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交易

早上八点不到,二楼走廊里已经有了细碎的动静。

赵爽是被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门外透进来的天光,愣了两秒,才慢慢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学校,也不是在那栋临时避难的破楼里了。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还有点潮的枕头里,闷闷地哀嚎了一声:“我现在真的好想洗头。”

对面床上,祝丽已经不见了。

赵爽撑着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听见楼下传来几声压低的说话,还有柜门开合的轻响。

她一边套鞋,一边推门出去,正好看见林宛馨从隔壁房间出来,怀里抱着一摞重新整理过的纱布和几板药。

林宛馨也刚起没多久,头发柔顺地束在脑后。她那张秀丽的脸,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虽然仍旧带着疲惫,却不再是那种惊魂未定、随时会碎掉的样子了。

她看见赵爽,轻声道:“早。祝丽在楼下看地图。”

“她起得也太早了。”赵爽打了个哈欠,接着叹气,“我总觉得她不像个人,像系统设定好的副本NPC,永远五点半刷新。”

林宛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两人一起下楼。

一楼诊所里,祝丽正站在柜台后,低头看着一张从社区公告栏上拆下来的简略地图。

她手边放着两瓶矿泉水、一把笔,还有昨晚从诊所柜子里翻出来的几包棉签和止痛药。

她右手虎口还缠着纱布,昨晚裂开的伤口今天明显比之前更红了一点,但她像没看见似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地图和周边路线标记上。

柜台旁边,杜一舟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支箭,正在慢慢调整尾羽。

他仍是那副样子,外套拉链规规整整地拉到领口,背挺得直,脸也冷。

可在这种乱成一团的环境里,他手上的动作却细得近乎讲究,像是在保养什么贵重器物。

赵爽一边往里走,一边幽幽道:“你俩真有意思,一个一大早看地图,一个一大早擦箭。显得我这种想赖床的人特别没有出息。”

“你知道就好。”祝丽头也没抬,打趣道。

赵爽刚想继续顶回去,就见段昊从后门方向进来了,肩上还扛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木板,额头见汗,左臂的动作却明显收着,不敢太用力。

“后门那边又堵了一层。”他说,“我刚顺便去巷子里看了看,暂时没新痕迹。”

祝丽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来:“行,人齐了,今天出去。”

赵爽接过林宛馨递来的半块面包,一边啃一边问:“去哪儿?继续扫物资?”

“摸周边。”祝丽用笔点了点地图,“现在据点勉强稳住了,但这片街区我们还没真正摸清。附近还有没有活人、哪条路能走、哪片店被搜过、有没有稳定的资源点,都得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这周围还有没有别的活人聚集点。”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昨晚杜一舟在楼顶看到的那点远处灯光,还在每个人心里压着。

那意味着这附近不止她们一支幸存者队伍。

是好事,也未必是好事。

祝丽把地图往前推了推,声音平稳:“今天不去太远,重点找三样东西。药,水,还有油。其次是信息。”

“还有吃的。”赵爽举手补充。

祝丽瞥她一眼:“你放心,饿不着你。”

赵爽这才心满意足地又咬了口面包。

出发前,祝丽照例安排站位。

仍是她在前,杜一舟压后,赵爽和林宛馨在中间,段昊负责搬运和侧翼支援。

她没有说太多鼓劲的话,只在最后提醒了一句:“今天别冲动。能避就避,能谈就谈。真打起来,就下死手。”

杜一舟听到那句“能谈就谈”,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什么。

他大概感觉到,祝丽这两天在变。

不是变得更强,而是变得更会带队。

她不再只是判断哪里危险、怎么干掉感染者,而是在开始主动想,这一片地方怎么活,人怎么接触,规则怎么摸。

她像是被这座城市逼着,从单纯的生存者往更成熟的领队过渡。

而且,她过渡得很快。

祝丽自己也知道。

快得连她偶尔都会心里发空。

白天的城市,像一张被翻烂了的皮。

光线无遮无拦地落下来,把废弃的街景照得清清楚楚。

广告牌歪着,商铺半开半关,地上散着塑料袋和碎掉的玻璃,几辆车横在路口,车门大开,里面已经空了。

有些地方血迹已经发黑,踩上去发脆,有些地方还留着被匆匆拖走过什么东西的痕迹。

五个人沿着背街往外摸。

一开始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鞋底压过碎屑的轻响,和偶尔从更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祝丽走在最前面,脚步没乱,眼睛也一刻没闲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其实也没睡踏实。

闭上眼时,脑子里一会儿是仓储超市里扑出来的升级型感染者,一会儿是巷子里那只快型东西弹起来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赵爽那句“我真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不是不怕。

只是这两天,害怕这种情绪像被压缩了,挤成很小很硬的一团,沉在胸口。

平时顾不上,一旦安静下来,就会硌得人发疼。

可她不能停。

她一停,后面的人就更容易乱。

想到这里,祝丽把手里的钢管握得更紧了一点,连肩背都不自觉绷直了。

走出两条街后,她们先看到了一栋老旧居民楼。

二楼一扇窗户后,隐隐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杜一舟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

五个人立刻贴近墙面,压低身体。

“活人。”赵爽用气音说。

祝丽眯起眼,盯着那扇窗看了几秒。

窗帘只掀开一角,后面的人显然也在看她们,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没有继续的动静,也没有感染者被吸引出来,说明楼里至少暂时还算安静。

“我去说。”祝丽低声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抬头朝楼上开口:“别怕。我们不进楼,也不抢东西。就是路过,问两句情况。”

楼上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才有个老太太探出半张脸。

她脸上全是防备,像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你们……是什么人?”

“学生。”祝丽说,“附近找东西的。”

这回答很简单,却比一连串自证都更让人信一点。

老太太没完全放下警惕,眼睛在她们身上来回扫了扫,尤其多看了两眼杜一舟背上的弓和祝丽腰后的枪。

她显然很紧张,但也显然缺点什么,不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冒险探头。

祝丽没催,只抬了抬下巴:“您要是知道附近哪儿不能去,或者哪儿有水有药,我们可以留点基础药给您。”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声道:“北边那条街别走……前天晚上那边叫得很惨。还有,再往前走两个路口,旧商场地下,最近有人拿东西换吃的。”

赵爽眼睛一亮,小声道:“交易点?”

老太太没懂她这词,只点点头:“人挺杂,你们自己小心。”

祝丽应了声“谢谢”,从包里翻出一小包止痛药,又留了一瓶水,放在楼下单元门口的台阶上。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段昊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你还真给?”

“她给了消息。”祝丽说。

“也可能是骗我们的。”段昊质疑道。

“所以才只给这么点。”祝丽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放心,我没那么好骗。”

药放下去的那一瞬,祝丽心里其实也掠过一丝迟疑。

不是舍不得。

只是现在每一包药、每一瓶水都太贵了。

贵得像不是物资,而是一点一点从命里抠出来的余地。

她以前在学校里,受了伤去医务室拿药,连“够不够用”都不会多想。

可现在,她每给出去一点,脑子里都会先算一次:队里还剩多少,谁可能先用上,下次能不能补回来。

这种下意识的衡量让她有一瞬间不舒服。

像她正在一点点变成一个更冷的人。

可也只是那一瞬。

很快,她又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能活着的人,早晚都得学会算。

再往前,是一间卷帘门拉了一半的小便利店。

店里光线很暗,角落堆着空纸箱,货架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

可后仓还有声音。

赵爽刚想往里探,祝丽就抬手拦了一下,自己先贴着门边听了两秒,才示意她们进去。

后面仓库里缩着一对夫妻。

女人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水果刀,男人靠在墙边发烧,脸色发红,嘴唇干裂,身边有个空掉的保温杯。

她们一进去,那女人差点挥刀扑过来。

“别别别!”赵爽赶紧举手,“我们不是来抢人的!”

那女人喘着气,眼睛发红,手却还在抖:“你们……别过来。”

祝丽没上前,只在原地蹲下,先看向那个男人:“他被咬了吗?”

“没有!”女人几乎是立刻喊出来,声音都劈了,“没有,他就是发烧,前天淋了雨,又没吃东西。”

祝丽盯着那男人露出来的手腕、脖子和脸看了几秒,没发现明显咬痕,才从包里拿出半板退烧药和一包补液盐,轻轻放到离女人不远的地上。

“退烧的一次两片,半天一回。”她说,“补液盐兑水,慢慢喝。别给太多,容易吐。”

女人愣住了,像没想到她真会给药。

男人也睁开烧得发红的眼,费力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帮我们?”女人声音发颤。

“不是白帮。”祝丽站起身,“你们要是知道这附近哪儿还有人,哪条路危险,告诉我。”

女人立刻点头,像生怕她后悔一样,连着说了好几句。

哪栋楼里还有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哪条小巷里前几天死过人,哪个方向晚上会有灯光,旧商场地下有人换东西——和刚才老太太说的,正好对上了。

从便利店出来时,赵爽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更轻松一点,毕竟帮人这件事,在以前是很正面的反馈。

可现在她心里却闷闷的。

不是后悔,而是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像那对夫妻一样的人——不是坏,只是被困住、被吓坏、被饿得一点点缩下去。

“我以前总觉得,末世里最可怕的是人变坏。”她小声说,“现在发现,人只是被逼得越来越小,也挺难受的。”

又走过一个街口时,她们差点踩进一个陷阱。

是一栋小楼二层传来的求救声。

很轻,很弱,像是个小孩在哭。

赵爽几乎下意识就抬头了:“楼上有人?”

段昊也跟着皱起眉,有点犹豫要不要上去。

只有祝丽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了眼楼道门口,又抬头看了看二层窗户,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怎么了?”赵爽小声问。

“太安静了。”祝丽说。

“可不是有声音吗?”

“就是因为有声音,才不对。”祝丽盯着那栋楼,“哭声太规律了。楼道门口也太干净,没拖拽痕迹,没血,连乱跑过的脚印都少。”

杜一舟在旁边接了一句:“而且窗帘动过两次,不像一个人。”

赵爽后背一凉。

她再往上看,那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下来,听得人心里发麻。

可这一次,她没再往前迈。

“走。”祝丽很干脆,“不碰。”

转身离开时,祝丽其实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在问她:

万一里面真有活人呢?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下,就被她按住了。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种时候最要命的,不是心硬,而是犹豫。

可她也不能彻底忽视那一瞬间的动摇。

她到底不是天生就会做这种取舍的人。

如果是几天前,或者更早一点,在学校里、在教室里、在训练馆里,有人哭着求救,她未必会走得这么干脆。

她脚步没停,心里却微微发冷。

不是为了楼里的东西。

而是为了自己——

她适应得太快了。快得让她自己都有一点心惊。

刚离开那条巷子没多久,后面果然传来一声东西倒地的闷响,接着是含混的低吼。

赵爽脸都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幸好没上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们终于按两拨幸存者提供的消息,摸到了那处旧商场。

商场已经废了。

玻璃门碎裂,扶梯停着,地上一层层灰里夹着脚印。

可越往下走,人的痕迹就越明显。

入口边用铁架和木板搭了个临时门卡,旁边还立着一块用纸壳写的牌子:

“换物,不赊账,闹事者永久禁入”

下面果然有人——不多,但明显比她们之前撞见的任何小团体都像样。

有人拿着成箱矿泉水,有人摊着退烧药和打火机,还有人只摆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词:柴油、地图、路线、药。

赵爽盯着那牌子看了两秒,低声道:“还挺像回事。”

祝丽她们停在入口阴影里,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先安静看。

地下停车场里确实有个交易点。

规模不大,却明显有秩序:摊位不多,分成几列,卖的东西各不相同——水、药、火机、电池、刀具、线路图、汽油。

几个壮实男人守在入口和转角,看起来不一定是同一队的,但显然都默认了某种规则。

有人在交易,有人在讨价还价,也有人只站在旁边看,像在等机会。

祝丽的眼睛在下面转了一圈,很快把大概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守门的两个男人站位能互相看见,说明入口这一块归他们管。

中间卖药和电池的人最多,说明这两样最紧缺。

最靠里面那个摊前排着两个人,摊主手边只有一张纸和一支笔,卖的大概率不是实物,而是消息。

还有几个不摆摊的人,靠着柱子,既不说话也不交易,只在看别人——这类人最麻烦,通常不是“买卖”,而是在挑谁值得盯。

她表面上没什么反应,脑子里却转得很快。

谁是摊主,谁是看场的,谁像消息贩子,谁又只是来捡便宜的。

哪一片人多说明物资最紧缺,哪几个角落最适合出事;还有,哪些目光是在看她们的包,哪些目光是在看她们的人。

这种观察几乎已经成了祝丽现在的本能。

快得不像思考,更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自己在归类、筛选、下结论。

她忽然想起以前打比赛时,教练说过一句话——

上台之前别想太多,眼睛会替你先看见。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先看见”,不再是为了赢拳赛,

而是为了活。

“进去以后少说话。”祝丽低声道,“谁问都别报家底。我们只换东西,不多停。”

五个人走下去时,果然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有几道先落在祝丽腰后的枪套上,又移到杜一舟的弓上。

林宛馨被几个男人盯得不自在,紧了紧衣领。

祝丽像没看见,神色不变,带着队伍直接走向一个卖药和地图的摊位。

摊主是个戴着破旧眼镜的男人,三十来岁,一副老实人的脸。

见她们过来,先扫了眼她们背上的包,才慢悠悠地开口:“新来的?”

“附近路过。”祝丽说。

“附近哪儿?”男人像是随口一问,手指却在桌上敲了两下。

祝丽也像随口一样回:“这边都转。”

那男人看了她两秒,像在分辨这话有几分真。

接着笑了笑:“想要什么?”

“消炎药、路线图、油的消息。”祝丽道。

“要的挺多。”男人低头翻了翻摊上的东西,“你们拿什么换?”

祝丽没急着把东西往桌上摆,而是先看了眼他摊上的药。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几样问题:有两盒头孢盒角受潮起软,一小瓶碘伏封口已经拆过,旁边那张手绘路线图纸边太新,像刚临时画出来糊弄人的。

还有这个男人说话时,眼神先看她们的包,再看她腰后的枪,最后才回到药上。

这说明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交易本身,而是在判断她们这队人值不值得试、能不能压。

她心里有了数,才从包里拿出两板基础药、一小袋盐,还有一盒没开封的罐头,慢慢放到桌上。

“这些。”她说,“换能用的消炎,两份简单路线图,再加一句真消息。”

男人眉梢一动,笑了:“真消息?你倒会算。”

“你也不亏。”祝丽目光平静,“盐没受潮,药没拆封,罐头完整。比你摊上那瓶开过口的碘伏实在。”

男人手指顿了一下。

旁边赵爽差点没忍住笑,强行把脸绷住了。

那摊主沉默几秒,忽然笑得真一点了:“眼睛挺毒。”

“还行。”祝丽说。

这回答不轻不重,却让旁边几个人都多看了她一眼。

男人终于开始正经谈:“地图可以,消炎也可以。但油的消息,不止这个价。”

“那就把这份假路线图去掉。”祝丽指了指桌角那张纸,“你用受潮药、开封碘伏和现画的图来试我,还想让我再加价?”

话一出口,周围一瞬间安静了点。

段昊都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祝丽今天会是谨慎、冷静地“尽量不惹事”,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地方,直接把对方的猫腻点出来。

可偏偏她说这话时,既不拔高声音,也不带火气。

她像不是在翻脸,只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听得懂、也都知道的事实。

这反而比狠狠干架更压场。

那摊主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出了声:“行。你们不算愣头青。”

“再加两盒感冒药,一瓶酒精,换真的线路图,怎么样?”祝丽问。

“现在可以好好谈。”男人把那张图抽走,又从下面抽出另一张折好的来,“北边两条街外,有个加油站,小储油罐还没被掏空干净。不过那片最近有伙人盯着,去不去是你们的事。”

“什么人?”祝丽继续问。

“不是街头混子。”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会跟,会堵,也会借丧尸弄人。看见你们这样的小队,肯定要猛赚一波。”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祝丽面上没变,只点了点头:“够了。”

交易完成后,她们没再多留。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祝丽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因为怕那个摊主。

而是因为她很清楚,刚才只要自己有一句没接稳,对方就会顺着试探往下压。

一旦她露出半点没底气,这笔交易就不只是吃亏的问题,后面还可能被更多人盯上。

她走得依旧很稳,连肩膀都没塌。

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个念头——

几天前,她还在学校里想下个月比赛的事,想训练量、想老师会不会点名、想晚上吃什么。

现在,她已经开始在地下停车场里和一群眼神像刀子一样的人交换药、地图和活路。

这种错位感来得很轻,却很真。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飞快长大,而她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上。

从停车场出来时,赵爽终于憋不住了,兴奋得眼睛发亮,低声道:“你刚才也太帅了。怎么看出来那人有问题的?”

杜一舟走在她旁边,淡淡接了一句:“她看的不是人,是东西和反应。”

赵爽一愣:“什么意思?”

“受潮的药盒、被拆过的封口、路线图折痕、他说话时先看哪边。”杜一舟道,“这些比嘴可靠。”

赵爽听得有点懵,转头看祝丽:“你全都看见了?”

祝丽嗯了一声,笑了笑:“不然呢?真让他坑我们?”

段昊走在后面,心情有些复杂。

他今天一路上本来还想着,等进了这种地方,自己总能在外人面前撑撑场面。

结果从头到尾,根本没轮到他开口。

祝丽一个人站在那儿,把对方的东西、话术和试探全接住了,还压了回去。

这不是能打的问题。

是她真会。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一直没完全服下去的别扭,又松了一层。

又走出两个街口,林宛馨回头看了一眼,忽然低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祝丽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我知道。”

赵爽立刻回头,什么都没看见,却一下就紧张起来:“跟上来了?”

“现在还没有。”祝丽说,“但很快就会有。”

风从街口吹过,把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卷到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向前方。

今天她们换到了药、路线图和油的消息,也摸清了这片街区一部分人的活法。

可她心里很清楚——

丧尸循着血和声音找人。

活人,则循着资源和弱点。

她们这支五人小队,已经开始被人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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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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