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307排练室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偌大的排练室只有两个人。钱莱像个多动症患者,百无聊赖地瘫坐在一堆废弃的舞台布景软垫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刷新着各个排练室的“客串需求”群聊,嘴里还念念有词:“啧,演个背景板石膏像才三千?没劲!下一个……嗯?演一棵被雷劈焦的树?还得配合着冒烟?有点意思,五千……可以考虑……”
姜沫则站在舞台中央,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新到的一批岩石舞台置景。石头棱角分明,造型怪异。她的手指机械地调整着一块半人高的“岩壁”,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全是佑声那冰冷现实的警告和颜回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在反复回响。
地下情……不能公开……她看着自己尾指上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着温润光泽的金戒指,心里沉甸甸的。
这时,她无意识地用力推动一块沉重的岩石,试图将它嵌入底座。手指滑过岩石尖锐的棱角边缘——
“滋啦——!”
一声刺耳又突兀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排练室的宁静!
“啊!”姜沫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小拇指瞬间蹿上手臂!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坚硬的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足有半指长的深深划痕!那刺耳的声音,正是坚硬的戒面与粗糙岩石剧烈摩擦发出的!巨大的拉力几乎要把她的尾指拽断!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用力甩着手,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尾指瞬间红肿起来。
“卧槽!”钱莱被那声刺耳的摩擦和姜沫的痛呼惊动,直接从软垫上弹了起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姜沫身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姜沫尾指上那枚金戒指,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惊恐,“族戒!我的天!姜沫!你……你居然用族戒划石头?!你知不知道它是什么?!这可是世代相传的东西!它很贵的!不对!它根本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快!快给我看看!刮花了没有?!伤没伤到本体?!”
他急吼吼地伸手想去抓姜沫的手,想要仔细检查那枚戒指,脸上写满了“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仿佛被划伤的不是姜沫的手指,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族戒?”姜沫忍痛护住自己的手,眉头紧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却让钱莱如此失态的词!疼痛和疑惑瞬间压过了委屈。她抬起红肿的尾指,那枚古朴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戒面上藤蔓花纹似乎都清楚了几分。“什么族戒?钱莱,你认识这个戒指?”她盯着钱莱慌乱的脸,眼神锐利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世代相传’?你认识……小时候送我这个戒指的人?”
钱莱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的惊恐瞬间凝固!他刚才说了什么?!“族戒”?“世代相传”?完了完了!祸从口出!他这张破嘴!
商人的精明和危机处理的本能立刻占据上风!钱莱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零点一秒,立刻换上了一副故作轻松的表情,夸张地“哈哈”干笑了两声,“啊?什么族戒?你听错了吧?我说的是……嗯……祖传!对!祖传!我是说这戒指样式挺古朴的,看着像老物件,祖传的玩意儿都比较贵重嘛!你可得好好保管,别磕了碰了!” 他语速飞快,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姜沫的眼睛。
“至于谁送的?”钱莱摊摊手,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无辜样子,巧妙地转移重点,“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神仙!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当时年纪小失忆了,你爸妈总没失忆吧?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去问他们啊!问我干吗?对吧?”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方向挪动,“那个……我突然想起来,隔壁排练室有个八千块的‘沉思者’石膏像还等着我去救场呢!时间快到了!我先撤了!戒指收好啊!千万别再划石头了!拜拜!”
话音未落,钱莱已经拉开门缝,“嗖”地一下就溜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只留下砰的一声关门响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回荡。
姜沫站在原地,尾指的疼痛还在,但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钱莱那番漏洞百出、欲盖弥彰的话!
“祖传”?“贵重”?“问父母”?
她当然问过父母!无数次!
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那年她重伤昏迷在医院,某天醒来,这枚戒指就已经在她的大拇指上了。护士说没看到外人进来过,父母猜测或许是隔壁病床那个神秘兮兮、病好了就悄悄离开的道士留下的“护身符”。而且说来也怪,自从戴上这枚戒指,她原本凶险的病情竟然真的开始奇迹般好转。父母从此就坚信这是枚带来幸运的护身戒,千叮万嘱让她绝对不能取下来。所以这些年,无论她换过多少其他首饰,这枚小小的金戒指,始终牢牢地戴在手上,随着她长大,戒圈从大拇指一路戴到了小拇指,从未离身。
可现在,钱莱的反应,还有他脱口而出的“族戒”、“世代相传”,打破了她对这个“幸运符”的固有认知!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巨大的疑问,强烈袭来,让她明白这个戒指不简单,钱莱或许知道什么,但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这枚戒指,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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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霓虹闪烁。
“迷音”卡拉OK酒吧巨大的霓虹招牌在校园后街格外醒目。震耳的音乐声浪隔着厚重的门板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最大的包厢内,光影迷离。云静姿态优雅地坐在正中的C位沙发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眼神锐利。包厢里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云静平时玩得好的同学,此刻正配合着气氛,唱歌的唱歌,摇骰子的摇骰子,营造着热闹的背景音。今晚的主角,是已经被灌得满面红光、眼神迷离的钱莱。
“来!钱少!敬你一杯!你现在可是咱们表演系的‘客串王’了!打通关了啊!”一个男生举杯起哄。
“小意思!”钱莱豪气干云,仰头又是一杯啤酒下肚,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舌头开始打结,“表演系……嗝……真是个好地方!比对着那些财务报表有意思多了!赚钱……还快活!嘿嘿……”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沉浸在酒精和吹捧带来的快感里。
云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以她对钱莱的了解,开始对不熟的人都能谈笑风生时,多半已经不清醒了,喝醉了时机差不多了。她端起一杯新倒满的啤酒,身体微微倾向钱莱,声音带着点娇嗔,“钱少,你现在可是各个排练室的香饽饽了,抢手得很!跟我们说说呗,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诀啊?让我们也学学?”
“秘诀?”钱莱嘿嘿傻笑,凑近云静,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秘诀就是……少爷我这张脸!就是金字招牌!懂不懂?他们请我……那是想沾我钱家的光!蓬莱的太子爷站在他们台子上!说出去多有面儿!”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完全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世界里。
云静眼中精光一闪,铺垫到位。她脸上笑容不变,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钱莱的酒杯,敬了一杯酒,看着他豪爽地喝下,她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好奇,试探着问:“对了,钱莱,白天看你紧张兮兮姜沫那个戒指的样子?什么宝贝啊?那么金贵?蹭一下石头把你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八卦。
提到戒指,钱莱迟钝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戒指?那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那是……族戒!颜氏的族戒!” 他眼神迷蒙,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包厢里音乐声很大,但坐在近处的几个人还是听到了,投来好奇的目光。
云静立刻抬眼,不动声色地给包厢里自己的朋友递了个眼神。那几个朋友心领神会,其中一个女生立刻拿起麦克风,“哎呀,这首歌我不会唱!谁点的?切了切了!走,陪我去外面再买点酒!” 另一个男生也配合地站起来,“走,一起,顺便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三言两语间,包厢里的人心照不宣地纷纷起身,嘻嘻哈哈地涌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厚重的包厢门。
瞬间,震耳的音乐被隔绝了大半,包厢里只剩下迷离旋转的彩灯,震动的低音炮,沙发上面色酡红眼神迷离的钱莱,一旁眼神锐利屏息等待的云静。
“族戒!懂不懂那是族戒!”钱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那是……从远古就往下,一代代传下来的,才叫族戒,懂不懂?都说不清楚传了多少代人了,就这一枚戒子,一代代人守护着,一代代传承下去,多珍贵,懂不懂?那是一个家族荣耀的标志,那是一个家族的象征,贵?那不只是贵,那是无价……钱家都没有的东西,那是底蕴,是多少代人给后辈留下的底气……无价的……”
隔绝了外人,云静不再掩饰,凑得更近,眼神却不知不觉夹杂了冷意,声音带着刻意的引导,“颜氏?搞茶叶的那个?一个戒指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