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北岭

天亮以后,北岭的墙比夜里看上去更高。

雾还没有散尽,混凝土墙从灰白色的山气里一点点显出来,像一条横在山谷里的旧堤。

墙顶架着铁丝网,外侧插着拒马和水泥墩,岗楼隔一段就有一个。

探照灯已经熄了,只剩枪口和摄像头冷冷地朝着外环。

运输车沿着西侧旧检测口往前开。

路边的牌子被新旧两层标语盖着。

最底下一层还能看见灾难前的字。

北岭综合保障基地。

上面用红漆新刷了一行。

北岭联合防御基地。

再往上,又用黑色喷漆补了几条临时规定。

停车熄火。

人员下车。

武器登记。

伤口筛查。

违令后果自负。

陆博把车速压得很慢。

前面已经排了三十多辆车。

有军绿色运输车,有改装皮卡,有私家车,也有几辆只剩车架的三轮车。

更多人没有车,只背着包,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排在铁栅栏外。

有人坐在路边,头埋在膝盖上。

有人不停抬头看墙上的岗楼。

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发烧的小孩,声音已经哭哑了,却仍被挡在医务筛查棚外。

祝丽坐在副驾驶,没有急着下车。

她先看队列。

再看枪口。

最后看筛查棚和登记棚。

北岭有墙,有枪,有灯,也有人。

但这里不像安全的地方。

更像一台巨大的机器。

所有人都必须先被放进它的齿轮里,才能知道自己会被转到哪里。

陆博低声说:“这么多人。”

林宛馨从后排往外看。

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喇叭喊话。

“所有外来人员排成两列!”

“有伤口的先去右侧医务筛查!”

“车辆熄火,钥匙交登记员暂存!”

“隐瞒咬伤、抓伤、发热症状者,就地隔离!”

喇叭声一遍遍重复。

人群里偶尔传来争吵。

有人说自己只是擦伤,有人喊车里还有粮,有人求工作人员先让孩子进去。

祝丽看了一会儿,才说:“陆博,车先别熄火。”

陆博点头:“懂。”

杜一舟看向她。

祝丽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直接收钥匙。先等前面怎么走。”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等到运输车前面只剩两辆车时,一个持枪哨兵走过来,枪口没有抬起,但手指一直压在扳机护圈旁边。

“车上几个人?”

祝丽打开车门下去。

“四个。”

哨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

“武器登记。”

祝丽没有把枪递出去。

她把枪口朝下,声音平稳。

“可以登记,不上交。”

哨兵皱眉:“外来人员进入基地前,武器统一检查。”

“我们还没进基地。”

祝丽看着他。

“车也还在外环。”

哨兵脸色冷下来。

陆博在驾驶位上握紧方向盘。

林宛馨坐在后排,没有动,指尖却扣住了药包带子。

杜一舟下车,站到祝丽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抢话。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登记棚里走出一个穿灰绿色夹克的女人。

她年纪三十多,头发扎得很紧,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

外环登记组。

刘素梅。

她看了一眼祝丽,又看了一眼运输车。

“新来的?”

祝丽说:“从山脚方向过来。”

刘素梅目光一顿。

“山脚基地?”

祝丽把防水袋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页残损的转运记录。

“我们在那里找到这个。”

刘素梅接过去。

纸页展开的一瞬间,她脸上的敷衍少了一点。

她先看见B-17,再看见北岭接收,最后看见那几个被血污糊住的字。

她没有在外面继续问,只对哨兵说:“按资料接触人员处理。武器暂不收缴,先登记编号,弹匣数量记清楚。”

哨兵看她一眼,没再坚持。

刘素梅转身对祝丽说:“车靠右,人员下车筛查。资料交登记棚复核。”

祝丽没动。

“资料不离手。”

刘素梅抬眼。

祝丽说:“可以给你们看,可以登记,也可以复印。原件在我这里。”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外环登记口每天见到太多人。

有人哭,有人求,有人闹,有人装可怜,也有人试图硬闯。

但像祝丽这样站在枪口和登记桌之间,拿着几张残纸谈条件的,不多。

刘素梅打量她一眼。

年轻。

一身灰血和尘土,脸上还有没完全褪下去的疲惫。

可眼神不飘。

她不是来求收容的。

她是带着东西来的。

刘素梅说:“可以。先筛查。”

祝丽这才回头。

“下车。”

陆博熄火,把钥匙攥在手里,没有交出去。

林宛馨背着药包下来时,旁边排队的人有几道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

她太显眼了。

哪怕头发乱了,衣服上沾着灰,眼下也有疲色,站在人群里还是很容易被看见。

一个蹲在路边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两眼,被祝丽冷冷扫过去,又立刻低下头。

林宛馨察觉到了。

她手指紧了一下,却没有往后躲。

祝丽走到她旁边,把药包从她肩上接了一半重量。

“站我左边。”

林宛馨看她一眼,轻轻点头。

医务筛查棚前排着长队。

一名护士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声音已经哑了。

“有没有咬伤?”

“有没有发热?”

“有没有被血溅到眼睛或者嘴里?”

“袖子卷起来。”

旁边有一个隔离区,用铁栏杆围着,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有的沉默,有的哭,有的不断拍栏杆说自己没事。

祝丽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被工作人员按住,强行卷起裤腿。

小腿上有一圈齿痕。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不是咬的!真不是咬的!”

没人回答他。

铁栏杆打开,他被推进隔离区。

林宛馨的目光停了一下。

祝丽低声说:“别盯太久。”

林宛馨收回视线。

“我知道。”

筛查到祝丽时,护士看见她手背和手臂上的旧伤,眉头立刻皱了。

“什么时候伤的?”

“不是咬伤。”

祝丽说。

“山脚基地清理时划的。”

护士没有听她一句话就放过,而是让她把袖子全部卷起来,检查伤口边缘,又拿紫外灯照了一遍。

“体温正常。”

“伤口未见感染症状。”

“七十二小时内有异常,立刻上报。”

祝丽点头。

护士在她手腕上扣了一个灰色纸环。

临时观察。

林宛馨也被扣了灰色纸环。

陆博因为虎口裂伤被多问了几句,差点被拉去二次检查。

他举着手急了。

“这是修车裂的,真不是咬的。”

“你看这口子像牙吗?”

“哪只丧尸牙长一字螺丝刀样?”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平稳。

“安静,手别动。”

陆博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把手伸着。

杜一舟最后一个接受筛查。

他的伤不多,体温也正常。

护士低头登记姓名时,笔尖忽然停了一下。

“杜一舟?”

杜一舟嗯了一声。

护士抬头看他。

“哪个杜?”

杜一舟安静了一秒。

“木土杜。”

护士的眼神变了。

她没有继续在筛查表上写,而是转头叫登记棚:“刘姐。”

刘素梅正拿着B-17残页复核,听见声音走过来。

“怎么了?”

护士把登记表递给她。

刘素梅低头一看,神情也变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杜一舟。

“你叫杜一舟?”

杜一舟说:“是。”

“杜静澜教授和你什么关系?”

周围几个人听见“杜静澜”三个字,都转过头来。

杜一舟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奶奶。”

这一次,连旁边的哨兵都看了他一眼。

刘素梅的语气明显谨慎了许多。

“陈敏是你母亲?”

杜一舟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瞬间,祝丽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不是慌。

也不是心虚。

更像是一个人突然被推到很多目光下面,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

但他没有退。

“是。”

刘素梅继续问:“杜百川是你父亲?”

“是。”

登记棚前彻底安静了片刻。

原本排队的人听不懂这些名字代表什么,但他们能听出工作人员态度变了。

能让登记组突然停笔的人,在北岭不会是普通人。

陆博也听出来了。

他看了杜一舟一眼,又很快移开。

林宛馨站在祝丽身边,神色微微变了,却没有开口。

祝丽没有看杜一舟。

她把B-17残页往刘素梅面前推了推。

“身份核完了,就登记车辆和资料。”

刘素梅被她这句话拉回流程。

她看向祝丽。

祝丽的语气没有挑衅,也没有客气。

她只是在提醒对方:人还在外环,车还堵着后面的路,资料也还没登记。

杜一舟侧过头,看了祝丽一眼。

祝丽没有回头。

刘素梅停了两秒,点头。

“跟我来。”

登记棚里摆着三张桌子。

一张登记人员。

一张登记车辆。

一张登记物资和武器。

墙上贴着北岭外环暂行规定,纸面已经被手指摸得发黑。

祝丽先报人数。

“四人。”

刘素梅写下。

“姓名。”

“祝丽。”

“原身份?”

“大学生。”

刘素梅抬眼。

“专业?”

“体育大学,拳击。”

刘素梅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队伍负责人?”

祝丽说:“我。”

旁边正在登记武器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她。

他看了一眼祝丽,又看了一眼杜一舟,显然有些意外。

“你?”

祝丽看向他。

“有问题?”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只低头继续写。

陆博站在后面,小声嘀咕:“有问题也憋着。”

林宛馨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刘素梅继续问。

“车辆来源?”

陆博接话:“山脚基地开出来的,能跑,但毛病不少。”

“燃油?”

“半箱不到。”

“武器?”

祝丽报了枪、弹匣、军用棍、刀具、防爆盾残件。

工作人员每记一项,眼神就变一下。

等他写到“两支步枪,一把手枪,三盒子弹”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从山脚基地带出来的?”

陆博说:“不然呢?捡垃圾捡出枪?”

祝丽看他一眼。

陆博闭嘴。

刘素梅看着资料袋。

“这些纸呢?”

林宛馨把已经分好的几组资料递过去。

“转运记录、路线残页、冷链和接收相关,还有一部分看不清。”

刘素梅看见她分组整齐,眼神略微变了。

“你整理的?”

林宛馨点头。

“按编号、地点和时间分的,可能不完整。”

刘素梅没有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先看她的脸,而是多看了两眼资料顺序。

“有用。”

林宛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开。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比那些打量舒服得多。

刘素梅把资料编号登记好,又问:“原件你们带着,复印件留一份。可以?”

祝丽点头。

“可以。”

“但这些资料需要上交样本联络组复核。”

“复核可以。”

祝丽说。

“原件不离队。”

刘素梅皱眉:“北岭有流程。”

祝丽说:“我们也有。”

登记棚里又静了一瞬。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让下一辆车往前挪。

刘素梅看了看堵在口子的运输车,最终没有和祝丽继续僵。

“先按敏感资料持有队登记。进入外区观察点,二十四小时内不得离开外环。后续由样本联络组联系你们。”

祝丽记住了“样本联络组”这几个字。

“住哪里?”

“外区观察点。”

“吃饭?”

“凭临时纸环去配给棚领。每人一份。”

“车?”

“暂存外环车辆区。钥匙可以自己留,但车辆不得擅自离开。”

陆博听见钥匙不用交,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刘素梅盖了章,把四张临时通行纸递给祝丽。

“你们现在还不是北岭正式队伍。想留下,想住得更里面,想领更多配给,就去外勤大厅注册。”

祝丽接过纸。

“外勤大厅在哪?”

刘素梅指向墙上的简图。

“从外区食堂往北,过物资棚,看到任务墙就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惹事。”

祝丽把通行纸收好。

“不惹。”

陆博刚要松口气,祝丽又说:“但也不让人惹我们。”

刘素梅看了她一眼。

没有笑。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登记棚,外面的声音又一下子涌上来。

哭声。

争执声。

喇叭声。

车辆发动机声。

还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短促口令声。

北岭外环比她们想象中更大。

靠近墙的位置是岗哨和车辆区,中间是登记棚、医务筛查棚、配给棚和临时住宿棚。

再往外,则是密密麻麻的帐篷、窝棚和用塑料布搭起来的临时住处。

有小孩蹲在排水沟边洗铁碗。

有老人坐在纸板上晒太阳。

有几个年轻男人扛着铁锹,被工作人员带往劳务队方向。

也有人拖着一具用白布盖住的尸体,往隔离焚烧区去。

林宛馨看着那片帐篷,低声说:“这里人好多。”

陆博说:“人多,事就多。”

杜一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道内墙上。

那后面显然是更里面的区域。

有更高的岗楼,更整齐的建筑,还有车队进出的通道。

外区和内区之间,用铁栏和检查口隔开。

这座基地从外面看是一整座墙。

进来以后才知道,墙里面还有墙。

祝丽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

现在问了也进不去。

她们先去了车辆暂存区。

陆博把运输车停好,绕车检查了一圈,又用从服务区捡来的铁丝把一处松动的挡板重新绑紧。

旁边一个穿脏棉袄的男人盯着车斗看。

车斗上盖着油布,但轮廓还是能看出有不少东西。

祝丽站到车尾。

男人立刻收回目光。

陆博低声说:“这里偷东西的不少。”

祝丽说:“轮流看车。”

林宛馨看向她:“那还去外勤大厅吗?”

“去。”

祝丽说。

“但先把东西分一遍。能背的随身,不能背的藏车里,最重要的资料不离人。”

杜一舟把资料袋递给祝丽。

祝丽没有接。

“你拿着。”

杜一舟看她。

祝丽说:“他们现在对你名字有反应,资料放你身上,不一定是坏事。”

杜一舟微微一顿。

“你不怕他们冲我来?”

祝丽说:“所以我看着你。”

她说得太自然。

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杜一舟低头,把资料袋重新系紧。

“好。”

林宛馨把药包重新分了一层,把常用药和记录本放到最上面。

陆博把工具包背上,表情像背了半条命。

整理完后,四人往配给棚走。

每人凭灰色纸环领到一碗稀粥和半块杂粮饼。

粥很稀。

饼很硬。

可排队的人很多,没有人嫌弃。

祝丽端着碗,站在棚边喝了一口。

热的。

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现熬的热粥。

林宛馨捧着碗,眼眶忽然有一点红。

她很快低下头,像怕别人看见。

祝丽没有问。

陆博把饼咬得咔嚓响。

“这东西能当武器。”

杜一舟看了一眼手里的饼。

“硬度确实可以。”

陆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连林宛馨都被逗得抿了下嘴。

祝丽喝完粥,把碗放回回收筐。

“走。”

外勤大厅在外区北侧。

说是大厅,其实是一间灾前仓库改出来的大棚。

门口挂着铁皮牌子,旁边贴满任务单。

任务墙前围了很多人。

有穿迷彩的正规队员。

有戴自制护具的民间外勤。

有背着弓弩、铁棍、消防斧的人。

也有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人,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看着任务价格。

祝丽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有人喊。

“D级外围清障,缺两个人,能扛东西的来!”

“C级仓储回收,自己带武器,死伤自负!”

“医务点搬运,积分低但有饭!”

“谁有柴油票换抗生素?”

这和北岭门口的登记棚完全不同。

登记棚像机器入口。

外勤大厅像一个活着的市场。

命、力气、枪、消息、药,都可以在这里换成积分。

她们四个人一走进去,立刻有人看过来。

先看杜一舟。

再看林宛馨。

最后才看祝丽和陆博。

有人小声道:“新来的?”

“女的带队?”

“那个男的看着像内区出来的。”

“那个漂亮的来外勤?别开玩笑了。”

陆博脸色一沉。

祝丽没有理。

她径直走到登记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个戴袖章的男人,头也没抬。

“注册队伍?”

祝丽说:“注册。”

“队伍名?”

祝丽停了一下。

她还没想过这个。

陆博在旁边小声说:“要不叫山脚幸存者?”

林宛馨摇头:“太长。”

杜一舟说:“先填临时队。”

祝丽看了他一眼。

“祝丽队。”

窗口后的人终于抬头。

“什么?”

祝丽说:“祝丽队。”

陆博没忍住笑了一声。

“够直接。”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三个人。

“负责人?”

“祝丽。”

“人数?”

“四个。”

“技能?”

祝丽说:“近战,驾驶,维修,资料整理,基础医疗,路线判断。”

窗口后的人笔尖停了停。

“你们这配置倒是挺全。”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大学生小队吧?配置全有什么用,出门别吓哭就行。”

祝丽没有回头。

窗口后的人显然也听惯了这种话,继续问:“武器?”

祝丽如实报了。

听到两支步枪和一把手枪时,旁边的笑声小了点。

窗口后的人把一块木牌扔出来。

上面盖着红字:

临时观察队。

“新队先接D级,最多C-。”

“连续完成三次,或者由正规队推荐,才能升正式注册。”

祝丽拿起木牌。

“任务墙在哪?”

男人指了指旁边。

“最低级的在左边。”

祝丽转身往任务墙走。

林宛馨跟在她身后,低声问:“我们今天还接任务?”

祝丽说:“今天不出。”

“那为什么看?”

“先知道这里怎么卖命。”

这句话很轻。

可杜一舟听见了。

他看向祝丽。

祝丽正站在任务墙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单。

D级。

C级。

B级。

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纸贴了一整面墙。

每一张纸后面,都可能是一队人出去。

有人回来。

有人回不来。

北岭确实活着。

但这里活下去的方式,是被一条条写在墙上的。

祝丽抬手,按住最左边一张D /C-的任务单。

外围废弃检查点清理。

物资回收。

感染者数量预估:少。

奖励积分:低。

附注:自备武器,自负损耗。

她把任务单揭下来。

陆博看着那几个字。

“刚进门就干活?”

祝丽说:“不干活,谁会把我们当回事。”

杜一舟问:“今天不出?”

“今天登记,明天出。”

祝丽把任务单折好。

“今晚先看人。”

她回头,看向整个外勤大厅。

那些打量、怀疑、轻视、审视的目光还在。

祝丽没有躲。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北岭会看她们。

而她也会看清北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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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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