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地窖

任务登记口比昨晚更早醒。

天刚亮,外勤大厅外面已经排起了队。

有人背着钢管,有人拖着空板车,有人把旧护具绑在胳膊上,还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啃杂粮饼,边吃边看任务墙。

祝丽带着队伍走过去时,昨晚那些打量又来了。

不过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她们身上挂着木牌。

临时观察队。

红字不大,却足够让人知道,她们不是排队领粥的新人。

她们今天要出外勤。

陆博把工具包往肩上一甩,低声说:“我发现这地方的人看谁都像看死人。”

林宛馨把记录本塞进防水袋里。

“可能因为真的看过太多。”

杜一舟看了一眼任务登记口旁边的黑板。

黑板上写着今日外勤队出入统计。

昨日出队二十一支。

返回十九支。

重伤七人。

感染暴露三人。

未归两队。

数字写得很清楚。

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祝丽的目光在“未归两队”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任务单递进登记窗口。

窗口后的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祝丽队?”

“嗯。”

“D /C-,外围废弃检查点清理。”

他翻开册子,盖了一个出发章。

“任务目标:清理点位内可见感染者,回收通讯电池、燃料桶、防护用品,确认该点是否适合劳务队后续进入。”

“预计感染者数量:少。”

“污染风险:低到中。”

“注意事项:自备武器,自负损耗。”

男人把任务单推回来。

“第一次出队,别逞强。”

祝丽接过。

“回执在哪里交?”

男人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回来后交结算口。”

他指了指旁边。

“带回物资要先过污染检查,别自己藏。”

“藏出来的东西查到,一律扣积分。”

陆博在后面小声道:“藏不藏看你们查得严不严。”

祝丽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压。

陆博闭嘴。

登记员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把一枚黄色纸牌挂在任务单角上。

“这个带着。”

“路口哨位看牌放行。”

祝丽点头。

她刚要转身,登记员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昨天有两队接过这个点,没拿满东西就回来了。”

祝丽停住。

“为什么?”

登记员低头翻册子。

“回执写得简单。”

“地窖异常。”

“其余不详。”

陆博皱眉:“地窖异常还给D /C-?”

登记员抬眼看他。

“任务评级不是我定的。”

他说完,又看向祝丽。

“你们第一次出队,别往死里钻。”

祝丽把黄色纸牌挂好。

“知道了。”

她带队往车辆区走。

林宛馨跟在她身后,低声说:“登记员说地窖异常,小报也提过疑似幸存者活动。”

杜一舟说:“两条信息能对上,但都不完整。”

陆博啧了一声。

“这地方说话都留一半。”

祝丽拉开车门。

“所以另一半自己看。”

运输车从外环车辆区开出时,哨位检查了纸牌和任务单。

持枪哨兵在登记册上写下时间。

上午七点四十二分。

祝丽看了一眼。

外勤出发时间。

预计返回时间。

队伍人数。

车辆编号。

任务等级。

每一项都有人记录。

如果她们不回来,也会变成黑板上的一个数字。

车子驶出北岭外环时,墙上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沉重的铁门发出闷响。

陆博握着方向盘,嘴里咬着半块杂粮饼。

“这声音听着真不吉利。”

林宛馨坐在后排,把记录本摊在膝上。

“出发时间七点四十二。”

“车况,暂时正常。”

“队员状态,祝丽旧伤稳定,陆博虎口裂伤,杜一舟正常,我正常。”

陆博从后视镜里看她。

“你还记这个?”

“要记。”

林宛馨说。

“回来结算也许用得上。”

杜一舟看着地图。

“也能复盘。”

祝丽坐在副驾驶,枪放在腿边。

“今天不是抢物资。”

陆博问:“那是什么?”

“看任务单准不准。”

祝丽说。

“看北岭给我们的信息到什么程度。”

车里安静了一下。

林宛馨低头,把这句话也写了进去。

西侧旧检查站距离北岭外环不算远。

路上能看见旧封锁线留下的痕迹。

倒在路边的铁质路障。

烧焦的帐篷。

被雨水泡烂的提示牌。

还有一些很新的脚印和车辙。

这说明这里不是完全没人来。

至少北岭外勤,或者外区游荡者,还会经过。

陆博把车停在距离检查站一百多米外的路坡后面。

“再往前,车就露了。”

祝丽点头。

“停车。”

四人下车。

风从废弃居民区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灰味。

前方的检查站比昨晚那座筛查站小很多。

只有两间板房,一排挡车杆,一个简易检测棚,还有一座小型仓库。

仓库门半开着。

外面几只塑料箱翻倒在地。

地上有旧血迹,但不多。

看起来确实不像危险点。

越是这样,祝丽越没有急着进去。

她抬手。

“先不进。”

陆博背着工具包,压低声音:“我绕车道那边看。”

“别离太远。”

“知道。”

杜一舟拿着旧图,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原本应该还有一间临时物资棚。”

祝丽问:“在哪?”

杜一舟指向仓库后方。

“图上有,但现在看不到。”

林宛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仓库后面长满了荒草。

草不算高,但有被踩伏的痕迹。

她低声说:“那里有人走过。”

祝丽看了她一眼。

“看得出来?”

林宛馨点头。

“草是往两边倒的,不像感染者拖着走。”

杜一舟也看了一眼。

“脚步应该不止一个人。”

祝丽握紧军用棍。

“先查外圈。”

她们没有像普通外勤那样直奔仓库。

祝丽带着杜一舟绕检查站左侧,陆博从车道右侧走,林宛馨留在运输车附近,同时观察后方和记录环境。

第一圈很安静。

没有感染者扑出来。

没有呼救声。

也没有新鲜尸体。

但越是安静,越像有人刻意清过。

祝丽停在检测棚前。

棚里有几张折叠椅,桌上压着一张潮掉的登记表。

纸已经发霉,只能隐约看出几行字。

体温。

伤口。

转运编号。

去向。

祝丽看着“去向”那一栏。

有的写着北岭。

有的写着观察。

还有一行被墨水洇开,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

杜一舟用手电照了一下桌角。

“这里被翻过。”

“什么时候?”

“不久。”

杜一舟说。

“灰层断得很新。”

祝丽看向仓库门。

“先看仓库外面。”

仓库门口散着几只空罐头盒。

盒子被人撬得很干净,里面刮得几乎不剩一点油。

陆博从右侧回来,手里拿着一小截绳子。

“后面有地窖口,盖子被撬过。”

祝丽问:“感染者痕迹?”

“没看见。”

陆博说。

“倒像是人住过。”

林宛馨从车边走过来。

“我刚才看了车辆痕迹。”

“昨天或者前天,有手推车从这里往居民区方向走。”

祝丽点头。

“和小报说的一样。”

陆博皱眉:“那就不只是清感染者了。”

杜一舟看向检查站后的居民区。

一排低矮的楼房在晨光里沉默着。

窗户大多碎了。

有几扇窗被木板从里面钉住。

其中一栋楼顶上,似乎有一缕很淡的黑痕。

像是火烧过。

也像有人夜里生过火。

祝丽没有立刻下判断。

“进仓库。”

她说。

“慢点。”

仓库门半开。

祝丽站在门边,没有直接推门。

她先敲了一下门框。

里面没有动静。

又敲第二下。

还是没有。

她用军用棍慢慢把门推开。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出来。

仓库里光线很暗,货架倒了两排,地上散着塑料箱和空药盒。

墙角有一只感染者。

它背对着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半个身体卡在货架下面。

听见门响,它猛地扭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祝丽抬手示意停。

她没有开枪。

军用棍落下时很准。

一下砸在它后颈。

感染者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陆博松了口气。

“就一只?”

杜一舟没有回答。

他走到货架边,蹲下看地上的痕迹。

“这只不是自然困在这里的。”

祝丽走过去。

货架倒下的位置很巧,正好把感染者卡住。

旁边还有一截新断的木棍。

像是有人把它引进来,然后推倒货架压住。

林宛馨低声说:“有人把这里清过一遍。”

陆博骂了一句:“那北岭任务单还写感染者数量少,是因为前面的人替我们清了?”

祝丽说:“也可能是前面的人没敢继续查。”

她走到仓库后门。

后门从里面被一根铁棍别住。

铁棍上缠着布条,布条还没完全烂。

祝丽把铁棍取下来,轻轻推开后门。

后面是一片荒草。

荒草中间有一块铁板,半掀着。

地窖口。

陆博蹲下看了看边缘。

“确实撬过。”

杜一舟把手电光打下去。

下面有几级水泥台阶,很窄,很黑,底部看不清。

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闷味。

不是尸臭。

更像潮湿、尿味和长期有人待过的味道。

陆博皱眉。

“下面有人?”

没人回答。

祝丽蹲在地窖口,没有急着下去。

她朝下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落下去,闷闷地撞在墙上。

几秒后,下面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

像布料擦过墙。

林宛馨屏住呼吸。

陆博立刻握住撬棍。

杜一舟低声说:“不是感染者的声音。”

祝丽问:“为什么?”

“太轻。”

杜一舟说。

“感染者听见人声会直接扑。”

祝丽又喊了一声:“我们是北岭外勤。”

下面没有回答。

但那阵声音更明显了。

祝丽说:“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传上来。

“你们不是北岭的人。”

是个孩子的声音。

陆博愣住。

林宛馨下意识往前一步。

祝丽抬手拦住她。

她对着下面说:“我们是刚注册的外勤队。”

“你们有枪。”

“外面很多人都有枪。”

“你们会把我们交上去。”

祝丽听出这句话里的关键词。

我们。

地窖下面不止一个人。

她没有急着问有几个人,而是问:“交上去是什么意思?”

下面沉默。

祝丽说:“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怕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孩子声音又响起来。

“他们说,没积分的人进不去。”

“生病的要被关起来。”

“抢东西的要被打。”

陆博低声骂了一句。

“谁跟小孩说这些?”

杜一舟轻声说:“也许他们见过。”

祝丽对着地窖说:“你们有伤吗?”

下面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太长。

祝丽心里沉了一点。

林宛馨看向她。

祝丽问:“有没有被咬?”

下面传来另一个声音。

更弱。

像女人。

“没有。”

声音里带着沙哑和戒备。

“没有被咬。”

祝丽说:“我让一个人下去看伤。”

“她不会伤你们。”

下面的女人立刻说:“不准下来。”

祝丽没有动。

“不下来也可以。”

她说。

“你们自己上来一个人。”

“露手臂,露脖子,给我们看有没有伤。”

下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地窖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孩慢慢爬了上来。

他大概十二三岁,脸很脏,头发打结,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棉衣。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刀尖抖得很厉害。

陆博看见那把刀,刚要上前,祝丽用眼神压住他。

男孩站在地窖口,背贴着墙,眼睛死死盯着祝丽。

“别靠近。”

祝丽把军用棍放低。

“不靠近。”

她看向林宛馨。

林宛馨慢慢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低一点。

“我只看伤。”

男孩看了她一眼。

他显然也注意到林宛馨不像外勤大厅里那些凶悍的人。

可他没有放松。

林宛馨没有伸手,只温声说:“你自己把袖子卷起来。”

男孩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把袖子卷起。

胳膊很瘦,有擦伤,有淤青,但没有咬痕。

“脖子。”

男孩把领子往下拉。

也没有。

林宛馨松了一口气。

“没有咬伤。”

祝丽问:“下面几个人?”

男孩闭紧嘴。

祝丽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现在信我。”

她说。

“但如果下面有人发烧、流血、脱水,你不说,他会死。”

男孩眼睛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把水果刀握得更紧。

地窖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

咳得很重。

林宛馨立刻抬头。

“有人病了。”

男孩的眼眶红了一点,却还是强撑着。

“不是感染。”

林宛馨说:“我得看看。”

“你们会把她带走。”

“如果是感染,我们不带走也没用。”

祝丽说。

“如果不是,她现在更需要药和水。”

男孩看着祝丽。

祝丽没有软声哄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把事实摆出来。

过了很久,男孩才慢慢让开一点。

“只能她下去。”

他指林宛馨。

陆博立刻反对:“不行。”

祝丽也没有答应。

“她下去,我也下去。”

男孩立刻举起刀。

“不行!”

祝丽看着他。

“你手里的刀拦不住我。”

男孩脸色白了。

祝丽继续说:“但我不会抢你们。”

“因为我要带她上来。”

她指了指林宛馨。

“她是我的人。”

男孩看着她,又看了看林宛馨。

林宛馨低声说:“我会很快。”

地窖下面的女人咳得更厉害。

男孩终于慢慢退开。

祝丽先下去。

地窖很窄。

空气浑浊,墙角铺着几张破被子,地上放着空罐头盒、半袋发霉的米和几个塑料瓶。

里面一共五个人。

一个女人,两个老人,一个男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人靠在墙边,脸烧得发红,嘴唇干裂。

她怀里搂着小女孩。

老人看见祝丽下去,立刻用身体挡在前面。

祝丽没有靠近。

“林宛馨。”

林宛馨跟下来后,先戴上手套,再蹲到女人面前。

“我看一下。”

女人想躲,但已经没有力气。

林宛馨摸了摸她额头,又检查脖子、手臂和小腿。

“没有咬伤。”

她说。

“有高热,可能是伤口感染,也可能是脱水加受凉。”

女人的左小腿用布条缠着。

林宛馨拆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伤口不大,但已经红肿。

“划伤多久了?”

女人声音很哑。

“两天。”

“用什么处理过?”

“酒。”

林宛馨低声说:“不够。”

祝丽扫了一眼地窖里的东西。

“你们在这里多久?”

男孩站在台阶下方,仍然握着刀。

“三天。”

“吃的呢?”

“没了。”

陆博从上面探头。

“祝丽,外面没动静。”

祝丽说:“继续看。”

杜一舟也在地窖口外侧观察。

“居民区方向有脚印。”

祝丽问下面的人:“你们从居民区来的?”

没人回答。

祝丽换了个问法:“谁在晚上生火?”

男孩的脸色变了。

那就是他们。

祝丽继续问:“为什么不进北岭?”

女人闭了闭眼。

“进不去。”

“没积分?”

老人忽然说:“进去了也会被赶出来。”

他的声音很干。

“我们之前到过外环。”

“她发烧,他们让我们去筛查。”

“筛查进去的人,有几个没出来。”

林宛馨动作一顿。

祝丽问:“你看见了?”

老人摇头。

“听人说的。”

这是北岭外区最常见的东西。

半真半假的消息。

救命,也吓人。

女人低声说:“我们不敢赌。”

祝丽看了她一会儿。

“所以你们躲在这里,拿走检查站的东西。”

男孩立刻说:“我们没偷!”

他说完又咬住嘴唇。

祝丽没有责备。

“拿了就拿了。”

“罐头又不是我的。”

男孩愣住。

陆博在上面听得皱眉。

“那我们任务物资怎么办?”

祝丽说:“先救人。”

陆博不吭声了。

林宛馨已经给女人清理伤口。

她拿出来的药不多,只用了最基础的消毒片和纱布,抗生素没有立刻给。

祝丽看见了,但没有催。

林宛馨低声解释:“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感染原因,药不能乱用。”

“先降温、补水、处理伤口。”

祝丽点头。

“你判断。”

林宛馨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祝丽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直接把医疗判断交给她。

她没有说谢谢,只把绷带缠得更稳。

杜一舟在上方忽然低声说:“有人来了。”

祝丽抬头。

“几个?”

“至少三个。”

陆博已经从仓库旁边退回来。

“居民区方向,拿着东西,像人。”

地窖里的男孩瞬间紧张。

“是他们!”

祝丽看向他。

“谁?”

男孩咬着牙不说。

外面传来一声口哨。

很短。

像暗号。

祝丽把林宛馨拉到身后。

“你留下面。”

林宛馨一愣。

祝丽说:“伤口包完,别出来。”

然后她抬头。

“陆博,堵住地窖口。”

“不让里面人上来,也不让外面人下去。”

陆博说:“明白。”

祝丽从地窖上去时,杜一舟已经退到仓库门侧。

三个男人从居民区方向走来。

其中一个肩上扛着钢管,一个手里拿着斧头,还有一个背着大包。

他们衣服破旧,但行动并不慌乱。

看见仓库门口的祝丽,他们也停住了。

钢管男眯起眼。

“北岭的?”

祝丽说:“外勤。”

对方脸色立刻变了。

“这里我们先占的。”

祝丽看着他。

“任务单在我手里。”

斧头男骂了一句。

“北岭任务单算个屁。”

“里面东西是我们先找的。”

祝丽没有和他争物资归属。

“地窖里的人,和你们一伙?”

三个人的表情都有变化。

背包男立刻说:“什么地窖?”

祝丽说:“装不知道就没意思了。”

钢管男冷笑。

“你们北岭的人管得真宽。”

“外区不收他们,现在又想把人拖回去换积分?”

祝丽捕捉到重点。

“有人拖过?”

钢管男意识到说漏,脸色一沉。

“不关你事。”

他朝两边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慢慢散开。

祝丽没有后退。

杜一舟站在侧面,短刀已经握住。

陆博在地窖口旁边压低声音:“祝丽,下面还有五个。”

祝丽说:“守住。”

钢管男忽然冲上来。

他速度不慢,钢管直砸祝丽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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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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