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途中

运输车驶过第三个废弃检查点时,林宛馨在路边看见了一只倒扣的儿童水壶。

壶身被火燎黑了一半,塑料外壳皱成一团,旁边的隔离牌只剩下两行字。

暴露人员不得通行。

B-17转运车辆优先。

风从破掉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烧焦的灰味和山路上的土腥气。

祝丽坐在副驾驶,膝上压着那几张从山脚基地带出来的残页。

纸边已经干硬,血迹和泥污把一部分字糊成暗褐色,只剩下几个编号还勉强清楚。

B-17。

北岭接收。

核心样本。

原地待命。

车轮压过路面上的碎玻璃,发出一阵细碎的响。

陆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这路以前车不少。”

祝丽抬眼。

公路两侧长满杂草,但中间两道车辙依旧深,有些地方路面被重车反复压过,裂缝里积着黑色污水。

杜一舟从后排探身看了一眼,又低头对照地图。

“B-17沿途至少连接过三个筛查点。”

他说。

“山脚基地不是终点,北岭也未必是终点。”

“它更像一条固定转运线。”

祝丽看着前方那块烧黑的标牌。

“所以这条路当年不是给所有人走的。”

杜一舟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对。”

祝丽把那张残页翻过去,指尖压住“优先”两个字。

“那现在还留在这条路上的东西,也不会普通。”

车里安静了一瞬。

林宛馨正在后排整理药包。

她把绷带、酒精棉、止血带和消毒片分别装进不同袋子,又把资料单独放进防水袋里。

陆博啧了一声。

“我就知道,越往北越不像人走的路。”

杜一舟低头看地图。

“主路距离北岭更近,理论上能省十七公里。”

陆博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车速压低,目光扫过路边一串废弃车辆。

那些车大多车门敞着,车窗破碎,车身上有干掉的手印。

最靠外的一辆面包车斜斜撞在隔离墩上,轮胎早就瘪了,车底下长出一丛草。

“短十七公里没用。”

陆博说。

“这条主路以前是重车线,现在中间都长草了,说明很久没人通了。”

“真能走,北岭的人不会放着不用。”

杜一舟看向路面。

他没有反驳,只把地图折了一下,重新对照旁边的支路。

“你是从近期通行痕迹判断。”

陆博笑了一下。

“你们读书人非要这么说,也行。”

杜一舟说:“说得对。”

陆博本来已经准备好听他讲一堆理论,冷不丁听见这三个字,反倒愣了一下。

“你还挺不犟。”

杜一舟把笔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只在我对的时候犟。”

林宛馨低头笑了一下。

车里紧绷了一路的空气,被这一句话划开一点缝。

祝丽也看了杜一舟一眼。

他神色还是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判断,没有半点玩笑意思。

可就是这种认真,反而有点好笑。

祝丽问陆博:“车还能撑多久?”

陆博听见这话,脸上的轻松立刻收了点。

“你要听实话,还是听让人安心的?”

“实话。”

“别撞,别急刹,别走烂泥,撑到北岭问题不大。”

陆博拍了拍方向盘。

“再折腾一回,就看命。”

祝丽点头。

“那今天不赶夜路。”

陆博从后视镜里看她。

“我还以为你急着进基地。”

“急也不能拿车赌。”

祝丽说。

“车坏在路上,谁都进不去。”

陆博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行,听你的。”

林宛馨把资料一页页铺在膝上,按编号、地点和时间分开。

杜一舟看了一会儿,说:“这组分得对。”

林宛馨抬头。

“我只是按重复出现的地点和时间排。”

“这就够了。”

杜一舟说。

“很多资料不是没人看懂,是没人先把它们放对位置。”

林宛馨低头把纸压平。

“跳舞排队形也一样。”

“谁从哪边上,谁什么时候退,顺序错了,整场都会乱。”

祝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脸色还有些白,眼下有淡淡青影,可手上的动作很稳。

那些被血和灰弄脏的纸,在她手里一点点变成了可以阅读的顺序。

车继续往北开。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荒。

她们经过一个村口,木头牌坊歪在路边,上面“平安村”的字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

村口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孩子衣服。

衣服早被风吹硬了,袖子空荡荡地晃。

村里没有人声,也没有感染者。

只有一只瘦得看不出毛色的狗从墙角钻出来,远远看了她们一眼,又很快消失在废弃院墙后面。

林宛馨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轻声说:“这里是不是没人逃出来?”

没人回答。

陆博把车开得更慢。

再往前,一辆救护车斜停在路肩,车头撞进沟里,车身烧得只剩白底红字。

车尾门开着,担架半截拖在地上,旁边的医药箱被翻得空空荡荡。

林宛馨看了一眼,下意识把药包抱紧。

祝丽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把一袋干菜饼从储物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先吃一点。”

林宛馨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祝丽说。

“进了北岭,不知道什么时候排队。”

陆博听见吃的,立刻从前面伸出一只手。

祝丽掰了一块递给他。

陆博看了看大小。

“祝队,我开车。”

祝丽把自己的那块又掰下一点,扔给他。

“所以多给你。”

陆博接住,笑了。

“这称呼现在能叫了吗?”

祝丽看他一眼。

“别乱叫。”

陆博咬了一口干菜饼,含糊道:“迟早的事。”

杜一舟把自己的那份只吃了一半,剩下半块包好塞回袋子。

祝丽看见了。

“吃完。”

杜一舟抬头。

“我不饿。”

“你后半夜守夜。”

祝丽说。

“不饿也吃。”

杜一舟看着她。

两秒后,他把那半块饼重新拿出来,慢慢吃掉。

陆博从前面笑。

“这就叫队长。”

祝丽没理他。

下午时,运输车在一处废弃服务区前出了问题。

发动机先是抖了几下,接着车头底下传来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陆博骂了一句,把车停在服务区外的阴影里。

服务区招牌塌了一半,便利店玻璃碎了一地,加油站的油枪全被扯断,地上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油迹。

远处餐厅门口横着几具干瘪的尸体,早就被晒得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祝丽先下车,端着枪绕车一圈。

杜一舟跟在另一侧,观察便利店里面的动静。

林宛馨背着药包,站在车门旁边,看着陆博钻到车头底下。

“别站太近。”

陆博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

“脏。”

林宛馨退后一步。

过了一会儿,她又蹲下,把他拆下来的螺丝和垫片按照顺序摆在一块干净的塑料板上。

陆博伸手出来摸工具,没摸到,刚想开口,林宛馨已经把扳手递到他手边。

陆博从车底探出半张脸,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要这个?”

“你刚拆的是那颗。”

林宛馨说。

陆博接过扳手,重新钻回车底。

“那你帮我记着,别乱。”

林宛馨嗯了一声。

祝丽站在服务区门口,目光从便利店的货架扫到里面的洗手间。

她没有立刻进去。

里面太静了。

静得不像安全。

杜一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半张旧通知。

“这里以前也是筛查点。”

祝丽接过来看。

通知上写着:临时检测、分流转运、北岭接收、暴露观察。

落款部分已经被烧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红章。

祝丽盯着“分流转运”几个字。

“分流是什么意思?”

杜一舟说:“可能是按感染风险,也可能按身份、岗位、样本接触程度分。”

祝丽看向服务区外那几条不同方向的车辙。

一条通往北岭,一条折向山里,还有一条消失在废弃匝道尽头。

她忽然想到山脚基地里那些没能撤走的人。

一条线画下去,有人往北,有人留下。

谁坐在桌边画那条线,谁就能决定别人往哪里走。

服务区里传来一声轻响。

祝丽立刻抬枪。

杜一舟也侧身靠到墙边。

声音来自便利店后方。

像是罐头滚落,又像什么东西撞到了货架。

祝丽抬手示意林宛馨往车后退。

陆博还在车底,听见动静,压低声音:“怎么了?”

“别出来。”

祝丽说。

她和杜一舟一前一后进了便利店。

里面满地狼藉,货架倒了两排,过期饮料流了一地,空气里混着**和消毒水的味道。

祝丽一步一步往后走。

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极轻的声响。

拐过货架时,一只穿着服务区员工制服的感染者从储物间里扑出来。

它的动作不算快,但距离太近。

祝丽侧身避开,膝盖顶向它腹部,枪托砸在它颈侧。

感染者撞翻货架,杜一舟从侧面补了一下,短刀准确刺入它后脑。

它倒下时,货架上的几盒压缩饼干滚了出来。

祝丽看着地上的感染者,没有立刻收枪。

储物间里没有第二只。

杜一舟打开手电往里照,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只军用水壶和几包潮掉的饼干。

“这里也有人守过。”

他说。

祝丽看了那只水壶一眼。

壶身上刻着一个名字,已经磨得看不太清。

她没有拿。

死人留下的东西太多了。

不是每一样都该带走。

车修好时,太阳已经偏西。

陆博从车底爬出来,手臂上全是油污,脸上蹭了一道黑。

“能开,但别太折腾。”

他说。

“再撞两回,这车也得交代。”

祝丽问:“撑得到北岭吗?”

陆博看了眼天色。

“如果路不堵,能。”

“可晚上开过去,我不建议。”

杜一舟把地图摊在车头上。

“前面还有一个旧筛查站,距离北岭外环大概二十多公里。”

“那里地势高,可以观察基地灯光和巡逻路线。”

祝丽点头。

“去那儿过夜。”

林宛馨把资料袋放回车里。

陆博重新坐上驾驶位,发动机低低响起来。

这次车开得更慢。

越靠近北岭,路上的痕迹越复杂。

有成排烧毁的私家车,有用铁丝和水泥墩封住的辅路,有被拆掉的路牌,也有后来新涂上去的箭头。

傍晚时,她们遇到一个外围拾荒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只是一处旧收费站改成的临时窝棚。

收费亭外拉着破铁网,里面堆着油桶、轮胎、废电瓶和几筐不知道从哪里拆来的零件。

两根竹竿上挂着布条,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换油,换路,换消息。

有人从铁网后面探出头。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胡子拉碴,肩上背着一把自制弩,眼神很警惕。

他先看车,再看人,最后目光落在祝丽手里的枪上。

“进北岭的?”

祝丽没有否认。

男人扯了下嘴角。

“天快黑了,现在过去,门口排队能排到半夜。”

陆博探出头。

“你知道哪条路能进?”

“知道。”

男人说。

“看你拿什么换。”

祝丽用半袋盐、两片消毒片和一个打火机换了消息。

男人拿到东西后,态度稍微松了一点。

他从收费亭里掏出一张手画的简图,在铁网上摊开。

“正门别走,今晚有车队回,外环要清场。”

“你们绕西边旧检测口,明早再排。”

“北岭还活着,但活着不等于好过。”

祝丽看着他。

“里面什么规矩?”

男人笑了一声。

“规矩?”

“有积分就有饭,有队伍就有床,有本事就往里住。”

“没积分的,就外区排粥。”

“能干活的去劳务队,敢出门的进外勤,不敢的就等着分配。”

林宛馨问:“外勤队很多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像是知道盯久了容易惹麻烦。

“多。”

他说。

“每天出去,每天少几个。”

“北岭不白养人。”

陆博皱眉:“那你们怎么不进去?”

男人指了指收费站后面那几间破屋。

“进去?”

“进去听人管,出来拿命换。”

“我们在外面也拿命换,至少换来的东西自己说了算。”

祝丽看着他。

男人又说:“别把北岭想得太好。”

“墙里面有灯,也有饿死的人。”

“枪口对着外面,也对着里面。”

他说完,把简图卷起来丢给祝丽。

“西边检测口过去,有个废弃筛查站。”

“那里晚上还算干净,别点大火,别开远光。”

“北岭外环夜里巡逻,不喜欢有人乱晃。”

祝丽接住图。

“谢了。”

男人摆摆手。

“别谢。”

“你们要是活着进去,以后有多的电池、止痛药、柴油票,可以回来换。”

运输车重新上路。

林宛馨坐在后排,低头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记在小本子上。

北岭外区。

积分。

劳务队。

外勤队。

柴油票。

西边检测口。

不喜欢夜里有人乱晃。

祝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都记下来了?”

林宛馨点头。

“这些人说话不一定全真,但细节有用。”

杜一舟说:“尤其是柴油票。”

陆博立刻接话:“这个最有用。”

“真要有票,说明里面燃油不是随便领,是按系统走。”

林宛馨补了一句:“止痛药也能换,说明医务点缺药,或者有人能从医务点往外带。”

祝丽点头。

“进北岭以后,你继续看这些。”

林宛馨握着笔。

“好。”

天黑前,她们抵达旧筛查站。

筛查站建在一处缓坡上,三间板房,一排检测棚,外加半截倒塌的隔离栏。

站在高处,能看到远方山谷里亮着一片灯。

那就是北岭。

混凝土墙在夜色里像一道暗色长线,墙上隔一段就有岗楼,探照灯缓慢扫过外环。

更远处能听见广播声,听不清内容,只能隐约分辨出机械的女声和车辆的轰鸣。

祝丽站在坡顶,看了很久。

这还是病毒爆发后,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一片活着的灯光。

不是一盏。

不是小院里那种靠发电机勉强撑出来的亮。

而是一整片。

像旧世界的一角还没彻底熄灭。

陆博把车停到检测棚后面,用几块破板挡住车灯反光。

林宛馨把晚上的食物分出来。

压缩饼干,半瓶水,还有从小院带出来的几块干菜饼。

她们没有生火,只围着一张缺腿的旧桌子坐下。

陆博吃得最快,吃完又看了一眼包装袋。

祝丽把自己那半块掰下一点,递给他。

陆博愣了一下。

“你不吃?”

“吃。”

祝丽说。

“但你开了一天车。”

陆博接过去,没再客气。

林宛馨低头吃着干菜饼,过了一会儿,听见祝丽说:“进北岭以后,你多听多看。”

她抬头。

“听什么?”

“听谁有药,谁有油,谁能让人闭嘴,谁说话别人会让路。”

祝丽说。

“看他们怎么提外勤队,怎么提医务点,怎么提样本联络。”

林宛馨怔了一下。

“这些也算资料?”

“算。”

祝丽说。

“活人的资料。”

林宛馨握着半块饼,点了点头。

“好。”

杜一舟在板房里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感染者,才把地图铺在旧桌上。

祝丽安排守夜。

陆博前半夜。

杜一舟后半夜。

她自己压最后一段。

林宛馨想说她也可以守,祝丽看她一眼。

“你今晚多睡一会。”

林宛馨没有坚持。

她知道自己一路整理资料、分药、记路线,体力已经快见底。

夜色深下来后,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

板房里冷得厉害。

陆博坐在门口擦工具,林宛馨靠着墙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资料袋。

杜一舟坐在窗边,借着一点微弱手电,看那几张B-17残页。

祝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外面远处,北岭的探照灯慢慢扫过山谷。

“还在看?”

祝丽问。

杜一舟嗯了一声。

“这些编号不是随手定的。”

他说。

“B-17、N-17,同一个尾号,可能不是巧合。”

祝丽看向他。

杜一舟把两页纸并在一起。

“如果N-17是样本或项目,B-17可能是与它配套的转运路线。”

“也就是说,这条路不是后来临时启用的。”

“它从一开始就和N-17有关。”

祝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刚才说到N-17的时候,声音慢了。”

杜一舟指尖停住。

“你听出来了?”

“你确定一件坏事的时候,会慢一点。”

祝丽说。

杜一舟看着她。

屋里很暗,只有手电的光落在纸面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比平时更冷白。

“你观察人也这么细?”

他问。

祝丽把目光转向窗外的灯:“这是队长应该做的事。”

杜一舟微微扬起嘴角:“是吗?”

他低头把那页残纸压平,指尖停在“N-17”那一行旁边。

祝丽:“不过你确实比别人难看懂一点。”

杜一舟抬眼。

祝丽笑了笑:“所以要多看两眼。”

杜一舟停了一下,才低声说:“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想进去。”

祝丽看向远处那片灯。

“也看出你有点怕。”

杜一舟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儿,祝丽问:“你想进北岭吗?”

杜一舟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的探照灯扫过山谷,又慢慢移开。

“想。”

他说。

祝丽看向他。

杜一舟低头看着那几张残页。

“但也不太想。”

“怕没有答案?”

“怕有。”

祝丽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答案,说明她们白走一趟。

有答案,说明这条路后面真的有人排过顺序,真的有人知道更多,也真的有人把一部分人留在了原地。

杜一舟指尖压在N-17那行字旁边,声音很低。

“我总觉得这些编号不是随便写的。”

祝丽说:“那就进去看。”

杜一舟抬眼。

她看着远处那片灯,没有回避,也没有安慰。

“怕也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

祝丽说。

“而且山脚基地那些人,已经没法替自己问了。”

杜一舟沉默很久。

“你一直记着他们?”

“嗯。”

祝丽说:“队伍里少了人,总得有人知道他少在哪儿。”

她顿了一下。

“山脚基地少了那么多人,总得有人知道。”

外面风声掠过铁皮屋顶。

北岭的探照灯扫过一次,又慢慢转开。

杜一舟把资料重新收进袋子。

“祝丽。”

“嗯?”

“你有时候很像一个已经带过很多队的人。”

祝丽笑了一下。

“没有。”

半夜时,旧筛查站外传来低低的撞击声。

陆博立刻醒神,握住工具。

祝丽从浅眠里睁开眼,拿枪起身。

两只感染者被车味吸引,从坡下晃了上来。

它们穿着早就破烂的防护服,一只脸罩裂开,一只半边手掌没了,走路时拖出一串干涩的摩擦声。

祝丽没有开枪。

她和杜一舟一左一右走出去,借着检测棚的阴影靠近。

第一只感染者扑过来时,祝丽侧步避开,军用棍横扫它膝弯,随后一击落在后颈。

第二只被杜一舟从侧面引开,短刀干净地解决。

整个过程很快。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

只有两具尸体倒在坡边,滚下去一小截。

陆博从门口探头。

“解决了?”

祝丽把棍上的污血在地上蹭掉。

“嗯。”

林宛馨也醒了,抱着资料袋坐起身,脸色还有点发白。

祝丽看了她一眼。

“继续睡。”

林宛馨迟疑:“我是不是……”

“不是你的班。”

祝丽说。

林宛馨慢慢躺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撑。

后半夜,北岭方向传来一阵很远的枪声。

枪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很快被广播声压下去。

板房里所有人都醒了,却没有人说话。

祝丽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灯。

北岭还亮着。

可亮着不代表安全。

它只是比黑暗更复杂。

天快亮时,山谷里起了雾。

北岭外墙从雾里一点点浮出来,像一座沉默的灰色机器。

祝丽收起地图,检查弹匣,又把资料袋递给林宛馨。

陆博发动运输车,发动机抖了一下,最终还是响了起来。

杜一舟坐回后排,目光落在远处的岗楼上。

祝丽看着前方。

她们来时从学校、商业区、小院、山脚基地一路杀出来,身后是尸群、血、伤口和那些没能带走的人。

前面是北岭。

有墙,有灯,有枪,有规则。

也有新的名单,新的审视,和更大的秘密。

陆博问:“走?”

祝丽扣好安全带。

“走。”

运输车沿着西侧旧检测口缓缓驶下坡,开向北岭外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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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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