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把那张任务单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外勤大厅里的人还在看她。
那些目光并不统一。
有的是好奇。
有的是轻视。
有的是审视。
也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腰侧的枪套和背后的军用包上,算计得很明显。
祝丽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任务墙前,把整面墙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最低一排是D级任务。
外围清障。
沟渠疏通。
搬运尸体。
加固拒马。
修补铁丝网。
往上是C级。
旧村回收。
废弃仓库搜集。
路障清理。
车辆拖回。
再往上,任务纸的颜色就变了。
B级用黄纸。
A级用红纸。
最上面几张任务单被铁夹夹住,外面还盖着透明塑料壳,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非授权队伍不得揭取。
陆博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这红色的,看着就不像好活。”
杜一舟看了一眼任务编号。
“不是不像,是一定不是。”
林宛馨站在旁边,看着任务单上的字。
她发现每一张任务单下面都有一串小格子。
队伍编号。
出发时间。
预计返回时间。
伤亡自负。
物资分成。
污染等级。
任务失败处罚。
她低声说:“这里连失败都要登记。”
祝丽说:“能登记,就说明失败的人不少。”
林宛馨的手指在记录本边缘停了一下。
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外勤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满身泥水的队伍从侧门进来,最前面的男人左肩缠着绷带,血已经透出一大片暗红。
后面两个人拖着一只麻袋,袋底还在往下滴黑血。
他们一路走到结算窗口,把几块沾血的金属铭牌和一袋药盒倒在桌上。
窗口后的人看了一眼,拿钩子拨了拨。
“C级旧药房回收,污染物资超标,扣三成。”
受伤男人立刻骂道:“扣什么三成?你们任务单上写的感染者预估三到五只,里面至少十几只!”
窗口后的人连眼皮都没抬。
“现场变化不归结算组管。”
男人还要说话,旁边有人拉住他。
“算了,能回来就不错。”
那人声音不大,可祝丽听见了。
能回来就不错。
这句话在外勤大厅里像一句默认的规矩。
陆博也听见了。
他看了一眼祝丽口袋里的任务单。
“咱们这个任务单上写的感染者数量预估少。”
祝丽说:“预估两个字,不可信。”
杜一舟把大厅里的任务墙、结算窗口和登记窗口看了一圈。
“这里的系统很成熟。”
陆博哼了一声。
“成熟到能扣人三成。”
杜一舟说:“成熟不代表公平。”
祝丽看向他。
杜一舟没有看她,只继续道:“但至少它能运转。”
祝丽明白他的意思。
北岭不是小院。
这里不会因为谁饿了、谁伤了、谁求几句,就临时改变规则。
这里的规则冷硬,甚至不一定合理。
但它能让这么多人活在同一堵墙里。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她们不能一进来就和规则硬碰。
要先弄清楚,哪一条是真规矩,哪一条只是吓唬人的。
就在这时,外勤大厅门口进来一队人。
他们和大厅里大部分外勤不同。
衣服统一。
装备统一。
枪带、护具、通讯器、臂章都干净得多。
队伍最前面的男人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眉眼锋利,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一进来,大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点。
有人让开路。
有人主动把腿从通道上收回去。
祝丽看着他臂章上的字。
北岭正规外勤二队。
梁骁。
梁骁径直走到结算窗口,把一张任务回执放下。
窗口里的人抬头,态度比刚才好了许多。
“梁队,回来了?”
梁骁嗯了一声。
“东侧沟道清完了,封锁网缺两段,明天要补。”
“伤亡?”
“轻伤两个,无感染暴露。”
“物资?”
梁骁把清单递过去。
整个过程很快。
没有争吵,也没有多余的话。
他交完回执,转身时,目光扫过任务墙,也扫过祝丽一行人。
视线在杜一舟身上停了一下。
又落到祝丽手里的临时观察队木牌上。
“新队?”
祝丽没有回避。
“今天刚登记。”
梁骁走近两步。
他的目光很快从她肩、手、腰侧武器和鞋底扫过。
不是轻浮打量。
更像在估算一个人能不能出任务。
“负责人?”
“祝丽。”
梁骁看着她。
“你?”
他问得很平。
没有讥讽。
但也没有信任。
祝丽说:“我。”
陆博皱了下眉,却没插话。
梁骁看了一眼她刚揭下来的任务单。
“外围废弃检查点?”
“嗯。”
“D /C-。”
梁骁说。
“新队第一天,接这个不算轻松。”
祝丽说:“不轻松才有人看。”
梁骁的目光终于认真了一点。
“你想让谁看?”
祝丽说:“北岭。”
旁边有人听见,低低笑了一声。
“口气还挺大。”
梁骁没有笑。
他只是说:“北岭看死人看得更多。”
祝丽看着他。
“那就看活着回来的。”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大厅里有几个人停下动作,像是等着看热闹。
梁骁没有继续压她。
他把任务单从祝丽手里接过去,看了一眼。
“明天几点出?”
祝丽说:“还没定。”
“上午九点前回来登记出发。”
梁骁把任务单还给她。
“这个点位我们路过过。外面看着干净,里面不一定。别为了几箱破物资往死里钻。”
祝丽接过来。
“谢了。”
梁骁说:“不是提醒,是流程。”
他说完,带队往后门走。
等他离开,陆博才低声道:“这人说话挺欠。”
杜一舟说:“但信息有用。”
林宛馨补了一句:“他没有说不让我们接,只说别往死里钻。”
祝丽把任务单重新折好。
“他不信我们。”
陆博说:“那正常。这里估计谁都不信谁。”
祝丽说:“所以要让他们信一次。”
外勤大厅另一边又响起一阵笑声。
这次笑声更散,更刺耳。
一个穿黑色防割背心的男人坐在木箱上,正擦一把消防斧。
他三十多岁,皮肤粗糙,手臂上有旧疤,身边围着五六个人。
有人叫他邵哥。
有人叫他邵队。
祝丽没有看过去。
但对方已经看了过来。
“刚来的就想着让北岭看?”
邵衡把消防斧往地上一立。
“北岭看你们什么?看你们队名起得响?”
他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祝丽队。”
“还真够省事。”
“队长叫祝丽,队也叫祝丽,怕别人记不住?”
陆博脸色沉下去。
祝丽抬手,拦了他一下。
邵衡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他比祝丽高出不少,身上有一股汗、血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目光先扫过杜一舟。
“内区出来的?”
杜一舟说:“不是。”
邵衡又看向林宛馨。
“你呢?跟着出外勤?”
林宛馨没有躲。
“记资料,基础医疗。”
邵衡笑了一声。
“外勤不是坐桌边写字。”
祝丽说:“也不是坐箱子上说话。”
邵衡的笑停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声音低下去。
陆博差点没憋住笑。
邵衡看向祝丽。
“挺冲。”
祝丽说:“你先冲我的队员。”
邵衡眯了眯眼。
“护得挺紧。”
祝丽说:“我的人,我不护,等你护?”
邵衡身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梁骁已经走到后门,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过来。
外勤大厅里更多人看了过来。
这种场面在北岭不稀奇。
新队进来,总有人试重量。
试得出来,就多一个能活的队。
试不出来,就是明天任务墙上少一个名字。
邵衡没有继续往前逼。
他的视线落到祝丽手里的任务单上。
“外围检查点。”
“嗯。”
“那个地方昨天有两队没拿满东西就回来了。”
陆博皱眉:“不是说预估感染者少?”
邵衡看了他一眼。
“感染者少,不代表麻烦少。”
祝丽问:“什么麻烦?”
邵衡把消防斧扛回肩上。
“你不是要让北岭看吗?”
他笑了一下。
“自己去看。”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箱子旁。
他身后有人继续笑,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陆博低声骂:“这帮人嘴真贱。”
林宛馨看着邵衡那边,忽然说:“他知道点什么。”
杜一舟点头。
“他说昨天有两队没拿满东西就回来了,这比任务单上的信息多。”
祝丽看向任务墙。
“所以今晚先看人。”
她把目光从邵衡身上移开,落到大厅的角落。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外勤。
他们看起来比祝丽大不了几岁,身上的护具很杂,有人脚边放着钢管,有人只拿着菜刀。
其中一个男生正在数积分票。
数完以后,脸色很难看。
他旁边的人说:“再接一个D级搬运吧,至少有饭。”
男生说:“我妹发烧了,医务点说没有积分不给药。”
“那也不能接C级,你上次差点没回来。”
“那怎么办?”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自己。
林宛馨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祝丽也听见了。
她没有过去。
现在她们刚进北岭,任何多余的同情都可能变成麻烦。
但她记住了。
外勤大厅的墙上不只贴着任务单。
还贴着一张积分兑换表。
一碗粥。
半块杂粮饼。
热水。
消毒棉。
绷带。
止痛药。
临时床位。
内区通行申请。
武器维修。
柴油票。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特殊药品需医务点审核。
陆博看得脸色发黑。
“命换票,票换饭,饭再撑着人去换命。”
杜一舟说:“循环很清楚。”
陆博看他。
“你能不能别把这么惨的东西说得这么像数学题?”
杜一舟停了一下。
“因为它确实像一套封闭系统。”
陆博翻了个白眼。
祝丽说:“他说得对。”
陆博愣了愣。
祝丽看着那张兑换表。
“这里不是靠好心活着。”
“那靠什么?”
林宛馨问。
祝丽说:“靠系统。”
她顿了顿。
“还有能从系统里多抢一点活路的人。”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外勤大厅里人声鼎沸。
可祝丽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她们从学校杀出来时,敌人是扑到脸上的感染者。
从商业区出来时,敌人是封住门的尸群。
在小院时,敌人是围墙外的黑夜。
在山脚基地时,敌人是满楼的死物和那些留下的命令。
可到了北岭,敌人不再只有感染者。
它还可能是一张任务单。
一张积分票。
一个窗口。
一条“流程”。
有人从她们身边挤过去,撞了陆博肩膀一下。
陆博回头。
那人立刻道歉。
“对不住。”
他抱着一摞破护具,急匆匆往登记处跑。
陆博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里每个人都急。
急着吃饭。
急着换药。
急着出任务。
急着把自己从外区往里挪一点。
祝丽转身往临时观察点走。
林宛馨跟上。
“现在回去?”
“先安顿。”
祝丽说。
“晚上你把今天听到的东西整理一遍。”
林宛馨点头。
“外勤队、医务点、柴油票、任务等级、积分兑换、样本联络组,还有邵衡说的那个检查点异常。”
祝丽看她一眼。
“记得挺全。”
林宛馨轻声说:“我怕漏。”
“怕漏是好事。”
祝丽说。
“别怕看见。”
林宛馨握紧本子。
“好。”
她们走出外勤大厅时,天色已经偏下午。
外区的风比墙外小一些,但味道更复杂。
粥棚的热气。
消毒水。
汗味。
血味。
潮湿塑料布晒过后的酸味。
临时观察点在外环靠墙的一排铁皮棚里。
每个棚子里挤着四到六个人。
她们被分到最边上一间。
里面只有两张上下铺,一张破桌子,还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墙角有旧水渍。
地上有别人留下的鞋印。
但门能关。
窗能看见车辆区。
对她们来说,已经够了。
陆博一进门就把工具包放在靠门的位置。
“我睡下铺,方便出去看车。”
祝丽说:“上半夜你睡。”
陆博一愣。
“我看车。”
“车在棚外能看见。”
祝丽指了指窗。
“今天你开了一天车,还修了车,先睡。”
陆博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行。”
杜一舟把资料袋放到桌上,又用防水布包了一层。
祝丽看他。
“刚才那些名字,他们为什么会有反应?”
屋里安静下来。
陆博抬头。
林宛馨也看向杜一舟。
杜一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压在资料袋边缘,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奶奶以前是做病原和公共卫生方向的。”
他说得很简短。
“我母亲也是。”
“我父亲做模型和系统。”
陆博皱眉:“所以他们在北岭很有名?”
“不一定是在北岭。”
杜一舟说。
“但这种基地的医疗、防疫和样本联络系统,可能知道他们。”
祝丽问:“和这些资料有关吗?”
杜一舟看向桌上的防水袋。
“我现在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声音没有躲。
“不知道。”
“但我会查。”
祝丽点头。
“那就查。”
陆博看了看杜一舟,又看了看祝丽。
“你早说你家这么厉害啊。”
杜一舟说:“说了也不能让车多跑二十公里。”
陆博沉默一秒。
“这倒是。”
林宛馨低头笑了一下。
原本压住的气氛稍微松开。
祝丽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杜一舟说的是“不知道”,不是“不想说”。
这两者不一样。
她把明天的任务单摊开。
“现在看任务。”
几个人围到桌边。
任务点是西侧旧检查站,比她们昨晚住的筛查站更靠近一片废弃居民区。
任务内容很简单。
清理外围。
回收可用物资。
确认是否适合后续劳务队进入。
感染者数量预估少。
污染风险低到中。
陆博指着地图边缘:“这个检查站离一片居民区太近,真要简单,昨天那两队为什么没拿满东西?”
杜一舟说:“可能里面不是感染者问题。”
林宛馨低声说:“可能有人。”
祝丽看向她。
林宛馨解释:“任务单上写物资回收,不是救援。如果里面有人,反而会麻烦。”
陆博说:“有人不是好事吗?”
林宛馨摇头。
“看是什么人。”
这句话让桌边安静下来。
祝丽把任务单折了一角。
“明天不抢快。”
她说。
“先看外面,再看门,最后看物资。”
陆博点头。
“我负责车和后门。”
杜一舟说:“我看结构和路线。”
林宛馨说:“我记物资和伤情。”
祝丽看向她。
“你不进第一道门。”
林宛馨愣了一下。
祝丽说:“你跟陆博在车边,先做记录和接应。有情况再进。”
林宛馨想说话。
祝丽看着她。
“这是第一趟,不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林宛馨把话咽下去,点头。
“好。”
她知道祝丽不是看不起她。
是要她活着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陆博立刻站起来。
祝丽示意他别急,自己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身上套着大了一号的旧外套,手里拿着一叠皱巴巴的纸。
他看见祝丽,明显有点紧张。
“新队?”
祝丽说:“什么事?”
男孩把纸递出来。
“外勤小报,要不要?”
陆博从后面探头。
“什么玩意?”
男孩立刻说:“不是骗人的。外勤大厅谁接了什么任务,哪个点昨天死了人,哪个窗口今天有药,哪队缺人,都是大家传出来的消息。”
林宛馨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换?”
男孩说:“半块饼,或者一片消毒棉。”
陆博冷笑:“你这纸值一片消毒棉?”
男孩脸一红,却没退。
“你们刚来,不知道消息贵。”
祝丽看着他。
“今天旧检查站那张D /C-任务,知道什么?”
男孩愣了一下。
“西侧那个?”
“嗯。”
男孩犹豫了一下。
“昨天有队说里面没几只感染者,但是楼后面有被撬开的地窖,地窖里有人住过。还有人说,里面的罐头不见了,不像感染者拿的。”
祝丽看了一眼林宛馨。
林宛馨已经开始记。
祝丽从自己的杂粮饼里掰了一小块,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有吗?”
“那个点位离旧居民区近,晚上有火光。”
男孩说。
“但没人敢去看。”
祝丽点头。
“明天再来。”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还买?”
“看你有没有真消息。”
男孩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陆博关上门。
“这地方连小孩都卖消息。”
杜一舟说:“说明消息是硬通货。”
林宛馨把那张旧纸展开。
上面乱七八糟写着许多队名和地点。
有些字迹很难辨认。
可其中一行被圈了起来。
西侧旧检查站。
异常。
疑似幸存者活动。
祝丽看着那行字。
明天的任务,已经不只是物资回收了。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铁皮棚外,人声渐渐低了。
远处偶尔传来广播。
“外区临时观察人员,二十二点后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伤情异常者,请立即向医务点报告。”
“禁止私下交易武器、药品、燃油票。”
广播刚落,隔壁棚里就传来压低的声音。
“柴油票换不换?”
陆博听见,差点笑出声。
林宛馨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明令禁止的,未必不存在。
可能只是更贵。
祝丽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外勤大厅的灯。
那里到现在还没有熄。
有人还在接任务。
有人在算积分。
有人在换药。
有人在等天亮出发。
北岭外环像一锅煮开的水。
表面有规则。
下面全是暗流。
杜一舟走到她旁边,把整理好的任务路线递过来。
“明天有三条退路。”
祝丽接过。
“三条?”
“地图上两条,陆博说车能走一条。”
祝丽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
“你们俩现在配合得挺快。”
杜一舟说:“他看路比我准。”
祝丽抬眼:“你承认得也挺快。”
杜一舟看着她。
“因为是真的。”
祝丽低头看路线。
“那就按真的来。”
杜一舟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他说:“今天在登记棚,谢谢。”
祝丽知道他说的是她打断刘素梅追问身份那件事。
“不是谢我的事。”
“那是什么?”
“队里的事。”
杜一舟看着她。
祝丽没有抬头。
“他们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但不能只看你的名字。”
杜一舟安静了一会儿。
“你也是。”
祝丽手指停了一下。
杜一舟说:“他们可以看见你是女的,是大学生,是新队,但不能只看这些。”
祝丽抬眼。
两人对视片刻。
外面风撞了一下铁皮门,发出很轻的响。
祝丽说:“那明天让他们多看点。”
杜一舟嗯了一声。
“好。”
这一夜,祝丽睡得很浅。
她听见车场有人走动。
听见隔壁棚有人咳嗽。
听见远处有人低声哭。
也听见北岭内墙方向,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墙里面还有墙。
外面的人想进去。
里面的人未必想出来。
天快亮时,祝丽睁开眼。
林宛馨已经坐在桌边,把昨天听到的消息按人、地、物资、任务四类分好。
陆博正在检查工具包。
杜一舟把地图压在桌上,标出三条退路。
祝丽看着他们。
昨天进北岭时,她们还是四个外来者。
今天,她们要以一个队伍的名字,从北岭走出去。
她拿起那块“临时观察队”的木牌,挂到包侧。
红字晃了一下。
祝丽推开门。
外面天光还冷。
外勤大厅方向已经有人声响起。
她回头。
“出发。”
四人走向任务登记口。
北岭的第一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