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北岭的墙比夜里看上去更高。
雾还没有散尽,混凝土墙从灰白色的山气里一点点显出来,像一条横在山谷里的旧堤。
墙顶架着铁丝网,外侧插着拒马和水泥墩,岗楼隔一段就有一个。
探照灯已经熄了,只剩枪口和摄像头冷冷地朝着外环。
运输车沿着西侧旧检测口往前开。
路边的牌子被新旧两层标语盖着。
最底下一层还能看见灾难前的字。
北岭综合保障基地。
上面用红漆新刷了一行。
北岭联合防御基地。
再往上,又用黑色喷漆补了几条临时规定。
停车熄火。
人员下车。
武器登记。
伤口筛查。
违令后果自负。
陆博把车速压得很慢。
前面已经排了三十多辆车。
有军绿色运输车,有改装皮卡,有私家车,也有几辆只剩车架的三轮车。
更多人没有车,只背着包,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排在铁栅栏外。
有人坐在路边,头埋在膝盖上。
有人不停抬头看墙上的岗楼。
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发烧的小孩,声音已经哭哑了,却仍被挡在医务筛查棚外。
祝丽坐在副驾驶,没有急着下车。
她先看队列。
再看枪口。
最后看筛查棚和登记棚。
北岭有墙,有枪,有灯,也有人。
但这里不像安全的地方。
更像一台巨大的机器。
所有人都必须先被放进它的齿轮里,才能知道自己会被转到哪里。
陆博低声说:“这么多人。”
林宛馨从后排往外看。
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喇叭喊话。
“所有外来人员排成两列!”
“有伤口的先去右侧医务筛查!”
“车辆熄火,钥匙交登记员暂存!”
“隐瞒咬伤、抓伤、发热症状者,就地隔离!”
喇叭声一遍遍重复。
人群里偶尔传来争吵。
有人说自己只是擦伤,有人喊车里还有粮,有人求工作人员先让孩子进去。
祝丽看了一会儿,才说:“陆博,车先别熄火。”
陆博点头:“懂。”
杜一舟看向她。
祝丽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会直接收钥匙。先等前面怎么走。”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等到运输车前面只剩两辆车时,一个持枪哨兵走过来,枪口没有抬起,但手指一直压在扳机护圈旁边。
“车上几个人?”
祝丽打开车门下去。
“四个。”
哨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
“武器登记。”
祝丽没有把枪递出去。
她把枪口朝下,声音平稳。
“可以登记,不上交。”
哨兵皱眉:“外来人员进入基地前,武器统一检查。”
“我们还没进基地。”
祝丽看着他。
“车也还在外环。”
哨兵脸色冷下来。
陆博在驾驶位上握紧方向盘。
林宛馨坐在后排,没有动,指尖却扣住了药包带子。
杜一舟下车,站到祝丽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抢话。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登记棚里走出一个穿灰绿色夹克的女人。
她年纪三十多,头发扎得很紧,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
外环登记组。
刘素梅。
她看了一眼祝丽,又看了一眼运输车。
“新来的?”
祝丽说:“从山脚方向过来。”
刘素梅目光一顿。
“山脚基地?”
祝丽把防水袋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页残损的转运记录。
“我们在那里找到这个。”
刘素梅接过去。
纸页展开的一瞬间,她脸上的敷衍少了一点。
她先看见B-17,再看见北岭接收,最后看见那几个被血污糊住的字。
她没有在外面继续问,只对哨兵说:“按资料接触人员处理。武器暂不收缴,先登记编号,弹匣数量记清楚。”
哨兵看她一眼,没再坚持。
刘素梅转身对祝丽说:“车靠右,人员下车筛查。资料交登记棚复核。”
祝丽没动。
“资料不离手。”
刘素梅抬眼。
祝丽说:“可以给你们看,可以登记,也可以复印。原件在我这里。”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外环登记口每天见到太多人。
有人哭,有人求,有人闹,有人装可怜,也有人试图硬闯。
但像祝丽这样站在枪口和登记桌之间,拿着几张残纸谈条件的,不多。
刘素梅打量她一眼。
年轻。
一身灰血和尘土,脸上还有没完全褪下去的疲惫。
可眼神不飘。
她不是来求收容的。
她是带着东西来的。
刘素梅说:“可以。先筛查。”
祝丽这才回头。
“下车。”
陆博熄火,把钥匙攥在手里,没有交出去。
林宛馨背着药包下来时,旁边排队的人有几道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
她太显眼了。
哪怕头发乱了,衣服上沾着灰,眼下也有疲色,站在人群里还是很容易被看见。
一个蹲在路边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两眼,被祝丽冷冷扫过去,又立刻低下头。
林宛馨察觉到了。
她手指紧了一下,却没有往后躲。
祝丽走到她旁边,把药包从她肩上接了一半重量。
“站我左边。”
林宛馨看她一眼,轻轻点头。
医务筛查棚前排着长队。
一名护士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声音已经哑了。
“有没有咬伤?”
“有没有发热?”
“有没有被血溅到眼睛或者嘴里?”
“袖子卷起来。”
旁边有一个隔离区,用铁栏杆围着,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有的沉默,有的哭,有的不断拍栏杆说自己没事。
祝丽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被工作人员按住,强行卷起裤腿。
小腿上有一圈齿痕。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不是咬的!真不是咬的!”
没人回答他。
铁栏杆打开,他被推进隔离区。
林宛馨的目光停了一下。
祝丽低声说:“别盯太久。”
林宛馨收回视线。
“我知道。”
筛查到祝丽时,护士看见她手背和手臂上的旧伤,眉头立刻皱了。
“什么时候伤的?”
“不是咬伤。”
祝丽说。
“山脚基地清理时划的。”
护士没有听她一句话就放过,而是让她把袖子全部卷起来,检查伤口边缘,又拿紫外灯照了一遍。
“体温正常。”
“伤口未见感染症状。”
“七十二小时内有异常,立刻上报。”
祝丽点头。
护士在她手腕上扣了一个灰色纸环。
临时观察。
林宛馨也被扣了灰色纸环。
陆博因为虎口裂伤被多问了几句,差点被拉去二次检查。
他举着手急了。
“这是修车裂的,真不是咬的。”
“你看这口子像牙吗?”
“哪只丧尸牙长一字螺丝刀样?”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平稳。
“安静,手别动。”
陆博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把手伸着。
杜一舟最后一个接受筛查。
他的伤不多,体温也正常。
护士低头登记姓名时,笔尖忽然停了一下。
“杜一舟?”
杜一舟嗯了一声。
护士抬头看他。
“哪个杜?”
杜一舟安静了一秒。
“木土杜。”
护士的眼神变了。
她没有继续在筛查表上写,而是转头叫登记棚:“刘姐。”
刘素梅正拿着B-17残页复核,听见声音走过来。
“怎么了?”
护士把登记表递给她。
刘素梅低头一看,神情也变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杜一舟。
“你叫杜一舟?”
杜一舟说:“是。”
“杜静澜教授和你什么关系?”
周围几个人听见“杜静澜”三个字,都转过头来。
杜一舟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奶奶。”
这一次,连旁边的哨兵都看了他一眼。
刘素梅的语气明显谨慎了许多。
“陈敏是你母亲?”
杜一舟没有马上回答。
那一瞬间,祝丽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不是慌。
也不是心虚。
更像是一个人突然被推到很多目光下面,本能地想往后退半步。
但他没有退。
“是。”
刘素梅继续问:“杜百川是你父亲?”
“是。”
登记棚前彻底安静了片刻。
原本排队的人听不懂这些名字代表什么,但他们能听出工作人员态度变了。
能让登记组突然停笔的人,在北岭不会是普通人。
陆博也听出来了。
他看了杜一舟一眼,又很快移开。
林宛馨站在祝丽身边,神色微微变了,却没有开口。
祝丽没有看杜一舟。
她把B-17残页往刘素梅面前推了推。
“身份核完了,就登记车辆和资料。”
刘素梅被她这句话拉回流程。
她看向祝丽。
祝丽的语气没有挑衅,也没有客气。
她只是在提醒对方:人还在外环,车还堵着后面的路,资料也还没登记。
杜一舟侧过头,看了祝丽一眼。
祝丽没有回头。
刘素梅停了两秒,点头。
“跟我来。”
登记棚里摆着三张桌子。
一张登记人员。
一张登记车辆。
一张登记物资和武器。
墙上贴着北岭外环暂行规定,纸面已经被手指摸得发黑。
祝丽先报人数。
“四人。”
刘素梅写下。
“姓名。”
“祝丽。”
“原身份?”
“大学生。”
刘素梅抬眼。
“专业?”
“体育大学,拳击。”
刘素梅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写。
“队伍负责人?”
祝丽说:“我。”
旁边正在登记武器的工作人员抬头看她。
他看了一眼祝丽,又看了一眼杜一舟,显然有些意外。
“你?”
祝丽看向他。
“有问题?”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什么,只低头继续写。
陆博站在后面,小声嘀咕:“有问题也憋着。”
林宛馨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刘素梅继续问。
“车辆来源?”
陆博接话:“山脚基地开出来的,能跑,但毛病不少。”
“燃油?”
“半箱不到。”
“武器?”
祝丽报了枪、弹匣、军用棍、刀具、防爆盾残件。
工作人员每记一项,眼神就变一下。
等他写到“两支步枪,一把手枪,三盒子弹”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从山脚基地带出来的?”
陆博说:“不然呢?捡垃圾捡出枪?”
祝丽看他一眼。
陆博闭嘴。
刘素梅看着资料袋。
“这些纸呢?”
林宛馨把已经分好的几组资料递过去。
“转运记录、路线残页、冷链和接收相关,还有一部分看不清。”
刘素梅看见她分组整齐,眼神略微变了。
“你整理的?”
林宛馨点头。
“按编号、地点和时间分的,可能不完整。”
刘素梅没有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先看她的脸,而是多看了两眼资料顺序。
“有用。”
林宛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松开。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比那些打量舒服得多。
刘素梅把资料编号登记好,又问:“原件你们带着,复印件留一份。可以?”
祝丽点头。
“可以。”
“但这些资料需要上交样本联络组复核。”
“复核可以。”
祝丽说。
“原件不离队。”
刘素梅皱眉:“北岭有流程。”
祝丽说:“我们也有。”
登记棚里又静了一瞬。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让下一辆车往前挪。
刘素梅看了看堵在口子的运输车,最终没有和祝丽继续僵。
“先按敏感资料持有队登记。进入外区观察点,二十四小时内不得离开外环。后续由样本联络组联系你们。”
祝丽记住了“样本联络组”这几个字。
“住哪里?”
“外区观察点。”
“吃饭?”
“凭临时纸环去配给棚领。每人一份。”
“车?”
“暂存外环车辆区。钥匙可以自己留,但车辆不得擅自离开。”
陆博听见钥匙不用交,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刘素梅盖了章,把四张临时通行纸递给祝丽。
“你们现在还不是北岭正式队伍。想留下,想住得更里面,想领更多配给,就去外勤大厅注册。”
祝丽接过纸。
“外勤大厅在哪?”
刘素梅指向墙上的简图。
“从外区食堂往北,过物资棚,看到任务墙就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惹事。”
祝丽把通行纸收好。
“不惹。”
陆博刚要松口气,祝丽又说:“但也不让人惹我们。”
刘素梅看了她一眼。
没有笑。
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登记棚,外面的声音又一下子涌上来。
哭声。
争执声。
喇叭声。
车辆发动机声。
还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短促口令声。
北岭外环比她们想象中更大。
靠近墙的位置是岗哨和车辆区,中间是登记棚、医务筛查棚、配给棚和临时住宿棚。
再往外,则是密密麻麻的帐篷、窝棚和用塑料布搭起来的临时住处。
有小孩蹲在排水沟边洗铁碗。
有老人坐在纸板上晒太阳。
有几个年轻男人扛着铁锹,被工作人员带往劳务队方向。
也有人拖着一具用白布盖住的尸体,往隔离焚烧区去。
林宛馨看着那片帐篷,低声说:“这里人好多。”
陆博说:“人多,事就多。”
杜一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道内墙上。
那后面显然是更里面的区域。
有更高的岗楼,更整齐的建筑,还有车队进出的通道。
外区和内区之间,用铁栏和检查口隔开。
这座基地从外面看是一整座墙。
进来以后才知道,墙里面还有墙。
祝丽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
现在问了也进不去。
她们先去了车辆暂存区。
陆博把运输车停好,绕车检查了一圈,又用从服务区捡来的铁丝把一处松动的挡板重新绑紧。
旁边一个穿脏棉袄的男人盯着车斗看。
车斗上盖着油布,但轮廓还是能看出有不少东西。
祝丽站到车尾。
男人立刻收回目光。
陆博低声说:“这里偷东西的不少。”
祝丽说:“轮流看车。”
林宛馨看向她:“那还去外勤大厅吗?”
“去。”
祝丽说。
“但先把东西分一遍。能背的随身,不能背的藏车里,最重要的资料不离人。”
杜一舟把资料袋递给祝丽。
祝丽没有接。
“你拿着。”
杜一舟看她。
祝丽说:“他们现在对你名字有反应,资料放你身上,不一定是坏事。”
杜一舟微微一顿。
“你不怕他们冲我来?”
祝丽说:“所以我看着你。”
她说得太自然。
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杜一舟低头,把资料袋重新系紧。
“好。”
林宛馨把药包重新分了一层,把常用药和记录本放到最上面。
陆博把工具包背上,表情像背了半条命。
整理完后,四人往配给棚走。
每人凭灰色纸环领到一碗稀粥和半块杂粮饼。
粥很稀。
饼很硬。
可排队的人很多,没有人嫌弃。
祝丽端着碗,站在棚边喝了一口。
热的。
她已经很久没喝过现熬的热粥。
林宛馨捧着碗,眼眶忽然有一点红。
她很快低下头,像怕别人看见。
祝丽没有问。
陆博把饼咬得咔嚓响。
“这东西能当武器。”
杜一舟看了一眼手里的饼。
“硬度确实可以。”
陆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连林宛馨都被逗得抿了下嘴。
祝丽喝完粥,把碗放回回收筐。
“走。”
外勤大厅在外区北侧。
说是大厅,其实是一间灾前仓库改出来的大棚。
门口挂着铁皮牌子,旁边贴满任务单。
任务墙前围了很多人。
有穿迷彩的正规队员。
有戴自制护具的民间外勤。
有背着弓弩、铁棍、消防斧的人。
也有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人,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看着任务价格。
祝丽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有人喊。
“D级外围清障,缺两个人,能扛东西的来!”
“C级仓储回收,自己带武器,死伤自负!”
“医务点搬运,积分低但有饭!”
“谁有柴油票换抗生素?”
这和北岭门口的登记棚完全不同。
登记棚像机器入口。
外勤大厅像一个活着的市场。
命、力气、枪、消息、药,都可以在这里换成积分。
她们四个人一走进去,立刻有人看过来。
先看杜一舟。
再看林宛馨。
最后才看祝丽和陆博。
有人小声道:“新来的?”
“女的带队?”
“那个男的看着像内区出来的。”
“那个漂亮的来外勤?别开玩笑了。”
陆博脸色一沉。
祝丽没有理。
她径直走到登记窗口。
窗口后坐着一个戴袖章的男人,头也没抬。
“注册队伍?”
祝丽说:“注册。”
“队伍名?”
祝丽停了一下。
她还没想过这个。
陆博在旁边小声说:“要不叫山脚幸存者?”
林宛馨摇头:“太长。”
杜一舟说:“先填临时队。”
祝丽看了他一眼。
“祝丽队。”
窗口后的人终于抬头。
“什么?”
祝丽说:“祝丽队。”
陆博没忍住笑了一声。
“够直接。”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三个人。
“负责人?”
“祝丽。”
“人数?”
“四个。”
“技能?”
祝丽说:“近战,驾驶,维修,资料整理,基础医疗,路线判断。”
窗口后的人笔尖停了停。
“你们这配置倒是挺全。”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大学生小队吧?配置全有什么用,出门别吓哭就行。”
祝丽没有回头。
窗口后的人显然也听惯了这种话,继续问:“武器?”
祝丽如实报了。
听到两支步枪和一把手枪时,旁边的笑声小了点。
窗口后的人把一块木牌扔出来。
上面盖着红字:
临时观察队。
“新队先接D级,最多C-。”
“连续完成三次,或者由正规队推荐,才能升正式注册。”
祝丽拿起木牌。
“任务墙在哪?”
男人指了指旁边。
“最低级的在左边。”
祝丽转身往任务墙走。
林宛馨跟在她身后,低声问:“我们今天还接任务?”
祝丽说:“今天不出。”
“那为什么看?”
“先知道这里怎么卖命。”
这句话很轻。
可杜一舟听见了。
他看向祝丽。
祝丽正站在任务墙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单。
D级。
C级。
B级。
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纸贴了一整面墙。
每一张纸后面,都可能是一队人出去。
有人回来。
有人回不来。
北岭确实活着。
但这里活下去的方式,是被一条条写在墙上的。
祝丽抬手,按住最左边一张D /C-的任务单。
外围废弃检查点清理。
物资回收。
感染者数量预估:少。
奖励积分:低。
附注:自备武器,自负损耗。
她把任务单揭下来。
陆博看着那几个字。
“刚进门就干活?”
祝丽说:“不干活,谁会把我们当回事。”
杜一舟问:“今天不出?”
“今天登记,明天出。”
祝丽把任务单折好。
“今晚先看人。”
她回头,看向整个外勤大厅。
那些打量、怀疑、轻视、审视的目光还在。
祝丽没有躲。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北岭会看她们。
而她也会看清北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