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少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喝问惊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变得警惕。
那块巨石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慌乱声响，像是有人想要逃走却绊倒了什么。
“站住！出来！”姜沫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她紧紧盯着那块石头，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身影磨磨蹭蹭地从石头后面挪了出来。
是一个金发女孩！她抱着台沉重的相机，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低着头，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画着浓重眼线、此刻写满了惊慌的大眼睛。冲锋衣的袖口还沾着些泥土和草屑，样子十分狼狈。
姜沫紧绷着脸，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正要继续质问。这时，站在她身后的应少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我当是谁呢，”应少推开姜沫下意识护着他的手臂，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朝着那个金发女孩招了招手，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茉莉，你这偷拍技术是退步了还是胆子变大了？都跟到这儿来了？出来吧，躲什么躲。”
茉莉？！姜沫愣住了，完全搞不清状况。
她看看应少，又看看那个被叫作茉莉的女孩，此刻正像得了特赦令般小跑过来。
茉莉跑到近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却还带着点后怕，她飞快地瞟了姜沫一眼，然后对着应少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应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她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应少摆摆手，打断她结结巴巴的解释，调侃道：“行了行了，别‘就是’了。今天我可没公开行程，茉莉，你这可是侵犯**了，知道吗？给点私人空间行不行？你这样，我很为难啊。”他话虽这么说，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茉莉连忙点头如捣蒜，双手合十作揖，“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应少！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姜沫，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己人”的熟络感，小声补充道：“我……我今天本来是去公司楼下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你的公开行程，结果正好看见你和……这位……一起开车出来，我就……脑子一热就跟上来了……”她指了指姜沫，似乎在斟酌称呼。
应少看了姜沫一眼，见她脸上惊愕未消，便笑着介绍道：“这是姜沫，我的绯闻女友。沫沫，这是茉莉，我的站姐，从我出道那会儿就拍我了，算老朋友了。”他转向茉莉，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网络上那些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照片，有一半功劳得算她的。”
茉莉立刻对着姜沫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谄媚的笑容，“姜老师好！久仰大名！《爱你AN》演得太好了！我是茉莉，应少的老粉了！”她的态度瞬间变得极其热情友善。
姜沫这才恍然，原来是站姐。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那点被窥视的不适感并未完全散去。她对着茉莉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客气的微笑，“你好。” 应少的态度让她明白，至少目前，这个女孩不是敌人。
应少看着茉莉，沉吟了一下，说道：“照片拍都拍了，删了怪可惜的。” 茉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话锋一转，“不过，规矩你懂。回头把照片都发给我助理，让他挑几张角度好、拍得好看的，记住，是好看的合照，”
他特意强调了“合照”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茉莉，“尤其是沫沫的单人照，拍得好的也可以留几张。她正好放假了，有点曝光度也不是坏事。”
茉莉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应少！包在我身上！绝对挑最好看的！把您二位拍得跟画报似的！姜老师也绝对美美的！”她看向姜沫的眼神更加热切了，“您放心！绝对不乱发！这点规矩我茉莉门儿清！”
应少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一起下山吧，溪边那条路凉快。”
下山的路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茉莉像只欢快的小鸟，紧跟在应少身边半步的位置，嘴巴几乎没停过。
“应少，您和姜老师关系真好哈？是特意陪她回家看父母的吧？真够义气！”她试探着问，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应少，您看这张，刚才在亭子边抓拍的，竹影打在您身上，氛围感绝了！姜老师这笑容也超有感染力！”她献宝似的把相机屏幕凑到应少眼前。
“应少，”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眼神却瞟向稍落后一步的姜沫，“您跟姜老师……真的只是师兄妹？我看你们相处特自然，特有默契！网上好多人都猜呢！你们……有想过公开吗？”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
应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一凝，带着点警告，“瞎说什么呢？茉莉，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点行业规则还要我教你？”他瞥了一眼姜沫，“我和沫沫就是师兄妹，是朋友。她现在需要的是作品，是扎实的进步，不是靠这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博眼球。明白吗？非官宣不追，这四个字给我刻烟吸肺！懂？” 他把“非官宣不追”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茉莉一缩脖子，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连连点头，“懂懂懂！非官宣不追必须懂！应少您放心！我这张嘴严着呢！就是看您二位站一起画面太养眼了，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她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闪过没有被完全满足的探究。
姜沫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茉莉围着应少打转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个茉莉，热情得有些过度，试探也过于直接。那种被镜头追逐的黏腻感，即使知道对方是应少熟悉的站姐，依然让她感到些许不适。应少似乎……对这个站姐过于信任和纵容了？
到了山脚停车场，应少大手一挥，“走，折腾半天都饿了吧？我请客，下馆子去！茉莉你也一起，算……封口费？”他开了个玩笑。
茉莉受宠若惊，“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应少！谢谢姜老师！”她麻利地钻进应少车子的后座。
三人在江县一家口碑不错的土菜馆吃了顿颇为丰盛的晚饭。饭桌上，茉莉更是妙语连珠，不断提起应少早年刚出道时的趣事和糗事，逗得应少哈哈大笑，气氛倒也融洽。姜沫话不多，安静地吃着，偶尔附和地笑笑。她注意到茉莉在讲那些独家“内幕”时，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隐秘的优越感和分享欲。
席间，茉莉又忍不住借着敬饮料的机会，半开玩笑地再次试探，“应少，姜老师，你们真的不考虑合作个情侣代言什么的？这CP感，绝对爆！”
应少笑着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塞进茉莉的餐盘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再说扣你照片！”
茉莉“哈哈”两声，只能低头嚼着排骨，讪讪地笑，眼神却依旧活跃地转着。
吃完饭，应少坚持先开车送茉莉回家。茉莉住在江市一个普通的老小区。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茉莉抱着她的宝贝相机，千恩万谢地下了车，隔着车窗还在挥手，“应少再见！姜老师再见！照片我回去就整理，挑最好看的发给助理哥！您放心！”
车窗升起，隔绝了茉莉热情的声音。车子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路灯的光影在车内明明灭灭。
姜沫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应少，这个茉莉，感觉，有点太热情了。你跟她，很熟？”
应少单手扶着方向盘，闻言笑了笑，语气轻松，“嗯，跟了我好几年了，从我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就跟着拍，算是老粉了。人嘛，是有点咋咋呼呼，爱打听，但心不坏，拍东西也用心。那些年我跑小通告，没人搭理的时候，就她举着相机在台下守着。站姐嘛，都这样，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想挖点独家，卖点私货照片赚点钱，能理解。放心，我有分寸。老朋友了，人品信得过。”
他转头看了姜沫一眼，眼神温和，“今天吓着你了吧？别往心里去。照片我会把关的，挑几张好看的，对你没坏处。”
姜沫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听着他笃定的“信得过”、“老朋友”，那句“站姐都这样”似乎也很有道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心里那点残留的不安压了下去。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应少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提示。发信人赫然是【茉莉】。
应少趁着红灯，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正是今天在竹影婆娑的半山亭，姜沫仰头大笑，斑驳的光影为她镀上一层生动轮廓的瞬间抓拍。抓拍角度刁钻，光影构图极佳，确实拍得明媚又漂亮。照片下面，还跟着茉莉发来的一行字：
【应少，这张绝了！姜老师太灵了！单独发您珍藏？还是挑几张合照一起放点风声？保证自然不刻意！热度绝对有！】
应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目光在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快地打字回复：【单人的这张发我。合照等我通知。风声先别放。】回复完，他锁上屏幕，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专注开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一条璀璨的河。姜沫闭着眼假寐，呼吸平稳。应少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江市某个老旧的居民楼房间里，茉莉看着手机屏幕上应少的回复，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迅速将那张姜沫的单人照备份到了云端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待开发金矿】。她金发下的眼睛，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下，闪烁着兴奋而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