟看着她。
这句话和早上她说的那句“另一半自己看”一样。
只是这次,要看的东西离他更近。
林宛馨没有多问,只把预约时间记进本子。
三人回到外勤大厅时,任务墙前已经围了很多人。
气氛和早上不同。
有人在讨论。
有人在等。
有人在低声报队伍名字。
墙最右侧空出来一块,登记员正拿着一张黄纸往上贴。
纸面刚贴上去,旁边立刻有人读出声。
“C 级,旧隔离物流中心外围回收。”
“任务目标,医疗冷链箱,发电机配件,防护物资。”
“主队,正规外勤二队。”
“辅助队名额,两支。”
“车辆自备。”
“风险提示,内部结构复杂,污染等级中。”
陆博刚从车场赶回来,手上还沾着油。
听见“发电机配件”几个字,他眼神立刻亮了一下。
“这任务肥。”
林宛馨看向祝丽。
杜一舟也看她。
祝丽没有马上说话。
她站在任务墙前,看着那张黄纸。
C 。
旧隔离物流中心。
冷链。
防护物资。
正规外勤二队。
辅助队名额。
她想到邵衡的话。
任务墙上写C ,是让人敢接。
进去以后是几级,谁说得准。
她又想到老秦的半旧零件,医务棚缺的药和纱布,样本联络组明天下午的预约单。
北岭所有线,都在这张任务单上交叉了一下。
车需要配件。
医务需要物资。
样本线需要资料。
祝丽队需要被看见。
可这不是昨天那种小检查站。
这一次,主队是正规外勤二队。
祝丽低头看了一眼包侧的木牌。
临时观察队。
她们还不是正式队。
没资格站到最前面。
但这不代表她们不能进去。
祝丽走向登记窗口。
林宛馨跟上。
杜一舟把地图收进包里。
陆博骂了一句,还是扛起工具包。
窗口后的人抬头,看见祝丽,有些意外。
“你们?”
祝丽把木牌放到窗口上。
“祝丽队,申请辅助名额。”
那人看了一眼她们的木牌。
“你们还是临时观察队。”
祝丽说:“昨天西侧检查站异常报告,是我们写的。”
登记员停了一下。
显然已经听过。
“这个任务不是D级。”
“所以申请辅助。”
祝丽说。
“不是主队。”
旁边有人低笑。
“胆子真大。”
“昨天才活着回来,今天就想上C 。”
“她们是不是不知道正规队任务什么意思?”
祝丽没有回头。
登记员低头翻册子。
“辅助队名额要主队确认。”
祝丽问:“谁确认?”
登记员看向右侧通道。
“正规二队。”
“梁骁。”
祝丽点头。
“那就递。”
登记员看她几秒,最终把申请表推过来。
“填。”
祝丽拿起笔。
队伍名称。
祝丽队。
人数。
四人。
能力补充。
近战。
驾驶维修。
资料记录。
基础医疗。
路线判断。
车辆。
一辆军绿色运输车,可运行,轻微损伤。
申请位置。
辅助队。
她写完,把表推回去。
登记员收下,盖了一个待审章。
“下午前等通知。”
祝丽拿回木牌。
“好。”
她转身时,邵衡在不远处看着她笑。
那笑里没有昨天的嘲讽,更多像看见一件意料之中的麻烦。
“祝队。”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这消息,值两片消毒片吧?”
祝丽看着他。
“值不值,回来再算。”
邵衡笑了起来。
“行。”
“那就活着回来再算。”
祝丽没有接他的话。
她带队走出外勤大厅。
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粥棚的热气和消毒水味。
北岭的墙还在。
任务墙也还在。
昨天她们验证了一张低级任务单。
今天,墙上又贴出一张更大的纸。
祝丽知道,她们已经开始被北岭看见。
但这还不够。
她要让北岭知道,祝丽队不只是能活着回来。
也能把别人没看清的东西,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