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临坐起身,将外衫披上,见洛禹安一点也没避讳的意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说:“姑娘,我要穿衣。”
洛禹安:“速度,我问完就走。”
言临“……”
洛禹安坐到一旁的桌前,动作俨然熟悉的像自己房间,言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没点灯,想来她应该是看不清的。
没一会儿,她又说:“你们男人穿衣也这么磨磨蹭蹭吗?”
言临“……”
洛禹安有些烦他,就在床上说几句话的功夫,非得穿衣起身,大晚上的还要梳妆打扮不成。
言临一噎,尽量加快速度,摸黑穿衣束发有些难度,借着微弱的月光尽量整理好一些。
刚坐到桌前,洛禹安语气冰冷:“三皇子是让你带长生蛊回去吗?”
言临先是一楞,后又点头:“是,我得带回去,还有便是边关战事一事,此事我可向太子殿下禀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救命之恩,在下还未知姑娘名讳。”这姑娘实在太直接了些。
“洛禹安。”
三个字在唇间无声呢喃,实在是个极好的名字。
她哧了声,讥讽道:“三皇子也想要长生?”甚至带着些嗤笑。
夜里看不清她的神情,想来是极其不悦的。
“是”言临无奈地点头。
这事儿他劝阻过,三皇子年岁尚轻,勤于政事才是正事。
长生?
他不信。
洛禹安:“你为何要将此公之于众,此事公开,你也违背了三皇子的意愿,他必不会容你。”
言临哪里不知,只是此事于他而言才是重要,什么荣华富贵,锦衣加身又如何能比,他眼神恍惚的看着窗户,月亮的光影忽明忽暗,只依稀从缝隙里透出月光来,像是偷来一般。
声音很轻,像极了他在寺庙的人,随时都能碎:“洛姑娘此事是我的私事,如若姑娘愿意听,在下愿意说。”
洛禹安黑夜里视线也是不受阻的,山洞时她便觉得奇怪,他说起这事儿情绪起伏的厉害,眼底的绝望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即便是极力的压抑也难掩饰。
既然来都来了听一听也行,她最爱听故事:“你说。”
洛姑娘实在是个爽快人,几乎不怎么说多余的话,言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又随着思绪消失不见。
记忆回溯:“少时父母双亡,我由叔婶养大,十二岁时师父下山,偶然遇见我将我带回了天山,拜入天机门下,教我文武艺,时常我也会下山看望叔婶,以及堂妹。堂妹小我三岁,生的玉雪可爱。”
说道堂妹,言临声音难免哽咽。
洛禹安没催促,甚至没正面看他,默默托腮,对后面的事情大概有了些猜测。
他嗓音哑了些:“二十岁时学成,师父允我下山报答叔婶的养育之恩。”嗓音顿了顿,强压住颤音,几乎是极力挤出字:“我下山却…却见家中早已无一人。”
不论此事再说多少遍,悲伤仍然会将他击垮,今日的发生的事情太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一个大男人捂着脸呜咽地哭出了声,窗前的影子跟着一起压抑地颤抖。
洛禹安想到了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她呕吐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泪水,末世里难得给予她温暖的人,可那时并无能力保护。
哭过后将悲伤的情绪宣泄,言临心情平稳了些,将泪拭干后,哑着嗓子缓缓开口:“洛姑娘见笑了,今日听说你要去救她们,我激动了许久,今夜你不来,我也会寻着时间来找你。”
她问:“是你堂妹吗?”
言临点头,脑海里又是那一年,他下山后空无一人,满目狼藉的家里,在后院躺着叔婶的尸体早已残破不堪,被老鼠蛇虫啃咬的面目全非,他忍着悲痛将二人下葬,发誓定要将妹妹寻回。
“叔婶遇难后,我一路打探消息,一年之久才寻到一丝消息,说是大夏的商人在此出没过,稍远地方也有姑娘消失,我起了心思,便准备入京继续打探,背靠天山的名气,三皇子和太子殿下都抛来了橄榄枝,我选了三皇子。”
对于三皇子礼贤下士的态度他是有感触的,毕竟他只是二十出头,并无多大成绩的一介白衣,所以在得知长生蛊一事他试着劝阻三皇子,可惜并无用。
而洛禹安对于他不选戚从宴,也能猜测一二,对于怀抱着仇恨,正想就着台阶往上爬的人来说,戚从宴这样刚硬的态度绝对不是首选。
她都能想象他一定会说,今日选我便是自己人,走出门再见便不会再留。
言临:“通过三皇子的势力,我也查清妹妹应该就是被大夏人带走了,在三皇子身边待了2年,积攒了些实力,本欲辞行救妹妹,倒是不曾想,机缘巧合知道三皇子竟和大夏人有来往,此事正合我意,便自己过来了。”
洛禹安:“密室里可有你妹妹。”
这也是言临的失望所在,他本事有限,在这么长的时间才找寻到妹妹的下落,满心欢喜,可里面没有。
他也问了一些女子,许多人早已神志不清,能有些意识也记不清他人了,况且里面的密室太大,他并没有走完便被发现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绝望:“里面地方极大,我不曾看见妹妹,刚走到第二间房间就被观了发现。”
至少在言临的陈述中,他妹妹消失三年了,只怕是凶多吉少,多余的洛禹安没再多问。
她往言临方向倾了些:“你手拿过来,我先将你内伤治好,后日便行动,到时候由你在外指挥他们,将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
纸包不住火,后面的人后台再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真到了这天,只怕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又怎敢来认。
言临一听她此言,刚要劝道,手腕便被拉了过去,指腹带着些薄茧,接触他手腕的肌肤带着些夜色的凉意。
劝阻的话憋在口中,耳根烧的厉害,月色下隐隐能瞥见红透的耳尖。
身体里有股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游走到身体各处,饶是他在天山阅遍古籍,也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治疗方法,看向洛禹安的眼神复杂又带着感激。
静谧的房间里,偶有风吹动窗框的声音,深夜里万物都安歇了。
透过稀薄的月光,密密的汗珠挤在洛禹安的额头,乌发叠鬓,垂着的羽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随着洛禹安收回手的动作,言临才惊觉自己竟这般,一直盯着洛姑娘看,复杂多变的情绪交杂在脸上,一点不敢抬头。
“早点睡。”洛禹安翻身出了窗户。
言临望着窗户,久久未回神。
今日消耗极大,在出发那日之前,洛禹安一直在房间里休息,连吃食也在里面。
其余人不敢多问,仍在商量计划,唯有言临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因为治他,一定会连累洛姑娘,如今还要去闯寺庙,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连门也出不了。
休整了一天两夜,洛禹安抬手,感受到体内异能装的满满的,异常活跃,推开门一众人都等在门外,只等着她出来,这般利落行事是她喜欢的。
结果还未出发,宋旭宋威二人拱手上前道:“洛姑娘,我等必须得随姑娘进去。”
望向洛禹安的眼神坚定无比,倒是让洛禹安有片刻的失神,等回过神又恢复面无表情:“你们一切听言先生安排,等我信号。”
说完,大步走向院门,不想再听他们多言,宋旭上前追了两步,视线看到玉佩时又站住了。
洛姑娘就是代主子下令,他们得听,转过身对着其余人吩咐:“听洛姑娘的。”
事已至此,只能背水一战。
众人齐齐看向言临,前日还兵刃相见,今日倒是要听他指挥,宋旭和宋威咬着牙对视一眼,总要宰了这个狗东西。
日头正好,洛禹安骑着马出城,一抬头万里无云的天际,蔚蓝且通透,像是块碧玉。
她在影像里看过,在末世天空是没有蓝色的,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像是笼罩着一层长年累月的灰,怎么也扫不干净一般。
这样好的时代竟又出了长生蛊,这三个词,几乎是如同洛禹安身体的一部分永远割舍不掉。
和血虫不同,长生蛊让人痴迷让人疯狂,或许时代不同,就如言临所说是需要鲜血喂养。
末世不是必须得要阴时阴历的女子,毕竟人都不多了,而是人血便可,效果因人而异,异能越高的人血效果最佳,没有上限。
国家队研究院对此种蛊虫有过分析,确实会让人强身健体,在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只是代价极大。
长生蛊会自体分裂,服用□□,蛊虫便随之进入体内,而这些蛊虫不会像血虫一样遍布血管,而是直接住在脑子里,服用越多,分裂越多,到了一定情况,人与蛊虫便会合二为一,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已经不成称之为人。
传出这个方法的人,是有何居心,至今他们未查探到。
毕竟蛊异能者极少,能养出长生蛊的人也不多,而想要捉异能者以血供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末世这群人有专门的团队,参与掠夺圈养。
脑海里那一间间的人造血室,即便是现在也触目惊心。
马儿在路上飞驰,与此同时,城内宋旭几人也跟着混出城门,言临也打扮成乞丐一般,混入其中。
将马藏在山脚下,极快地往后山跑去,刚一靠近后院,便发现守卫增加了。
显然是言临之前闯入一事起了作用,未全城捉拿言临,大概以为他必死无疑。
那到也是,没有她的治愈异能确实死了。
藤蔓飞出去探查了一圈,洛禹安顺着柴房的房梁四处观察,等到中午人群吃饭交接时,才寻到时间。
白塔寺在城外,许多人来了会留下用斋饭,达官贵人还会住上几天以便祈福。
山上山下的人,都在安静用饭。
只等惊天大雷!
一路摸到言临所说的观了房间,不凑巧,一进去和这个叫观了的来了个眼对眼,这人武功确实高。
说时迟那时快,观了反应极快,也是他对自己武艺足够自信没有出声,蒲扇般的大掌朝着洛禹安的头挥去,掌未到风先至,发丝随风覆在脸上。
噗呲!
利器冲破□□的声音异常清晰,一根绿得泛黑的利刃直直的穿过心脏,观了瞪大了双眼低头。
大概从没想过,这样便死了。
人很快没了呼吸,藤蔓顺势将身体缠绕送到了床榻上,以免倒地的声音引来人。
顺着那日言临的操作很快找到了机关,入眼仍然是昏黄的烛光。
不足2平米的笼子,只够人蜷缩着,重重的铁链捆着手脚连平躺也极难。
随着开门声,一双双麻木呆滞的眼光就这么看过来,洛禹安只觉得心头重重一击,无数的画面在此刻重叠,扰的她视线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