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这被称为大学炼狱的一年,终于被他们四个人,以各自的方式,稳稳地跨了过去。没有一个人挂科,都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绩。
荣华大学对于大四学生的政策是出了名的宽松,课业锐减,学分要求降到最低点,学校敞开大门,鼓励学生走出象牙塔,去实习,去实践,去迎接社会的淬炼。压在肩上的学业重担,一夜之间卸下了大半。
暑假来临,校园很快变得空旷。四人简单地告了别,没有太多离愁别绪,毕竟都在江市,相见不难。
姜沫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回到了任星娱乐那间熟悉的顶楼宿舍。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属于应少常用的雪松香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哟,大学霸凯旋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应少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操作着,屏幕上光影闪烁。
“应少!”姜沫放下行李箱,语气欢快,“什么凯旋,就是活着回来了。”
应少这才暂停了游戏,丢开手柄,站起身走过来。他比姜沫高出一个头多,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熟稔,“少来,你那成绩单我早上就看到了,任哥在办公室笑得见牙不见眼,嚷嚷着要给你加鸡腿。专业第一,优秀团队分,可以啊沫沫!”他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是真实的欣慰,“瘦了点,不过精神头看着还行。荣华这关,你算是闯过来了。”
姜沫笑着躲开他的手,心里暖暖的。应少的存在,总让她觉得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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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市刚下过一场夜雨,空气湿润清新,驱散了前几日的闷热。姜沫早早起来,收拾好背包,里面小心地放着她那份引以为傲的成绩单复印件。她要去江县,看看父母。
“真不要我开车送你?”应少叼着片面包,靠在门框上问。他今天没什么通告,难得清闲。
姜沫摇摇头,“不用,我坐大巴就行,习惯了。”她顿了一下,眉眼轻扬,“不过……应少,你要是不嫌无聊,想出去透透气,江县前面那个梅林风景点,听说雨后山色特别清幽,竹林也茂盛。”
应少挑了挑眉,三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啊!正好在家待着发霉。走,我给你当司机兼保镖!”他动作利落地抓起车钥匙和一件薄外套,“等我两分钟,换个鞋!”
应少开着他那辆红色法拉利,载着姜沫驶向江县。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渐渐变成连绵起伏、绿意葱茏的丘陵。雨后的山林格外苍翠欲滴,低洼处还积着些亮晶晶的水洼。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姜沫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情有些复杂,有近乡情怯,也有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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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江县“姜家面馆”前停下。正是中午饭点,面馆里人声嘈杂,飘出浓郁的骨汤香气。
姜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走进面馆,熟悉的环境和味道瞬间包裹了她。姜父正站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后捞面,动作麻利;姜母则在几张桌子间穿梭,收拾碗筷、招呼客人。看到姜沫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姜母的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过来,想拉女儿的手又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沫沫……回来了?”
“爸,妈。”姜沫的声音有些发哽,她连忙从背包里拿出成绩单复印件,递了过去,“我……大三期末考完了,成绩……成绩还行。”
姜父也关了火,从灶台后绕了出来。他接过那张纸,眯着眼,凑近了看。当看到“专业总分第一”、“优秀”那几个字时,他的手指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纸递给旁边早已泪眼婆娑的姜母。
姜母拿着成绩单,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红色的学校公章,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湿痕。“好,好,真好……”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闺女,有出息,没白熬……”
那些曾经因为女儿执意复出、与家里激烈争吵的隔阂与担忧,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张薄薄的纸无声地抚平了许多。
“还没吃饭吧?快坐快坐!”姜母抹了把眼泪,脸上绽开笑容,连忙拉着姜沫坐下,又热情地招呼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应少,“小应也快进来坐!老姜,赶紧的,下两碗最好的牛肉面,多放肉!给闺女补补!”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铺满了厚实牛肉的面条端了上来。面条筋道,汤头浓郁,是姜沫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味道。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低头吃了一口。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鼻腔里的酸涩,直冲眼底。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轻声说:“爸,妈,这面,真好吃。”一切都值得了。为了这碗面,为了父母此刻眼中真切的欣慰,那些争执,那些独自熬过的夜,都值得。
吃完饭,姜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沫沫,难得回来,下午带小应去前面梅林转转呗?刚下过雨,这会儿空气好,竹子翠生生的,看着也舒心!”
姜沫看向应少,应少立刻会意,笑着应道:“好啊阿姨,正好去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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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梅林风景点的路并不远,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深深吸一口,肺腑都被洗涤过一般。石阶小路蜿蜒向上,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侧是茂密的植被,浓绿的蕨类植物舒展着宽大的叶片,沾着晶莹的水珠。更远处,一片规模不小的竹林郁郁葱葱,挺拔的竹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苍翠的竹叶层层叠叠,宛如绿色的海浪。山涧溪流潺潺,水声淙淙,更添几分幽静。虽然梅树并非主角,但虬劲的枝干点缀在青翠之中,也别有风骨。
两人沿着湿润的石阶慢慢往上走。姜沫穿着轻便的运动鞋,走得很稳。应少则穿着休闲装,戴着顶棒球帽,双手插在兜里,悠闲地跟在旁边。
“应少,还记得去年这时候吗?”姜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嗯?”应少侧头看她。
“你逼着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晨跑,绕着滨江健步道,跑得我肺都要炸了,你还嫌我慢,在后面跟赶羊似的催。”姜沫想起那段“悲惨”经历,忍不住笑出声,“那会儿真是恨死你了。”
应少也笑了,眸光中露出惊讶,“恨我?没我那时候狠心操练你,就你这小身板,能在《长风录CF》剧组活下来?秦师姐那高强度拍摄,一天七八个小时,换个人早散架了!”他语气带着点得意,“看看你现在,爬这点小山,气都不带喘的,这就是成果!”
“是是是,应教练英明神武!”姜沫笑着揶揄,加快了脚步,“那现在比比?看谁先到前面那个亭子?”她指着半山腰一处被竹林掩映、飞檐翘角的观景亭。
“嘿!小瞧我?”应少也来了兴致,作势要追。
两人一前一后,在湿润的石阶上小跑起来,笑声惊起了林间几只山雀,扑棱棱地飞向竹林深处。阳光穿过浓密的竹叶,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这一刻,没有镜头,没有压力,只有久违的放松和属于朋友间的嬉闹。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片茂密的阔叶植物丛后,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潜伏着。
是个年轻的女孩,染着一头在浓绿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的亮金色长发,穿着一件与植被颜色相近的薄款冲锋衣,脸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她半蹲在潮湿的地上,泥泞弄脏了裤脚,双手稳稳地托着一台沉重的长焦单反相机,镜头贪婪地追随着前方那两个嬉戏的身影。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手指在快门和变焦环上飞快而精准地操作着。“咔嚓!咔嚓!咔嚓!”高速连拍发出细微声响,被山涧的水声和竹林的沙沙声完美掩盖。
镜头里,捕捉着姜沫仰头大笑时生动的侧脸,应少伸手作势要拍她帽子的亲昵瞬间,两人并肩在竹影婆娑中眺望远方时引人遐想的背影……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互动,都被那冰冷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来。
女孩的嘴角,在墨镜的遮掩下,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姜沫和应少在梅树间转悠了一圈,感受着山间的清凉,在半山腰的亭子里歇了歇脚。下山时,选择了另一条相对平缓、沿着溪流的石板路。夏日的游客不算太多,四周显得格外幽静,只有脚下踩踏石板的轻响、潺潺的水声、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姜沫正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拍的竹林照片,跟应少分享着哪张光影好。突然,一种被窥视的强烈不适感蹿上她的脊背!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侧后方一片怪石嶙峋、藤蔓缠绕的区域。
一块棱角分明的巨大山石后面,一点刺目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半个迅速缩回去的金色脑袋!
“谁?!”姜沫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突兀清亮。她下意识地侧身一步,挡在了应少前面,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完全出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