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尘立在打斗外,一抹暗光从眼底消失,如果不是这大火,这样好的身手和武器,该是活捉才好。
冷眼看着现场,只想找机会一击即中,实在太诡异了,上一次让言临跑掉,已然让他心惊,如今…
言临?!
观尘瞳孔一缩,眼神如鹰隼,紧咬着院中正在打斗的洛禹安,这一刻似乎一切就对上了。
那日便是这女子,能再度杀回来,定是知道了什么,看来今日必须得杀了她,大掌在宽袖的遮挡下等待时机。
白塔寺前院相隔较远,中间隔了个小山坡,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察觉。
言临一行人乞丐装扮,一路走过来都被人敬而远之,焦急漫长的等待着实让人心慌,宋旭几次想冲上山去又被宋威拉住了。
宋威恼他急性子:“你急什么啊,等着姑娘信号就好,这样上去岂不是添麻烦。”
宋旭看不惯他和言临,一副不温不火不疾不徐的模样,压着声音吼道:“什么添麻烦,那么多人呢,我们就不该让洛姑娘自己去。”
出了门他就后悔了,就算主子来了,也不会同意洛姑娘一个人去涉险,况且他们9个大男人在,竟然让一个女人冲前面,这算什么啊!
一想到,他看向宋威和言临的眼神,嫌弃的不能再嫌弃了。
索性别过头直接不看了,随意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脸上都是锅底灰,破破烂烂的衣衫倒是装备齐全。
言临并未多言,一来他没立场,这事儿过后,指不定是杀了他回去复命。
二来他说了也不会听,眼神一刻也不错的紧盯着后山处,衣袖下的拳头早已捏紧了,只等着信号一出。
垂眸掩住眼底滔天的翻涌,他想,他从未见过洛姑娘这样的人。
为着一屋子不相干的人,竟敢孤身涉险。
如若戚从宴在这里,是决不允许的,甚至会斥责惩罚。
她说:想救便救没有为什么。
这世上,真的有人做事情任由本心吗?
一行人零碎地穿插在人来人往里,一点也不突兀。
眼见快半柱香的时间宋旭愈发焦躁不安,坐在石头上,身上动作就没消停过,宋威直接坐得更远了些,眼不见为净。
“来了!”
言临起身,望向山上飘起的烟雾,离得最近的是宋威,接下来是宋旭,几人互相传递着信息,人来人往中谁也不知道到底谁先开口
“呀,白塔寺可是走水了。”
“是走水了,你看那烟。”
“莫不是寺院里在做斋饭。”
“瞎说八道,那就是起火了。”
一时间大家越看越觉得是,人群中有人带头喊着
“快通知就近官府,大家快帮着救火吧,可别冲撞了神佛。”
“是啊,是啊,我们都去,去救神佛。”
一开始只是山脚下一群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头攒动,口口相传,再加上宋旭他们制造慌乱,四处借水桶,到了后面几个人几乎是一路跑一路喊。
“快帮着救火啊,白塔寺着火了。”
言临给陈远使了个眼色。
这是一早准备好的,唯有陈远衣着干净,当个好心人。
“谁要去官府的,我有马,咱们快些。”
“是是,兄台大义。”
“佛祖庇佑苍山,救于水火义不容辞。”
马匹准备的是4匹,几人骑着就跑,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只要通知守城的士兵,官府的人会来得极快。
而这边,百姓们自发的队伍都被带动起来,连碗都有人拿的,两三百个人,几乎是浩浩荡荡的上了百步梯,言临等人混进人群里,本就乞丐的打扮一点也不惹眼。
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时刻压抑着自己急切的心情,希望洛禹安能撑住,如若上天怜悯,祈求他的妹妹还在。
白塔寺前院的许多人,因着地势原因,加上高大的庙宇,都没看到后院情况。
浩荡的人群冲上来,瞬间都慌了。
这里本就是皇家寺庙,其中不乏达官贵人,很巧,大夏的御史大人和吏部尚书今日都在。
出现了混乱吏部尚书第一时间站了出来,指挥着家丁维持秩序。
“大家别急,许是火势还小,这么多人,肯定够的。”
“大人,快些吧,能多救些就救些,山下看着火可大了。”
“是呀是呀,别冒犯了神佛。”
吏部尚书赶紧点头:“是,是,大家注意别冲撞,人群混乱,注意安全。”
言临和宋旭宋威几人对视一眼,在人群里撺掇着往后院里冲,很快打开了前院的后门。
几个僧人错愕不已,仅凭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拦得住的,连想冲上去通风报信,也根本挤不进去。
人太多了!
穿过小山坡,众人一件守在门口的几个僧人还在这儿,更是慌急了,这些和尚怎么回事,自家后院着火了还在这守着门。
好心的百姓不由分说的便将几人推开,推开大门就往里面去了,几个和尚疯狂解释,试图阻拦,一并淹没在人群里。
饶是急得要哭了也挤不进去。
几人身子当即软下来,连哭都没力气。
他们完了。
越是靠近,顾不得那么多,几人冲着便往最前面跑,刚靠近院门,浓烟大火看得大家都惊了。
竟这般大火!
吏部尚书也是没想到竟是真的,就这么隔着院墙,火光滔天,浓烟滚滚往后山飘,也导致他们前院没注意到。
人群冲破院门,满心满眼都是救火,没有任何阻拦的进了大院。
大院里。
一群举起的锅碗瓢盆的百姓呆在原地,后面不知情的人还在不停往前挤,怕引起混乱,反应过来的人开始大声朝后面喊
“别挤了,别挤了,先停一停。”
“踩着人了,快别挤了。”
“前面的人怎么回事,怎么不走了!”
……
至于要停下来做什么谁也不知道,院里的人真杀红了眼,房屋在大火里烧塌了,声音巨大,也将人群声淹没。
大门碰撞开,直接来了个四目相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杀人啦!杀人啦!好多人!”
“白塔寺杀人啦,好多人啊。”
“和尚杀人了!”
“好多血!”
鲜血流了一地,堆叠的尸体无不令人触目心惊。
吏部尚书在人群后面,听到声音和御史大人对视一眼,慌忙地拨开人群冲到前面,看到的那一瞬,脑子里惊雷连番轰炸,险些没站稳。
谁来告诉他们,白塔寺为什么有这么多穿着盔甲的士兵!
洛禹安虎口撕裂,整个手臂发麻酸软,仅靠剑撑着,身体可算没倒下去,一身的黑衣浸透了鲜血,回望着人群,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总算是来了。
尸体太多,将她人遮的七七八八,加上她一身的黑衣并未惹人注意。
观尘履下黑手未果,白衣早被染红,哪还有仙风道骨的模样,活像是索命的恶鬼,他撑起身,将手掌轻轻竖在身前,垂眸低诵一声:“阿弥陀佛,寺庙里正抓拿妖孽,还望施主们速速散去。”
妖孽?
洛禹安真要气笑了,垂死挣扎,还要颠倒黑白。
这样血腥的场面亲眼所见,唬弄的说辞谁也唬弄不了,马上便有人大喊道
“大白天的都是士兵,你们杀哪门子的妖孽,怕不是嫌弃我们戳破你们的秘事。”
“是啊,大白天的杀了这么多人,哪里来的妖孽。”
“老天啊,大白天的在寺庙里杀人,罪孽啊罪孽!”
“苍天啊,杀如此多人!哪里来的妖孽。”
“这都是活生生的人,那里来的妖孽。”
言临几人在人群里搅动,议论声越来越大,妖孽说辞半点站不住脚。
洛禹安悄然弯下腰,让正要指出她的观尘落了空,额头前鼓鼓的青筋,一副要生吞活剥她的模样。
洛禹安朝他歪了歪头,笑,是那种蔑视,睥睨的笑意。
好像在说,你能奈我何。
观尘第一次面临辩无可辩,任由那群人添油加醋,越说越离谱。
吏部尚书和御史大人脸色铁青,瞪向观尘的眼睛恨不得吃人。
此时发生在寺庙里,可谓闻所未闻。
两人正要控制场面。
几道破门声接连响起。
左侧的院门大开,一群姑娘们哭哭啼啼冲出来,嘶声竭力大喊
“救命啊,救救我们。”
“白塔寺抓了我们放血。”
“快救救我们。”
“!!”
哗的一声!
场面沸腾了!
在皇家寺庙里冲出一群衣衫不整的女人!
这真是惊天大闻!
这一刻没有人不激动,姑娘们都知道跑出去便获救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哭喊了声:“女儿!”哭声此起彼伏。
人群里顿时滔天的斥责声,怒骂声混成一锅粥。
“天啊,白塔寺关了这么多姑娘,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难不成是暗娼?”
“苍天啊,神佛下竟敢如此行恶,不怕佛祖降罪不成。”
“我们日日供奉到底是佛还是魔。”
先是杀人,而后一群衣衫凌乱的姑娘,这些不可思议的事,竟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寺庙。
有些年纪大些的人,当场受不了晕倒了,吏部尚书和御史纷纷摇头,知道今日这事儿完了。
民怨四起,随着好几个姑娘的家属相认,哭天抢地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前一刻还人人称赞的寺庙,这时候如坠地狱,许多人更是被这冲击的画面击打的回不过神。
“官府办事,让开。”
人群后面,几个衙役大喊,试图拨开一条路,实在人太多。
言临几人窜攒着人群往战场中间挤,一些踩着鲜血碰着尸体的人尖叫大喊,有吓晕的,有吓得起不了身的……老百姓谁见过这场面。
趁着混乱几人将洛禹安围在中间。
这事儿报的走水,来的也是府衙的人,见着吏部尚书赶紧上前行礼,两人在角落耳语一番,当机立断将观尘拿下。
观尘早知此事已包不住火,当场并未挣扎,为首的几个将领也跟着一起被拿下。
百姓们迟迟不肯散去。
观尘目光阴狠看向洛禹安一群人,拖她下水只会暴露更多,她要是如此重伤死了自然最好,而这些女子不过是平民百姓。
他还有后路。
言临搀扶着洛禹安,几人悄然撤退,打算从后院到后山跑,刚踏上着台阶,一抬头便对上一双眼睛,脚步瞬间顿住。
玉雪可爱的妹妹,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可这张脸却如同老妪,枯黄的肌肤,草絮般的发丝,一双手青筋布满,唯独一双眼里在见他时,闪着微弱的亮光,连嘴角的弧度也显得苦涩。
洛禹安察觉身旁松开的手,言临已经跑过去了。
几人一眼望去,便见言临抱着一姑娘,哭声压抑地厉害,宋威见状,上前赶紧拥着两人撤退:“回去再说。”
言临明白,速度极快牵着妹妹的手,继续去搀扶洛禹安,一双涨红的双眼早已模糊了视线:“我们回家。”
几近哽咽的声音落在洛禹安心间,她余光能清晰看到他们相交的双手,犹如那女人牵着她:“安安,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