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据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一楼诊所的卷帘门后仍旧堵着柜子和桌子,门缝里漏进来一道发灰的光。
五个人一进门,赵爽先反手把门扣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敢把绷了一路的那口气放下来。
“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买个菜都像去抢银行了。”
她把背包往柜台上一放,整个人直接靠了上去,“祝丽,下次你再说‘出去一趟’,我会先问清楚是郊游还是渡劫。”
抱怨归抱怨,赵爽很快蹲在地上,开始分拣物资,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祝丽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丢过去。
赵爽下意识接住:“干嘛?”
“战略补给。”祝丽低头继续分药,“批准你提前消耗。”
赵爽捏着巧克力,没立刻拆。
“我就是突然觉得……”她小声说,“咱们现在像仓鼠。”
祝丽抬头。
赵爽扯了扯嘴角:“今天搬这个,明天搬那个,攒一点东西就换地方。以前双十一囤纸,我还觉得自己挺能囤,现在才知道那都不叫囤。”
祝丽笑了笑。
“仓鼠挺好的。”
“哪好了?”
“警觉,能藏,能活。”祝丽把碘伏放进药袋,“而且长得也不算讨厌。”
赵爽终于笑了一下,拆开巧克力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眼眶却有点热。
祝丽没有看她,只把另一袋药推到她脚边。
“吃完干活。”
“行。”赵爽吸了吸鼻子,“祝总。”
“不敢担。”祝丽说,“听着像要扣工资。”
跟赵爽闲聊几句后,祝丽只把换来的药和地图一样样摆出来。
消炎药两板,路线图两份,外加关于北边加油站的消息。
东西不算多,但都实在。
她一边摆,一边在心里把今天这一趟迅速过了一遍——普通幸存者给出的零散信息,地下交易点的规矩,那些停留得略久的视线,还有摊主那句轻飘飘却不怀好意的话。
最麻烦的,往往不是眼前看得见的危险。
而是已经盯上你,却还没动手的东西。
“门后再加一层。”她抬头道,“段昊,把后门也重新顶一下。”
段昊点了点头,没废话,拎着那块木板就过去了。
赵爽蹲在柜台边拆新换来的药,嘴上还在嘀咕:“那个地下停车场真够瘆人的。一个个表面都在换东西,眼睛倒像在挑肉。”
林宛馨正把路线图压平,轻声接了一句:“柱子边那几个人,不像只是买东西的。”
“你也看出来了?”赵爽立刻抬头。
林宛馨点头:“他们看人的时间,比看货长。”
杜一舟靠在窗边,慢慢把箭一支支擦干净,淡声道:“所以今晚别开灯太亮。”
祝丽嗯了一声。
她拿起其中一张图,看了两眼,又重新放下。
地图有了,药也有了,可她心里那根弦却一点没松。
不是因为这趟出去吃了亏,恰恰相反,她们换得不差。
可也正因为换得不差,才更容易招眼。
她转头看向窗外。
下午的光已经开始往下沉,街区里的阴影一寸寸拉长。
远处不知道哪栋楼外墙反出来一块亮得发白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我出去一趟。”祝丽忽然说。
赵爽一下抬头:“啊?”
“不是远走。”祝丽拎起钢管,“就在附近绕一圈。”
“你怀疑真有人跟上来了?”赵爽立刻坐直了。
“不是怀疑。”祝丽说,“是八成有。”
屋里安静了一瞬。
段昊从后门那边转回来,皱了皱眉:“真有人盯上了,那还等什么?直接收拾一顿不就行了?”
杜一舟抬眼看他:“你知道是谁,几个人,在哪儿?”
段昊一噎,脸色有点难看。
“所以先看清。”祝丽接过话,“人都没露全,你要动谁?”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冲,甚至有点平。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没法继续顶。
段昊抿了抿唇,最后没再开口。
赵爽看了看祝丽,又看了看杜一舟,小声问:“那怎么弄?”
祝丽把图往柜台上一摊,笔尖点在周边几条背街和岔口之间。
“正常情况下,我们从交易点回来,不会一直绕。对方要是真想摸我们的落脚点,这会儿多半在猜我们据点落在哪一片。”
她笔尖往右一划,“我现在出去,不回主街,也不往北走。先绕这条背街,再从旧照相馆后面那条巷子折回来。要是真有人盯,就一定会跟。”
“你一个人去?”赵爽皱眉。
“我和杜一舟。”祝丽说,“你们留在楼里,门守好,灯别亮太多。听见动静也别急着开门。”
杜一舟已经把箭袋背起来了,动作自然得像这安排本来就该如此。
林宛馨看着他,又看了眼祝丽,没出声。
赵爽显然也不乐意,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你俩要是二十分钟还不回来,我就默认出事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祝丽看她。
“不能。”赵爽理直气壮,“我这是末世版吉祥话。”
祝丽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可转过身那一刻,笑意就淡了。
她不是没想过,也许自己判断错了,也许根本没人跟。
可这种时候,最要命的就是“也许”。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
她一句判断错了,后面可能跟着的是整支队伍的据点暴露、资源被抢,甚至是有人死。
这种感觉压得人胸口发沉。
以前她打比赛,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输。
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每做一个决定,后面都压着别人的命。
她有时候也会在心里发怔——明明前几天,她还只是个体育大学的学生,想的是训练、比赛、体测和请假。
现在却已经开始算路线、算视野、算人心、算谁能信,谁不能信。
她甚至有一点怕自己适应得太快。
可再怕,也得继续往前。
傍晚的街区比白天更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光线一寸寸退下去,楼影拉长,风也凉了。
祝丽和杜一舟一前一后走在背街里,脚步压得很轻。
没有刻意频繁回头,一切都像在按最普通的巡查路线走。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不是巡查。
是引蛇出洞。
拐过第一条巷子时,祝丽抬手扶了一下路边一辆废弃电动车的后视镜,镜面里晃过一截街角。
没人。
她继续往前。
杜一舟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没拉弓,只把箭搭在弦边,随时能抬。
他视线看得比她更高,楼顶、二层窗户、防盗网后面、垃圾桶边缘的阴影,都被他一一扫过去。
前面是一截断了灯带的广告牌,风吹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祝丽侧身从旁边绕过,动作利落,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
杜一舟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祝丽并不是那种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很精致”的长相。
她身上最先撞进人眼里的,是英气,是那种被长期训练和忍耐打磨出来的利落感。
可一旦看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生得很好。
她个子不算特别高,却精瘦有力,肩背薄而结实,动作里有很明显的爆发力。
小麦色的皮肤在天光转暗的时候显得更温润一点,不是白净漂亮的那种,而是一种被太阳和汗水养出来的生命力。
她的眼睛是偏长的丹凤眼,平时看人时总带着一点冷静,认真起来却格外亮。
嘴唇天生微翘,不笑时也像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锋利。
五官其实很精致,只是那份精致一直被她身上的英气压过去了,让人很容易先看见她的强,再慢一步才意识到她好看。
杜一舟把目光移开了一点,耳后却有些发热。
他不太擅长想这些。
更不擅长在这种时候想这些。
“旧照相馆后面那条巷子,脚步会响。”他低声说。
“听见了。”祝丽回了一句。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经过一家关门的理发店时,祝丽脚步微微一顿。
玻璃门内侧有反光。
不是灯,是人影经过时一晃而过的那种短促变化。
她眼神没变,只像平常一样继续往前。
“一个。”她低声说。
“后面还有。”杜一舟道,“至少两个。”
祝丽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
不是错觉,也不是一时起意。
对方不是路过,是在跟。
跟得不算近,却也没打算完全藏死。
像在试探她们的落脚范围,也像在判断她们这支小队到底硬不硬。
“继续走。”她说。
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居民巷,地上堆着废弃花盆和旧木架。
祝丽领着杜一舟拐进去,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这条路,她白天就留意过。
巷子尽头表面上是死路,实际上右手边有一道被铁丝网挡了一半的破口,能钻进后面废弃小院,再从另一边翻出去。
她下午回来时就记下了。
如果后面的人真跟进来,位置就会被逼出来。
越往里走,风声越小,反倒把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衬得更清楚。
一下。
两下。
三下。
后面的脚步跟进来了。
不止一双。
祝丽没回头,只在巷子快到尽头时,突然加快两步,侧身从那道破口钻了进去。
杜一舟紧跟着进去,动作利落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院子里荒草长了半腰高,地上还躺着一张翻倒的儿童塑料桌。
祝丽贴着院墙停下,屏住呼吸,抬手比了个手势。
杜一舟点点头,顺着旁边半塌的矮墙翻上去,占了个稍高一点的位置,弓已经抬起来了。
巷子里那几个人显然没料到前面的人会突然消失。
脚步停住了。
接着,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响起来:“人呢?”
“刚才还在前面。”
“不会发现了吧?”
祝丽靠着墙,手心慢慢沁出一点汗。
不是因为怕眼前这两个人。
而是因为局势终于落了地。
明知道后面有人跟,明知道对方可能是冲着她们的据点、她们的物资来的,却还得装作没发现,一步步把人引进来。
这种事,她以前从没做过。
现在做得越像样,她心里反而越容易发空。
“进去看看。”外面那人低声道,“两个学生样儿的,跑不远。”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祝丽眼神冷了冷。
学生。
这个词她已经太久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
可在这种时候,被人轻飘飘地拿“学生样儿的”来评估,居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慢。
下一秒,一个瘦高男人先探进巷子尽头,手里拎着根钢筋。
另一个寸头男人跟在后面,腰间别着刀。
就这两个。
祝丽心里飞快过了一遍。
外面大概率还有人,但没全跟进来。
说明对方还在试,也没打算真在这里下死手。
更像是摸底,顺便能捞就捞。
寸头男人刚往前走一步,头顶忽然“嗒”地一声轻响。
一支箭钉在他脚边的地上。
两个人同时僵住,猛地抬头。
杜一舟站在矮墙上方,逆着一点天色,弓拉满,箭尖正对着他们。
“再走一步,射腿。”他声音不高,冷得像霜。
瘦高男人脸色立刻变了。
寸头那人反应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立刻扫向旁边,像在找祝丽的位置。
祝丽这时候才从墙后走出来。
她手里钢管没抬,只很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跟了一路,辛苦了。”她开口。
两边一下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薄,像只要谁手一抖,就会立刻碎掉。
寸头男人盯着她,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妹子,误会。我们也是顺路。”
“顺到巷子里来了?”祝丽看着他,“那挺巧。”
瘦高男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在她和杜一舟之间来回转。
显然没想到这两个看着年轻的人会这么不好惹。
祝丽没急着动手,也没立刻逼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很稳。
她其实也紧张。
这种紧张不是怕眼前这两个人,而是怕自己判断失误。
怕对方身后还有枪,怕这只是调虎离山,怕巷子外面那个没露面的人已经顺着别的路摸去了据点附近。
可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露。
“说吧。”她开口,“谁的人?”
寸头男人还想装傻:“真是误会……”
“我数三下。”祝丽语气平平,“你们要是不说,我就默认你们是来摸我们落脚点的。那今天就别走了。”
杜一舟的箭微微一抬,寸头男人脸色一下变了。
祝丽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发空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时,听起来已经很像个冷静狠辣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压人”的姿态,她也不是天生就会。
以前在学校里,谁要是这么跟她说话,她多半早就先动手了。
现在她却得忍着,得稳着,得让自己看起来像真的随时能把局面压死。
因为她不装得更硬一点,对面就会往前试。
“一。”她说。
瘦高男人额角已经见汗了。
“二。”
“交易点那边的!”寸头男终于开口,“不是卖药的,是旁边看场子的赵老四让我们盯一盯……看看你们落在哪儿,值不值得下手。”
祝丽眼神没动。
果然。
她脑子里迅速把名字记住了。
赵老四。看场子的。
说明交易点那边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摆摊,有人维持秩序,也有人顺手做盯梢和围堵的买卖。
“只有你们两个?”她问。
“外面还有一个。”寸头男人咬牙道,“就在街口。”
“武器呢?”
“刀……钢筋,没枪。”
祝丽没全信,也没完全不信。
她看了眼杜一舟。
杜一舟会意,箭没放下,只淡淡道:“街口那个人,自己出来。十秒。”
外面安静了几秒。
接着,一个矮个男人慢吞吞地从巷口露了脸,手抬得很高,脸色比里面这两个更差。
“三个。”祝丽心里默默过了一遍。
她看着那三个人,语气很平:“回去告诉赵老四,我们不是好拿捏的。再跟一次,我就默认你们是来动手的。下次就不是钉地上,是钉人。”
寸头男人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知道了。”
“滚。”祝丽说。
三个人几乎是立刻往后退。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巷口,祝丽才慢慢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杜一舟从矮墙上翻下来,收弓的动作依旧很稳。
他看了眼祝丽,低声道:“手在抖。”
祝丽一僵,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她自己都没发现。
“废话。”她低声道,“我又不是机器人。”
说完这句,她反而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疲惫。
“我刚才其实一直在想,”她靠着墙站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万一他们身后有枪怎么办。万一外面那个已经绕回去摸我们据点了怎么办。万一我压不住,他们真动起手来,咱俩今天是不是就得折一个。”
她很少一下说这么多。
杜一舟看着她,安静了两秒,才道:“但你还是把人压住了。”
祝丽抬眼看他。
暮色里,他的神情还是淡的,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可这句话落下来,却莫名让她胸口那团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低声说,“明明前几天,我还在学校里想着比赛、体测和下个月能不能请假。”
“现在想这些也不晚。”杜一舟说。
祝丽嗤笑一声:“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杜一舟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回了一句:“我没安慰。”
“行。”祝丽站直了,把钢管重新拎起来,“那就当你在陈述事实。”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他:“刚才谢谢。”
杜一舟一顿。
“谢什么?”
“你站得够稳,箭也够快。”祝丽看着他,唇角微微一挑,“不然我刚才未必能那么镇定。”
这话说得直白,像她这人一贯的风格。
杜一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耳后微微发热,语气却还是平的:“应该的。”
“哦。”祝丽故意看了他两秒,眼里带着点很浅的笑意,“那杜同学继续保持。”
她转身走了。
杜一舟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慢慢跟上去。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耳边有点凉。
可那一点热意,却半天没退下去。
两个人没再耽搁,迅速顺着另一条路返回据点。
天已经快黑透了。
街区的影子一层层压下来,风吹过巷口,卷起地上的灰。
祝丽走在前面,心里却比出门时更沉。
人是甩掉了,也算把话递回去了。
可她知道,这不算结束。
这只是让对方知道——她们这支五人小队,不是随便就能碰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对方如果真想来动她们,下次就不会再只是这种试探性的尾巴了。
回到据点时,赵爽几乎是扑到门边来开的门。
“你们再不回来,我真准备冲出去找了。”
“你冲出去能找谁?”祝丽进门,把钢管靠到墙边,“顺着风闻吗?”
“那也比干等强。”赵爽嘴硬。
可她看见祝丽和杜一舟全须全尾回来,肩膀还是明显松了。
段昊和林宛馨也围了过来。
祝丽没卖关子,直接把情况说了。
交易点那边,确实有人在盯。
盯的是她们这种刚露面的小队,想摸底、摸落脚点、顺手劫一把。
今天跟来的是三个小尾巴,被她和杜一舟挡了回去。
“就这么放走了?”段昊皱眉。
“不放走,留着过年?”赵爽立刻怼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段昊咬牙,“我是说,他们既然都摸上来了,就该一次打服。”
“打服,然后呢?”祝丽看向他,“交易点那边只会更快知道我们落脚在这一片。你是怕他们找不到?”
段昊一下说不出话。
他其实也知道祝丽说得对。
只是这种被人咬了一口却还不能直接咬回去的感觉,让他特别不舒服。
林宛馨轻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祝丽看了眼桌上的地图,语气平稳下来:“先加固门和楼顶警戒。接下来两天,外出路线全改。还有,北边加油站那条线不能拖太久。对方既然已经开始盯我们,资源能拿就要尽快拿。”
赵爽听懂了,脸色也跟着沉下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等于正式被这片地方的坏东西看见了?”
“嗯。”祝丽说。
她抬起头,看了眼这栋楼的一层、二层、三层。
这里好不容易才像个样子。
诊所有药,楼上有床,门能堵,楼顶能看。
可也正因为像样,才更值得别人惦记。
想到这里,祝丽心里那点刚刚松下去的东西又重新提了起来。
她以前总觉得,打比赛最烦的是上台前那几分钟。
现在才知道,真正烦人的从来不是上台。
是你明知道下一场快来了,却不知道它会从哪条巷子里、哪扇门后、哪种眼神里冒出来。
她把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都早点休息。”她说,“明天去加油站。”
屋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明白。
从今天开始,她们不再只是自己在城里摸路的五个人了。
她们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