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任务墙

祝丽把那张任务单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外勤大厅里的人还在看她。

那些目光并不统一。

有的是好奇。

有的是轻视。

有的是审视。

也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腰侧的枪套和背后的军用包上,算计得很明显。

祝丽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任务墙前,把整面墙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最低一排是D级任务。

外围清障。

沟渠疏通。

搬运尸体。

加固拒马。

修补铁丝网。

往上是C级。

旧村回收。

废弃仓库搜集。

路障清理。

车辆拖回。

再往上,任务纸的颜色就变了。

B级用黄纸。

A级用红纸。

最上面几张任务单被铁夹夹住,外面还盖着透明塑料壳,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非授权队伍不得揭取。

陆博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这红色的,看着就不像好活。”

杜一舟看了一眼任务编号。

“不是不像,是一定不是。”

林宛馨站在旁边,看着任务单上的字。

她发现每一张任务单下面都有一串小格子。

队伍编号。

出发时间。

预计返回时间。

伤亡自负。

物资分成。

污染等级。

任务失败处罚。

她低声说:“这里连失败都要登记。”

祝丽说:“能登记,就说明失败的人不少。”

林宛馨的手指在记录本边缘停了一下。

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外勤大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满身泥水的队伍从侧门进来,最前面的男人左肩缠着绷带,血已经透出一大片暗红。

后面两个人拖着一只麻袋,袋底还在往下滴黑血。

他们一路走到结算窗口,把几块沾血的金属铭牌和一袋药盒倒在桌上。

窗口后的人看了一眼,拿钩子拨了拨。

“C级旧药房回收,污染物资超标,扣三成。”

受伤男人立刻骂道:“扣什么三成?你们任务单上写的感染者预估三到五只,里面至少十几只!”

窗口后的人连眼皮都没抬。

“现场变化不归结算组管。”

男人还要说话,旁边有人拉住他。

“算了,能回来就不错。”

那人声音不大,可祝丽听见了。

能回来就不错。

这句话在外勤大厅里像一句默认的规矩。

陆博也听见了。

他看了一眼祝丽口袋里的任务单。

“咱们这个任务单上写的感染者数量预估少。”

祝丽说:“预估两个字,不可信。”

杜一舟把大厅里的任务墙、结算窗口和登记窗口看了一圈。

“这里的系统很成熟。”

陆博哼了一声。

“成熟到能扣人三成。”

杜一舟说:“成熟不代表公平。”

祝丽看向他。

杜一舟没有看她,只继续道:“但至少它能运转。”

祝丽明白他的意思。

北岭不是小院。

这里不会因为谁饿了、谁伤了、谁求几句,就临时改变规则。

这里的规则冷硬,甚至不一定合理。

但它能让这么多人活在同一堵墙里。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她们不能一进来就和规则硬碰。

要先弄清楚,哪一条是真规矩,哪一条只是吓唬人的。

就在这时,外勤大厅门口进来一队人。

他们和大厅里大部分外勤不同。

衣服统一。

装备统一。

枪带、护具、通讯器、臂章都干净得多。

队伍最前面的男人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眉眼锋利,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一进来,大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点。

有人让开路。

有人主动把腿从通道上收回去。

祝丽看着他臂章上的字。

北岭正规外勤二队。

梁骁。

梁骁径直走到结算窗口,把一张任务回执放下。

窗口里的人抬头,态度比刚才好了许多。

“梁队,回来了?”

梁骁嗯了一声。

“东侧沟道清完了,封锁网缺两段,明天要补。”

“伤亡?”

“轻伤两个,无感染暴露。”

“物资?”

梁骁把清单递过去。

整个过程很快。

没有争吵,也没有多余的话。

他交完回执,转身时,目光扫过任务墙,也扫过祝丽一行人。

视线在杜一舟身上停了一下。

又落到祝丽手里的临时观察队木牌上。

“新队?”

祝丽没有回避。

“今天刚登记。”

梁骁走近两步。

他的目光很快从她肩、手、腰侧武器和鞋底扫过。

不是轻浮打量。

更像在估算一个人能不能出任务。

“负责人?”

“祝丽。”

梁骁看着她。

“你?”

他问得很平。

没有讥讽。

但也没有信任。

祝丽说:“我。”

陆博皱了下眉,却没插话。

梁骁看了一眼她刚揭下来的任务单。

“外围废弃检查点?”

“嗯。”

“D /C-。”

梁骁说。

“新队第一天,接这个不算轻松。”

祝丽说:“不轻松才有人看。”

梁骁的目光终于认真了一点。

“你想让谁看?”

祝丽说:“北岭。”

旁边有人听见,低低笑了一声。

“口气还挺大。”

梁骁没有笑。

他只是说:“北岭看死人看得更多。”

祝丽看着他。

“那就看活着回来的。”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大厅里有几个人停下动作,像是等着看热闹。

梁骁没有继续压她。

他把任务单从祝丽手里接过去,看了一眼。

“明天几点出?”

祝丽说:“还没定。”

“上午九点前回来登记出发。”

梁骁把任务单还给她。

“这个点位我们路过过。外面看着干净,里面不一定。别为了几箱破物资往死里钻。”

祝丽接过来。

“谢了。”

梁骁说:“不是提醒,是流程。”

他说完,带队往后门走。

等他离开,陆博才低声道:“这人说话挺欠。”

杜一舟说:“但信息有用。”

林宛馨补了一句:“他没有说不让我们接,只说别往死里钻。”

祝丽把任务单重新折好。

“他不信我们。”

陆博说:“那正常。这里估计谁都不信谁。”

祝丽说:“所以要让他们信一次。”

外勤大厅另一边又响起一阵笑声。

这次笑声更散,更刺耳。

一个穿黑色防割背心的男人坐在木箱上,正擦一把消防斧。

他三十多岁,皮肤粗糙,手臂上有旧疤,身边围着五六个人。

有人叫他邵哥。

有人叫他邵队。

祝丽没有看过去。

但对方已经看了过来。

“刚来的就想着让北岭看?”

邵衡把消防斧往地上一立。

“北岭看你们什么?看你们队名起得响?”

他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祝丽队。”

“还真够省事。”

“队长叫祝丽,队也叫祝丽,怕别人记不住?”

陆博脸色沉下去。

祝丽抬手,拦了他一下。

邵衡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他比祝丽高出不少,身上有一股汗、血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目光先扫过杜一舟。

“内区出来的?”

杜一舟说:“不是。”

邵衡又看向林宛馨。

“你呢?跟着出外勤?”

林宛馨没有躲。

“记资料,基础医疗。”

邵衡笑了一声。

“外勤不是坐桌边写字。”

祝丽说:“也不是坐箱子上说话。”

邵衡的笑停了一下。

周围几个人声音低下去。

陆博差点没憋住笑。

邵衡看向祝丽。

“挺冲。”

祝丽说:“你先冲我的队员。”

邵衡眯了眯眼。

“护得挺紧。”

祝丽说:“我的人,我不护,等你护?”

邵衡身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梁骁已经走到后门,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过来。

外勤大厅里更多人看了过来。

这种场面在北岭不稀奇。

新队进来,总有人试重量。

试得出来,就多一个能活的队。

试不出来,就是明天任务墙上少一个名字。

邵衡没有继续往前逼。

他的视线落到祝丽手里的任务单上。

“外围检查点。”

“嗯。”

“那个地方昨天有两队没拿满东西就回来了。”

陆博皱眉:“不是说预估感染者少?”

邵衡看了他一眼。

“感染者少,不代表麻烦少。”

祝丽问:“什么麻烦?”

邵衡把消防斧扛回肩上。

“你不是要让北岭看吗?”

他笑了一下。

“自己去看。”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箱子旁。

他身后有人继续笑,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陆博低声骂:“这帮人嘴真贱。”

林宛馨看着邵衡那边,忽然说:“他知道点什么。”

杜一舟点头。

“他说昨天有两队没拿满东西就回来了,这比任务单上的信息多。”

祝丽看向任务墙。

“所以今晚先看人。”

她把目光从邵衡身上移开,落到大厅的角落。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外勤。

他们看起来比祝丽大不了几岁,身上的护具很杂,有人脚边放着钢管,有人只拿着菜刀。

其中一个男生正在数积分票。

数完以后,脸色很难看。

他旁边的人说:“再接一个D级搬运吧,至少有饭。”

男生说:“我妹发烧了,医务点说没有积分不给药。”

“那也不能接C级,你上次差点没回来。”

“那怎么办?”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自己。

林宛馨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

祝丽也听见了。

她没有过去。

现在她们刚进北岭,任何多余的同情都可能变成麻烦。

但她记住了。

外勤大厅的墙上不只贴着任务单。

还贴着一张积分兑换表。

一碗粥。

半块杂粮饼。

热水。

消毒棉。

绷带。

止痛药。

临时床位。

内区通行申请。

武器维修。

柴油票。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特殊药品需医务点审核。

陆博看得脸色发黑。

“命换票,票换饭,饭再撑着人去换命。”

杜一舟说:“循环很清楚。”

陆博看他。

“你能不能别把这么惨的东西说得这么像数学题?”

杜一舟停了一下。

“因为它确实像一套封闭系统。”

陆博翻了个白眼。

祝丽说:“他说得对。”

陆博愣了愣。

祝丽看着那张兑换表。

“这里不是靠好心活着。”

“那靠什么?”

林宛馨问。

祝丽说:“靠系统。”

她顿了顿。

“还有能从系统里多抢一点活路的人。”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外勤大厅里人声鼎沸。

可祝丽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她们从学校杀出来时,敌人是扑到脸上的感染者。

从商业区出来时,敌人是封住门的尸群。

在小院时,敌人是围墙外的黑夜。

在山脚基地时,敌人是满楼的死物和那些留下的命令。

可到了北岭,敌人不再只有感染者。

它还可能是一张任务单。

一张积分票。

一个窗口。

一条“流程”。

有人从她们身边挤过去,撞了陆博肩膀一下。

陆博回头。

那人立刻道歉。

“对不住。”

他抱着一摞破护具,急匆匆往登记处跑。

陆博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这里每个人都急。

急着吃饭。

急着换药。

急着出任务。

急着把自己从外区往里挪一点。

祝丽转身往临时观察点走。

林宛馨跟上。

“现在回去?”

“先安顿。”

祝丽说。

“晚上你把今天听到的东西整理一遍。”

林宛馨点头。

“外勤队、医务点、柴油票、任务等级、积分兑换、样本联络组,还有邵衡说的那个检查点异常。”

祝丽看她一眼。

“记得挺全。”

林宛馨轻声说:“我怕漏。”

“怕漏是好事。”

祝丽说。

“别怕看见。”

林宛馨握紧本子。

“好。”

她们走出外勤大厅时,天色已经偏下午。

外区的风比墙外小一些,但味道更复杂。

粥棚的热气。

消毒水。

汗味。

血味。

潮湿塑料布晒过后的酸味。

临时观察点在外环靠墙的一排铁皮棚里。

每个棚子里挤着四到六个人。

她们被分到最边上一间。

里面只有两张上下铺,一张破桌子,还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墙角有旧水渍。

地上有别人留下的鞋印。

但门能关。

窗能看见车辆区。

对她们来说,已经够了。

陆博一进门就把工具包放在靠门的位置。

“我睡下铺,方便出去看车。”

祝丽说:“上半夜你睡。”

陆博一愣。

“我看车。”

“车在棚外能看见。”

祝丽指了指窗。

“今天你开了一天车,还修了车,先睡。”

陆博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行。”

杜一舟把资料袋放到桌上,又用防水布包了一层。

祝丽看他。

“刚才那些名字,他们为什么会有反应?”

屋里安静下来。

陆博抬头。

林宛馨也看向杜一舟。

杜一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压在资料袋边缘,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奶奶以前是做病原和公共卫生方向的。”

他说得很简短。

“我母亲也是。”

“我父亲做模型和系统。”

陆博皱眉:“所以他们在北岭很有名?”

“不一定是在北岭。”

杜一舟说。

“但这种基地的医疗、防疫和样本联络系统,可能知道他们。”

祝丽问:“和这些资料有关吗?”

杜一舟看向桌上的防水袋。

“我现在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声音没有躲。

“不知道。”

“但我会查。”

祝丽点头。

“那就查。”

陆博看了看杜一舟,又看了看祝丽。

“你早说你家这么厉害啊。”

杜一舟说:“说了也不能让车多跑二十公里。”

陆博沉默一秒。

“这倒是。”

林宛馨低头笑了一下。

原本压住的气氛稍微松开。

祝丽没有继续问。

她知道杜一舟说的是“不知道”,不是“不想说”。

这两者不一样。

她把明天的任务单摊开。

“现在看任务。”

几个人围到桌边。

任务点是西侧旧检查站,比她们昨晚住的筛查站更靠近一片废弃居民区。

任务内容很简单。

清理外围。

回收可用物资。

确认是否适合后续劳务队进入。

感染者数量预估少。

污染风险低到中。

陆博指着地图边缘:“这个检查站离一片居民区太近,真要简单,昨天那两队为什么没拿满东西?”

杜一舟说:“可能里面不是感染者问题。”

林宛馨低声说:“可能有人。”

祝丽看向她。

林宛馨解释:“任务单上写物资回收,不是救援。如果里面有人,反而会麻烦。”

陆博说:“有人不是好事吗?”

林宛馨摇头。

“看是什么人。”

这句话让桌边安静下来。

祝丽把任务单折了一角。

“明天不抢快。”

她说。

“先看外面,再看门,最后看物资。”

陆博点头。

“我负责车和后门。”

杜一舟说:“我看结构和路线。”

林宛馨说:“我记物资和伤情。”

祝丽看向她。

“你不进第一道门。”

林宛馨愣了一下。

祝丽说:“你跟陆博在车边,先做记录和接应。有情况再进。”

林宛馨想说话。

祝丽看着她。

“这是第一趟,不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林宛馨把话咽下去,点头。

“好。”

她知道祝丽不是看不起她。

是要她活着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陆博立刻站起来。

祝丽示意他别急,自己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身上套着大了一号的旧外套,手里拿着一叠皱巴巴的纸。

他看见祝丽,明显有点紧张。

“新队?”

祝丽说:“什么事?”

男孩把纸递出来。

“外勤小报,要不要?”

陆博从后面探头。

“什么玩意?”

男孩立刻说:“不是骗人的。外勤大厅谁接了什么任务,哪个点昨天死了人,哪个窗口今天有药,哪队缺人,都是大家传出来的消息。”

林宛馨的眼睛动了一下。

“怎么换?”

男孩说:“半块饼,或者一片消毒棉。”

陆博冷笑:“你这纸值一片消毒棉?”

男孩脸一红,却没退。

“你们刚来,不知道消息贵。”

祝丽看着他。

“今天旧检查站那张D /C-任务,知道什么?”

男孩愣了一下。

“西侧那个?”

“嗯。”

男孩犹豫了一下。

“昨天有队说里面没几只感染者,但是楼后面有被撬开的地窖,地窖里有人住过。还有人说,里面的罐头不见了,不像感染者拿的。”

祝丽看了一眼林宛馨。

林宛馨已经开始记。

祝丽从自己的杂粮饼里掰了一小块,递给男孩。

男孩接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有吗?”

“那个点位离旧居民区近,晚上有火光。”

男孩说。

“但没人敢去看。”

祝丽点头。

“明天再来。”

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还买?”

“看你有没有真消息。”

男孩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陆博关上门。

“这地方连小孩都卖消息。”

杜一舟说:“说明消息是硬通货。”

林宛馨把那张旧纸展开。

上面乱七八糟写着许多队名和地点。

有些字迹很难辨认。

可其中一行被圈了起来。

西侧旧检查站。

异常。

疑似幸存者活动。

祝丽看着那行字。

明天的任务,已经不只是物资回收了。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铁皮棚外,人声渐渐低了。

远处偶尔传来广播。

“外区临时观察人员,二十二点后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伤情异常者,请立即向医务点报告。”

“禁止私下交易武器、药品、燃油票。”

广播刚落,隔壁棚里就传来压低的声音。

“柴油票换不换?”

陆博听见,差点笑出声。

林宛馨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明令禁止的,未必不存在。

可能只是更贵。

祝丽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外勤大厅的灯。

那里到现在还没有熄。

有人还在接任务。

有人在算积分。

有人在换药。

有人在等天亮出发。

北岭外环像一锅煮开的水。

表面有规则。

下面全是暗流。

杜一舟走到她旁边,把整理好的任务路线递过来。

“明天有三条退路。”

祝丽接过。

“三条?”

“地图上两条,陆博说车能走一条。”

祝丽看着那张纸,笑了一下。

“你们俩现在配合得挺快。”

杜一舟说:“他看路比我准。”

祝丽抬眼:“你承认得也挺快。”

杜一舟看着她。

“因为是真的。”

祝丽低头看路线。

“那就按真的来。”

杜一舟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他说:“今天在登记棚,谢谢。”

祝丽知道他说的是她打断刘素梅追问身份那件事。

“不是谢我的事。”

“那是什么?”

“队里的事。”

杜一舟看着她。

祝丽没有抬头。

“他们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但不能只看你的名字。”

杜一舟安静了一会儿。

“你也是。”

祝丽手指停了一下。

杜一舟说:“他们可以看见你是女的,是大学生,是新队,但不能只看这些。”

祝丽抬眼。

两人对视片刻。

外面风撞了一下铁皮门,发出很轻的响。

祝丽说:“那明天让他们多看点。”

杜一舟嗯了一声。

“好。”

这一夜,祝丽睡得很浅。

她听见车场有人走动。

听见隔壁棚有人咳嗽。

听见远处有人低声哭。

也听见北岭内墙方向,偶尔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

墙里面还有墙。

外面的人想进去。

里面的人未必想出来。

天快亮时,祝丽睁开眼。

林宛馨已经坐在桌边,把昨天听到的消息按人、地、物资、任务四类分好。

陆博正在检查工具包。

杜一舟把地图压在桌上,标出三条退路。

祝丽看着他们。

昨天进北岭时,她们还是四个外来者。

今天,她们要以一个队伍的名字,从北岭走出去。

她拿起那块“临时观察队”的木牌,挂到包侧。

红字晃了一下。

祝丽推开门。

外面天光还冷。

外勤大厅方向已经有人声响起。

她回头。

“出发。”

四人走向任务登记口。

北岭的第一天,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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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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