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路过府衙门口,还有些人打地铺的。
洛禹安站在隔壁酒楼的屋檐上看了一会儿,不管什么时代,还是有爱孩子的,这么多姑娘,还是有那么多是被家里宠爱惦记的。
等回肃城之前,她得去趟水月庵,怎么说人也是她救了出来,不能看着她们又去了另一个火坑,那样人真活不下去。
驻足片刻,夜空下谁也没人注意,在各个屋顶上飞快闪过的身影,洛禹安不知道大大理寺位置,一路问那些大树,它们是常驻居民。
没一会儿,到达大理寺大门外,站在一旁的屋顶上,庭院有一棵硕大的梧桐树,飞身往大树上去,树冠极大,藏几个她都绰绰有余。
她拍了拍树干:“醒醒,最近有没有押一个和尚过来,叫观尘。”
正是半夜,梧桐树年纪大了,刚睡着一会儿便被吵醒,正要发作一睁眼对上洛禹安的眼神,整棵树又恹恹的,低声说:“好像是有,送去…送去安亲王府了。”
安亲王府?
看来言临是没猜错,只是他估计也不知道,这秃驴的靠山具体是谁。
她又问:“往哪里走?”
梧桐树眼皮直打颤,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你沿着东南方向,走遇到棵松柏,它应该…应该知道。”
说完余光悄咪咪查看洛禹安的表情,他总有种会突然挨一拳的感觉。
“白活这么多年!”沉闷的一脚踹在梧桐树杆上,枝叶跟着一齐晃动。
等人走远了,梧桐树龇牙咧嘴:“我的预感从不出错!”
问为何洛禹安经常对这些树动手,实在是这些树真的欠收拾。
以前她每每询问,总是会给予些能量滋养以作回报,后来发现这些井底之蛙信息少就算了,时常还要捉弄人给错误信息,更有胆子大的想禁锢她做长期的能量包。
反倒是你凶巴巴的逼问,准能给你有用的信息,甚至给他松松筋骨,方圆几米的大树立马收到风声。
松柏树,洛禹安看了一眼,收着力气轻拍。
被人吵醒语气着实不悦:“干嘛呢,谁吵醒你爷爷睡觉呢。”
洛禹安直言:“安亲王府往哪儿走。”
这松柏树四季常青,被养护的极好,言语之间带着写不屑和高傲,眼皮都没抬下:“哟,问路啊,几十年来第一个遇上呢,您前面直走,第一个路口左转,再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一直走到底就是了。”
一口气说完,闭着眼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
洛禹安弯起唇角,默默抬起手,借着月光欣赏自己还算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捏成拳头,清脆的关节声在黑夜里清晰可见。
枝叶肉眼可见微微颤栗,松柏树掀起右眼,一看这架势眼睛瞬间瞪圆,嘴里开始打结:“哎…哎,女侠咱们有话好好说。”
洛禹安欣赏着自己的拳头,对着吹了吹,仿佛在呵护宝贝一般,声音婉转:“哦?现在能好好说了?”
随着一阵拳风袭来,那沙包大的拳头高高扬起,手臂抡得如满月,松柏树猛地闭上眼,语速极快:“前面一直走到底,右转再继续走到底就是了。”
噼里啪啦倒豆子般,简短又简练,而预想中的树干炸裂没有出现,只是一掌没免,粗壮的树干摇晃了片刻,松柏树一点点翻开眼皮,瞧着没人了,猛地大口喘着气:“天哎!哪里来的姑奶奶!”
洛禹安站在屋顶上,这个位置能俯瞰整个安亲王府。
是震撼。
恕她文盲,只能骂句:“这该死的荣华富贵!”
黑夜里,星星点点的灯笼缀在宽阔的王府,犹如天际里的星河。
她何时也能在京城有这样一大座宅院啊,也不知道戚从宴送她的三进院子有多大。
身形悄然落在后院,连问了几棵树,大概知道了书房在哪儿,这里面确实大,要是她没这异能,估计只有抓个人问路了。
摸到书房外院,有几名士兵看守着,洛禹安找了棵大树计算着距离,只要这两人在范围以内,她就能直接操控异能杀了,这样最方便。
藏在茂密的树冠里,洛禹安再次观察四周,确保此处安全便开始放出藤蔓。
因为要切换视角,她得闭上眼睛。
在这里她敢用这一招,在末世必须得有队友守着,不然遇到异能比她高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藤蔓缩到最小,眨眼的速度便消失不见,四周窗户都是关闭的,只好从屋顶的瓦片缝隙穿过,一点点附在房梁上。
安亲王府的书院也极大,外面单独有会客厅,往里间走去,洛禹安暗自祈祷,他们别躲在什么密室里商谈,那这距离怎么也不够。
好在,上天也是站在她这边。
刚一进内室,两人的声音便清晰可见。
观尘的声音洛禹安听过,里面只有两个人还是极好分辨的。
观尘:“王爷,此事还是老衲大意了,不知那言临那厮竟包藏祸心。”
安亲王不悦:“哼,戚从泽比起戚从宴还是嫩了些,这般无上的权利和宠爱,连个人手也安排不好。”
这话安亲王说得,观尘却说不得,埋首仔细地听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表情。
他又说:“上次那般好的机会,也让戚从宴逃了,当真是无用至极,我当初实在不该相信这么一个黄口小儿。”
安亲王约莫四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看着倒是俊秀,大概越说越气愤,撩起衣袖背手在身后,那一屋子已养成虫的长生蛊,一想起来他心都要碎了。
他语气沉下来:“如今那些女人都跑了,重新再寻还得费些功夫,仙药可否一直供应,这可缺不得。”
仙药?
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个藏着身后的人真是布了好大一盘棋,用长生药的美名,轻而易举打入大夏的皇室,怕不是以后将这王朝都拱手让人。
洛禹安不耐烦多听,操纵着藤蔓开始……
安亲王:“这事儿你好好安排,不然我保你下来可就难了,可没有下次了。”
观尘拱手欠身:“是王爷,多谢王爷信任。”
他从没一次将腰弯得这么低过,罢了罢了,只要性命还在,未来一切都会有的。
如是想到,他心里好受了许多,还有那个身手怪异的女人,放她走自然还想着将她抓回来,这样的人若用来练蛊,绝世的神兵利器岂不是他的了。
不等他欢喜于未来的美好。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猛地让他回过神来,没来得及抬头安亲王已经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他,观尘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目光急切地扫视房间内,每个角落都不曾放过,可空荡荡的房间内除了他没有别的人。
“王爷,可是有事?”门口的亲卫在听到动静第一时间便问起。
观尘这些年被捧作大师,高高在上惯了,皇室的人都要敬他三分,如今对上一个亲卫,他竟说不出一个字。
躺在地上的安亲王,胸口慢慢浸出了大面积的血液,前一秒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就这么死在他面前。
让他毫无察觉!
一时间,脑子里可谓是天旋地转,比上白日在白塔寺的局面还要更难,这可是安亲王啊,就这么死在房间内,观尘看着自己的双手,肉眼可见的在颤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武功不低,不可能有人没发现,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更甚者这样杀人的方式闻所未闻!
“王爷!”亲卫都是安亲王的心腹,在第一时间没听到回答,根本不等第二遍,便带着人直接冲进了书房。
看着倒地的安亲王,以及站在一旁的观尘。
亲卫首领来不及惊讶,立马上前查看庆安王的状态,鼻尖、脖颈毫无气息,他脸色刷地一白,猛地抬眸死死瞪着观尘:“来人,将书房和王府给我围了,不准任何人出去,将观尘拿下!”
拿下二字,重重打在观尘的脑子里,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对着上前的侍卫随手便是一掌,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本还要禀报上去,如今观尘反抗,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源源不断的侍卫进来,将书房挤得水泄不通,观尘知道在自己挥出第一掌的时候,便百口莫辩了,如今只能逃出去,这事儿太诡异了,他得重新找靠山。
“给我拿下!”
“你竟敢杀了王爷,当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首领本就是安亲王的亲眷,满腔的怒火逼得他双眼布满血丝,瞪着观尘恨不得将他生吃了才好。
观尘借着空隙辩解:“我不曾。”
右掌正要挥出,手肘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硬生生挨下一剑,正要用左臂反击,又是同样的剧痛,不知是什么暗器,硬生生的从骨头钻出来,额间的冷汗流进眼里,刺得生疼。
很快,不等他想清楚暗器从哪里来,两个膝盖同样的剧痛传来,咚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而后歪倒在地上,数不清的刀剑瞬间落在脖子处,令他不敢动弹半分。
视线触及一旁安亲王的尸体,如醍醐灌醒般,观尘这时候才将这一切联系起来,而有这般身手的除了那天那个女子,还能有谁。
他慌忙朝着首领大喊:“王爷不是我杀的,是那个女人,她一定还在附近,快抓起来。”
又说:“快抓起来,就是她把密室破了,放火烧寺。”言语状似癫狂。
首领恨恨地摇着头,一字一言,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你简直疯魔了。”
观尘很快被按在地上,嘴里依旧不停地大喊着冤枉,一路押着出了书房。
吵闹声中,不经意的一声鸟叫,他下意识猛地转头过去,正对上洛禹安笑着看着他。
他没错!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疯长,整个人疯了般想朝洛禹安冲去:“她在那儿,在那儿,快去拿下她。”
“快啊。”
一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夜风下晃动的树枝,什么都没有,亲卫上前狠狠踹了一脚,脚在他脸上用力碾压:“你别在这装疯卖傻,不将你活剐了难解我等心头之恨。”
跟着安亲王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如泡沫般破灭,怎能叫人不恨。
洛禹安落在远处的屋顶,看着整个安亲王府,短短的时间内灯光通明,如漫天的星河。
她说:“去求你们的永生吧,在地狱永生。”
声音飘散在空中,洛禹安抬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她想,这是给你们的祭奠。
今日算是个意外之喜。
就是得辛苦连夜骑马出城了。
她屁股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