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那座加油站,藏在一片半废弃的老城区边缘。
五个人摸过去时,天色还没完全亮透。
街上的晨雾压得很低,把加油站顶棚和便利店那块褪色的招牌都罩得发灰。
几辆废弃车辆歪七扭八地停在路边,像是有人当初想加塞、想掉头、想逃,最后全都卡死在这里。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发黑的收据单,擦着地面一路滚到加油机脚边。
祝丽蹲在路对面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隔着挡风玻璃裂开的缝往那边看。
加油站不大,双排加油机,旁边连着一间小便利店,卷帘门塌下去半扇,玻璃碎了大半。
顶棚还在,但有一侧已经斜了,露出里头断掉的灯管和裸露的电线。
地上能看见旧血和拖拽痕迹,却没新鲜尸体,说明这里前几天应该乱过一阵,但这两天没有成群感染者长期盘踞。
赵爽抱着两个空油桶,压低声音问:“所以,咱们真不把军车开过来?”
她这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
既然要油,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把车开来,能加多少加多少。
可祝丽昨晚拍板时,根本没给这个方案多少讨论空间,直接定了今天先步行过来,用容器把能带走的第一批油弄回去。
祝丽没立刻回头,只盯着加油机和四周位置,轻声道:“军车太显眼,发动机一响,半条街都知道有人来了。要是这里有埋伏、有别的队,或者油根本没法直接加,车开来就是送目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现在最不能暴露的,就是那辆车。”
赵爽想了想,闭嘴了。
她不是不明白。
只是人到了末世,总会本能想用最快、最省事的办法。可很多时候,最快的办法也最容易把命搭进去。
杜一舟站在她们后侧一点的位置,目光一直在加油站周边的楼顶和街口来回扫。
“没有大群感染者。”他说,“但便利店里面不一定干净。后面那排平房也得防。”
段昊把空塑料桶放到地上,甩了甩胳膊,声音压得有点闷:“那就别磨蹭了。要么进去,要么换地方。蹲久了也不是事。”
林宛馨没说话,只是顺着祝丽的视线一起看了会儿,轻声道:“地上有新一点的脚印。”
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就在一排废车和加油机中间那块油污斑驳的水泥地上,确实有几枚比旁边痕迹更清楚的鞋印。
不是很新,却也没旧到被灰完全盖住。
祝丽眯了眯眼。
“有人来过。”她说,“但不像长期守在这儿。更像前两天来试过,拿了一部分,又没拿干净。”
她脑子里已经很快过了一遍。
这地方如果真是交易点那边都知道的资源点,就不可能一直空着。
可要是完全被洗空了,对方也不会在地下停车场还把消息拿出来换。
说明这里的油,可能是“有”,但不好拿;也可能是“能拿”,但每次拿都得冒风险。
这恰好适合她们现在这种情况。
第一趟,不求一口吃成胖子。
先把第一批油带回去,确认这地方到底值不值得再来。
“进去。”祝丽低声道,“还按昨晚说的分工。”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其他人。
“杜一舟,你盯外圈和高点,哪边有动静先报。”
“嗯。”
“赵爽跟我,接油、搬桶,顺便护一下近身。”
“收到。”赵爽立刻点头。
“宛馨去便利店和旁边小房间,找软管、手套、备用容器、电池,能拿轻便物资就拿,但别恋战。”
林宛馨应了一声:“好。”
“段昊跟我开盖,搬重的,真有正面碰撞也先顶一下。但没开口之前,别自己往前冲。”
段昊皱了皱眉,到底还是点了头。
“行。”
队伍一旦散开,动作都很快。
他们猫着身,借着废车和绿化带的掩护,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地摸进加油站。
祝丽先奔向加油机。
她昨晚就在想,末世这么多天,电网和加油系统早就瘫了。
直接拿油枪加油的可能性不大。
更现实的办法,是撬开地下储油口或者从油泵残余里接油。
再不行,就从废弃车的油箱里抽。
她蹲下去检查了一圈,很快在主机旁边找到了还能撬开的金属盖板。
“这里。”她低声说。
段昊立刻把撬棍递过去,自己则半跪下来,借着力狠狠干开了卡住的边缘。
金属摩擦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五个人都同时停了一瞬,抬头看周围。
没有新的动静。
祝丽继续。
她手上动作很稳,心跳却不由自主快了一点。
每次到这种需要“赌一把”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两股劲在拉扯。
一股催她快,赶紧拿了就走。
另一股逼她慢一点,再看清一点,别因为着急把整队人送进去。
以前她打拳,最多只需要管自己什么时候出拳、什么时候躲。
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每蹲下来撬一个盖板,脑子里都得同时转着:声音大不大、周围会不会有人、便利店里有没有东西、杜一舟那边看见了什么、林宛馨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赵爽待会儿抱着桶能不能跑得够快。
她有时候会恍一下神。
自己到底是怎么这么快学会这些的?
可这种恍神只会出现一瞬。下一秒,她就已经把手套戴上,把软管接过去了。
“通的。”她低声说。
赵爽眼睛一亮。
“还真有!”
“别高兴太早。”祝丽把软管压稳,“先接出来再说。”
段昊在旁边帮着固定位置,林宛馨则已经从便利店里翻出第二截软管和两个还能用的塑料桶。
便利店不大,里面货架倒了两排,地上全是烂掉发臭的面包和酸奶。
可她还是在柜台底下找到一双橡胶手套、一卷胶带和半箱矿泉水。
她把东西先搬到门口,又回头快速扫了一眼。
冷柜后面像有东西动过。
她心里一紧,没贸然往深处钻,只低声朝外喊:“祝丽,便利店里可能不干净。”
“先出来。”祝丽头也没抬。
林宛馨立刻退出来。
她越来越明白,祝丽这人看起来总是很稳,可她的稳不是“什么都不怕”,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时候该停。
队里每个人只要动得稍微犹豫一点,她就能立刻给出一个边界,让人心里那点乱不至于散开。
另一边,杜一舟已经占住了加油站边缘一个稍高的位置。
那是便利店顶棚后面一段塌了一半的广告架。
角度不算特别舒服,但够看见东西两头街口和后面那排平房的屋顶。
他弓没拉满,只搭着箭,目光在四周慢慢扫动。
风吹过来,把祝丽鬓边的一缕碎发吹得轻轻动了动。
她正半蹲在加油机旁,一只手压着软管,一只手扶着桶,衣服后背绷出清晰的线条。那种专注的时候,她身上那点属于女大学生的影子就更淡,反而像刀子开了刃,整个人都有一种很利的劲儿。
“东边街口有人。”杜一舟低声道。
祝丽瞬间抬头。
“几个?”
“先看到两个。还在往这边看。”
段昊骂了句脏话:“来得够快。”
赵爽立刻把手里的油桶往后拖了拖,脸色也绷住了。
祝丽心里飞快算了一遍——现在已经接出第一桶半,另一边软管还没完全通,如果立刻撤,不算空手,但也不够。可要是继续拖,对方一旦过来,事情就不会只剩“拿油”这么简单。
“继续接。”她压低声音,“别慌。先看他们是来加油的,还是来抢的。”
那两个人走得不快,先在路边停了一下,像也在观察。
很快,第三个人从后面冒了出来,手里拿着把长刀。
三人没立刻逼近,只是站在加油站边缘,目光在油桶、祝丽她们几个和周围环境之间来回游移。
“不是单纯路过。”杜一舟道。
祝丽嗯了一声,站起身。
对面那三个人里,带刀的男人年纪最大,三十多岁,脸晒得发黑,眼神不善。
他先看了眼地上那半桶油,又看了看段昊手里的撬棍,冷笑了一声。
“动作挺快啊。”
祝丽没后退,只很平静地站在油桶前面:“先来的,先拿。”
那男人嗤了一声:“加油站是你家开的?”
“不是。”祝丽说,“但你要是想讲先来后到,就站远点等。要是不想讲,就换种说法。”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眼神一沉。
赵爽在旁边听得心里一跳。
她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祝丽和人对峙的时候,不是那种表面很凶、实际靠吼的路数。
她越平,反而越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心里有数。
“妹子,别这么横。”那男人身后另一个年轻点的开口,目光却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这么多油,你们一口气也带不完,分一点不就行了?”
“分多少?”祝丽问。
对方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接得这么快。
“……一半。”
赵爽差点没翻白眼。
“一半?”她忍不住开口,“你们脸也太大了吧?”
那年轻男人脸一沉:“那你说多少?”
祝丽看了眼地上的桶,又看了看他们带来的容器。
对方显然也不是完全没准备,后面放着两个桶和一根短软管。
不是临时路过,是确实冲着油来的。
她脑子里很快转了一圈——如果现在真狠狠干起来,最坏的结果不是输,是两边都拿不到油,还会把周围东西全引过来。
“我们接完这一桶,你们接后面那口。”祝丽说,“各拿各的,别乱。”
那男人眯了眯眼:“你安排得挺明白。”
“你要是有更好的,不如说出来。”祝丽看着他。
双方一下僵住了。
谁都没往前,却谁都没完全后退。
加油站上空静得出奇,只剩软管里偶尔传出来的细微气泡声,还有远处风吹过破招牌的哗啦声。
林宛馨站在便利店门口,手心微微发汗。
她很清楚,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马上打起来”,而是谁先沉不住气。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后面就会乱。
段昊下颌线绷得很紧,明显憋得难受。
可他还记着祝丽的话,没先动。
赵爽则一边紧张,一边死死盯着对面那几个人,脑子里甚至忍不住想:这他妈比考试还熬人。
偏偏就在这时候,便利店里面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什么铁架被撞翻了。
所有人都同时看过去。
林宛馨心里一沉。
她刚才就觉得那里面不太对。
下一秒,一声湿哑又暴躁的低吼从便利店深处窜了出来。
“操——”赵爽脸色瞬间变了。
一只穿着加油站工作服的感染者猛地从倒塌货架后扑出来,半边脸已经烂得见骨,动作却比普通感染者利落得多。
它落地时甚至没有停顿,直接朝最近的林宛馨扑过去。
“宛馨!”赵爽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把她往后拽。
林宛馨被带得踉跄退了两步,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痛得眼前发白。
可这一下也把她撞清醒了。
她低头抓起手边一根短铁杆,反手就往那感染者脸上捅去。
动作不算特别稳,却够狠。
那东西被阻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尖的一声低吼。
“低头!”杜一舟声音冷得发硬。
箭几乎擦着林宛馨头顶飞过去,正中那感染者肩颈。
可它没有立刻倒,反而被痛意激得更疯,猛地往前一扑。
祝丽已经冲过去了。
她手里的钢管横着砸下去,正中那东西侧脸,把它狠狠干到便利店门口。
赵爽趁机又补了一下,段昊也冲上来,一脚把它踹翻。
三个人动作几乎衔接在一起,像根本没经过思考。
可坏事从来不会只来一件。
便利店那一声动静像是把周围什么东西都唤醒了。
加油站后面那排平房里,街口废车旁,甚至远一点的绿化带后面,都开始有影子摇晃着往这边聚。
对面那三个人脸色也全变了。
“妈的,引尸了!”
“撤不撤?”赵爽扭头喊。
祝丽眼睛一扫,心里已经做出判断。
现在走,能带走一桶半。
再拖,后面全乱。
可要是完全放掉这里,她们下一次再来,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继续三十秒!”她厉声道,“段昊,把那桶满的先拖到车那边的死角!赵爽接第二桶!宛馨回便利店门口拿水和电池,拿得到就拿,拿不到就丢!杜一舟,盯快的!”
命令一落,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动起来。
段昊咬着牙把那桶已经接满的油拖离加油机,桶底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左臂伤口被扯得一阵阵跳痛,他额头立刻见汗,却硬是没松手。
赵爽扑回去按住第二根软管,嘴里还在骂:“我就知道每次出来都得玩命!”
林宛馨一边喘,一边又退进便利店两步,抄起地上那半箱矿泉水和一板电池就往外扔。
祝丽守在最前,钢管横在手里,眼睛已经盯上街口那道扑得最快的影子。
来了。
那不是普通感染者。
动作更快,扑击的弧度也更刁。
它几乎踩着地上的油污滑过来,身体前倾得像一只扑食的兽。
“左边!”杜一舟低声喝道。
箭破空而出,正中那东西肩头,却没能完全拦下。
祝丽心里一沉,侧身躲开它第一下扑咬,钢管自下而上狠狠干过去,砸中它下颌。
那东西被打得头一偏,下一秒却又借力扑回来。
太快了。
快得不像几天前那种只会晃着扑的低级货。
祝丽牙关一紧,心里那点久违的拳台本能几乎是一瞬间被唤起来。
她往后撤了半步,借开空间,随后猛地一脚踹在那感染者膝弯。
那东西腿一折,失了重心,杜一舟第二支箭紧跟着钉进它眼窝。
这才倒下去。
“走!”祝丽喝道。
可对面那三个人里,偏偏有人这时候动了歪心思。
带刀那个男人眼见她们已经接出两桶油,竟在混乱里猛地朝最近那桶扑去,显然是想趁乱抢走再跑。
“你找死!”赵爽眼睛都瞪大了。
祝丽一转头,火一下就上来了。
这人不是想活,是想踩着别人活。
她没半点犹豫,直接抡起钢管往那人手腕上砸。
那男人吃痛,刀“当啷”掉在地上。
段昊立刻顶上去,一把把油桶拖回自己这边,肩膀狠狠撞开对方。
“滚远点!”他吼道。
那男人还想扑,结果身后一只普通感染者已经晃到近前,一口咬住了他小臂。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都乱了。
局面彻底失控。
另外两个人见状再也顾不上什么油,转头就跑。
带刀男人一边骂一边挣脱,捂着血淋淋的手臂跌跌撞撞往外冲。
赵爽看得头皮发麻:“他是不是完了?”
“别管!”祝丽喝道,“桶带上,撤!”
这一刻,没有人再废话。
赵爽和林宛馨一人一边拖着第二桶,段昊扛起第一桶,杜一舟压后,边退边放箭。
祝丽走在最侧边,负责把扑得最近的东西拦开。
加油站顶棚下已经彻底乱了。
便利店门口、街口、后面平房那边,感染者陆陆续续晃出来,数量不算形成尸群,却也够把人彻底拖死在这里。
地上油渍、碎玻璃和翻倒的杂物让路变得格外难走,赵爽差点滑一跤,被林宛馨一把拽住。
“别松手!”赵爽咬牙。
“你先别踩我鞋!”林宛馨也急了。
这话一出来,连赵爽自己都想笑,可下一秒她就被一阵风似的扑击吓得笑不出来了。
一只快型感染者从废车后面直接窜了出来,目标正是拖着桶行动最慢的她们两个。
杜一舟一箭射过去,对方却硬生生偏了下头,箭只擦过耳侧。
赵爽心里一凉,几乎已经准备硬挨这一下——
可祝丽比它更快。
她从侧面直接撞过去,借着冲势把那东西狠狠撞偏,自己肩膀也重重磕在油桶边缘,疼得眼前都白了一瞬。
赵爽吓得魂都快没了:“祝丽!”
“别停!”祝丽咬着牙喊。
她喉咙里那点血腥气还没咽下去,杜一舟的第二箭已经到了,这一回直接穿进那感染者眼窝。
它抽搐了一下,扑倒在地。
祝丽喘了口气,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发冷。
她刚才那一下,几乎是身体自己先动的。
她甚至来不及想这值不值,来不及想要是自己没撞开会怎么样,只知道不能让那只东西扑到赵爽和林宛馨身上。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像这样——
先做,后怕慢半拍才追上来。
这种变化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成长,还是另一种更危险的适应。
可现在没有时间细想。
“前面那条巷子!”林宛馨忽然喊了一声,“从广告牌后面拐,有铁门,能挡一下!”
祝丽立刻看过去。
果然,那条侧巷半掩在一排旧广告牌后面,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入口处还卡着一扇歪掉的铁门,正好能做缓冲。
“拐!”她立刻改口。
几个人几乎是靠着这句命令一起转向。
段昊扛着油桶先冲进去,狠狠干把那扇铁门拽开一条缝。
赵爽和林宛馨拖着第二桶挤过去,祝丽和杜一舟断后。
两只普通感染者扑到门口时,被铁门卡了一下,动作顿时乱了。
杜一舟抬手两箭,逼得它们往后仰,祝丽顺势一脚踹上铁门,把那道口子重新顶回去。
“跑!”她喊。
巷子不长,却曲折。
五个人一路拐出去,直到彻底把加油站的动静甩在身后,才在一处废弃围墙后停下来,集体狠狠喘气。
第一桶油,稳稳带出来了。
第二桶只装了大半,可也在。
赵爽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宣布……以后谁再跟我说女大学生没用……我就让她去拖油桶……”
段昊把桶放下,手都在发抖,脸色却亮了一点。
不是轻松,是那种狠狠干过一场之后的发热。
林宛馨靠着墙,手还紧紧攥着那半箱水,呼吸也乱,眼里却第一次有了一点真切的兴奋。
她刚才那一下不是乱喊,是她真的在慌乱里看见了路。
杜一舟最后一个停下,回头看了眼巷子外面,确认暂时没人追来,这才把弓放低。
祝丽站在最前面,肩膀还在隐隐发疼,虎口也因为刚才那一下重新渗出血来。
她低头看着两桶油,胸口里那团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慢慢松下来一点。
她们抢到了。
不多,不够一步到位。
可足够让军车真正重新动起来,也足够让她们离开这座城的可能性,再多出一点真实的重量。
“走吧。”她低声说。
赵爽抬头:“现在回去?”
“嗯。”祝丽点头,“今天够了。”
她没说的是——
不是这地方的油够了,
而是今天这条命,够用了。
五个人重新把油桶抬起来,顺着来时更隐蔽的路线往回走。
夕阳已经慢慢压下去,把远处的楼群和天边都染成一种发灰的橘色。
风吹过来,带着汽油味、腐臭味,还有一点说不清是荒凉还是自由的气息。
赵爽拖着桶,走了两步,忽然小声道:“祝丽。”
“嗯?”
“刚才你撞那一下,帅是帅。”赵爽咽了口唾沫,“但你下次能不能别老拿自己去顶?我心脏真的受不了。”
祝丽脚步顿了顿,笑了一下。
“知道了。”
可她心里清楚,真到下一次,未必改得掉。
因为她现在已经开始习惯——
不是先想自己疼不疼,
而是先想,队里谁不能出事。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前面那条还很长的路,心里忽然有一点很轻、很短的恍惚。
几天前,她还只是个学生。
现在,她已经带着四个人,在废墟里一桶一桶地往回抢活路。
而更可怕的是,
她居然已经开始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