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钱莱嗤笑一声，用力挥了挥手，“茶叶？那是人家最不值钱的玩意儿！颜氏科技！懂吗？！世界500强！真正的隐形巨鳄！富可敌国！”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舌头越发不听使唤，“姜沫手上那个……就是颜回的！小时候……颜回那傻小子不懂事，送出去的！姜沫这个没良心的……居然把他忘了！把戒指也忘了！那可是传家的宝贝……重要到……”他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夸张的恐惧，“重要到颜家那个老古董……要是知道戒指的下落……能……能把整个江市翻过来找！信不信？！”
云静端着酒杯震惊地一颤。颜氏科技！隐形巨富！颜回是继承人？！姜沫的戒指是颜回送的？！真相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开！难怪……难怪颜回对姜沫如此不同！难道……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为了这枚流落在外、至关重要的族戒？！
她强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套话，“啊？真的假的？颜回对沫沫那么好，原来都是为了拿回戒指？这也太……太算计了吧？”
“废话！”钱莱醉醺醺地打断她，替兄弟“鸣不平”的情绪占了上风，“不然呢？！你以为颜回那小子是情种啊？他从小就是个怪胎！脑子里只有代码！他对姜沫好？那还不是因为戒指在她手上！那是他家的根！是他的责任！懂不懂？他得看着！不能丢了！” 他越说越激动，“姜沫这个没良心的……不记得人家就算了……还……”
这时，包厢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迷离的灯光瞬间在门口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立在了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无声无息。
——是姜沫。云静在朋友离场前，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发了条信息：【迷音最大包，速来，钱莱醉了，真相！】
云静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姜沫那双在阴影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看透一切的冰冷和……尘埃落定的平静。
云静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她全听到了！
钱莱还在酒精的麻痹下，口齿不清地替颜回“抱不平”，絮叨着姜沫的“没良心”和颜回的“责任”。云静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看着门口阴影里的姜沫，充满了担忧。
姜沫静静地站在那里，彩灯变幻的光影偶尔掠过她冰冷的脸庞。钱莱那些醉醺醺的、带着抱怨的“真相”，精准无比地捅穿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温情。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沉默的守护，那些让她心跳失序的瞬间，都源于这枚冰冷的金属圈。
源于责任，源于家族，源于看管一件“重要物品”的本能。
什么电影院的心跳，什么“你比电影好看”，什么“有喜欢的人”……不过是为了稳住她，为了确保这枚“传家宝”的安全吧？
刺骨的冰冷瞬间席卷了姜沫。尾指上那枚戒指似乎发出灼热，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她看着云静担忧的眼神，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
“嗯。明白了。”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垂下，落在自己尾指那枚古朴的金戒指上，眼神厌恶。“我会把戒指还回去。让一切，回到原点。”
云静急了，趁着钱莱还在跟空气“理论”没注意这边，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沫沫！别冲动！期末考试就在眼前了！剧本都排了一半！好歹……好歹把期末这关过了？这两个‘工具人’……还能顶一阵子……” 她试图用最现实的理由稳住姜沫。
姜沫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眼，看向云静，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疲惫，“忍不了一点。退了戒指，桥归桥，路归路，还是同学。如果他们因此撂挑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平稳，“我就去找肖薇。”
云静看着姜沫眼底的决然，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她咬了咬牙，也狠下心来，“行！你说得对！戴着这‘赃物’演戏，我也恶心！退就退！大不了从头再来！” 她瞥了一眼还在嘟囔的钱莱，语气带着狠劲，“就钱莱这种货色，荣华表演系一抓一大把！实在不行，老娘花钱买搭档！总比被蒙在鼓里当傻子强！”
姜沫挥手招来服务员买单，云静想抢，却被她阻止了，“都是为了我，辛苦你们了，还要你买单，那我成什么了？再帮我个忙，让你那几个朋友帮帮忙，把钱莱送回宿舍吧。”
云静翻了个大白眼，“你还管他？”
姜沫伸出手拍拍好友的胳膊，安抚道：“不要迁怒钱莱，这事和他没关系。我看问题只针对犯错的那个人，不要迁怒旁的人。”
云静撇撇嘴，算认同了这个说法，招呼朋友们回来抬人。
包厢里残留的音乐还在震动，迷离的灯光在钱莱醉意朦胧的脸上变幻出滑稽的色彩。而门口阴影里的姜沫，已经决然转身，无声地融入了门外走廊更深的黑暗之中。尾指上那枚冰冷的金戒，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刺眼而绝望的寒光。
－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荣华大学东门广场笼上了一层清冷的纱。
几辆印着“荣华和江大计算机系交流赛”标识的蓝色大巴车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哈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格外醒目。计算机系的参赛队伍正在集结，队员们压低声音交谈。
封闭十日的交流赛征程即将开始。
颜回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姿挺拔地站在其中一辆大巴旁。
“颜队，设备清单最后确认一遍？”副队长张磊抱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过来，额角渗出细汗，带着点临行前的紧张。他身后跟着几个队员，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颜回。
“嗯。”颜回应了一声，接过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纸页。他的指尖划过几行关键参数，确认无误，随即利落地签上名字。整个过程沉静、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言语，正是他一贯的风格。
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带着明朗的笑容走了过来，是秦雯。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运动套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显得神采奕奕，手里也拖着一个专业设备箱。
“颜回同学，早！”秦雯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这次交流赛题目据说很硬核，偏重底层优化和算法创新，正好是我们上次在科技展上讨论过的那类方向。期待赛场上和你们荣华队一较高下。”她伸出手，眼神明亮而自信，仿佛昨日包厢里的尴尬从未发生。
颜回的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落在秦雯伸出的手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伸出手与她短暂地、礼节性地一握，指尖的温度一如既往的微凉。“秦雯同学早。赛题解析会后再定策略。”他的回应清冷平淡，既没接她“一较高下”的挑战，也没回避，他便将视线转回张磊，“张副队，人员到齐后按名单清点上车。”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颜回动作自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姜沫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姜沫：【颜回，我在镜湖。现在。有事。】
颜回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零点几秒。镜湖？这个时间？一丝疑惑掠过他向来平静的眼底，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迅速锁屏，将手机揣回口袋，抬头对张磊道：“我处理点私事，很快回来等我十五分钟。”
“啊？颜队，这……”张磊看着已经开始排队上车的其他队员和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十五分钟。”颜回重复了一遍。他甚至没再看秦雯一眼，转身便朝着与车队相反的方向——镜湖的方向，大步走去。晨风拂过，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然。
秦雯脸上的笑容淡去，她看着颜回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一丝复杂的不甘悄然爬上心头。她紧了紧握着设备箱拉杆的手，转身走向江大的大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的白色身影。
－
镜湖如其名，碧波荡漾，宛如镶嵌在校园深处的一块巨大翡翠。清晨的薄雾在水面氤氲，湖畔的垂柳枝条低垂，沾着露水。四周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几声早起的鸟鸣划破寂静。
姜沫就站在湖边一棵最粗壮的垂柳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靠着树干，而是站得笔直，背对着通往广场的小径，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晨曦勾勒出她单薄却绷紧的侧影。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冰冷的平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而有力。
姜沫没有回头。
颜回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一路疾走而来，微微有些喘息，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看着姜沫挺直而疏离的背影，心中那点疑惑迅速扩大，莫名的不安。
“姜沫？”他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什么事这么急？我马上要去参加封闭交流赛，断网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