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宴请安排在食堂三楼最奢华的“锦华阁”包厢。巨大的红木圆桌，精致的骨瓷餐具，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安静地上着菜。气氛比上午的参观更加正式。两校代表分坐两侧，加起来二十人左右。
菜肴丰盛，推杯换盏间，交流着学术和见闻。秦雯作为江大的领队，谈吐大方，见解独到，赢得了不少荣华师生的赞赏。她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斜对面的颜回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秦雯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葡萄汁。她站起身，在众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颜回身边。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连咀嚼的声音都消失了。论坛上的八卦风暴，让每个人都预感到了什么，屏息以待。
秦雯站定在颜回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清俊的侧脸，脸颊因为众人的注视而泛着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坦荡。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脆，响彻在安静的包厢里：
“颜回同学，我有一个问题，想当着大家的面问你。”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颜回平静无波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轰——！
整个包厢的声音停止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张磊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骨碟上。
秦雯不等颜回回答，她根本没想过颜回会有其他答案，紧接着说出了下半句，带着少女独有的勇敢，“如果没有的话，”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表白！当众表白！来自江大计算机系才女，无数理工男心中女神的，如此直接而热烈的表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到颜回脸上，充满了震惊、好奇、兴奋、看好戏的期待。钱莱坐在颜回不远处，差点被一口汤呛到，赶紧捂住嘴，眼神里充满了“卧槽！来了来了！”的兴奋光芒。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颜回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的动作依旧从容，脸上没有任何被突袭的慌乱。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秦雯充满期待的眼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唇瓣轻启，声音清冷，一阵寒风似的，传遍安静的包厢：
“抱歉。” 他停顿了半秒，吐出后半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秦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明媚的自信褪去，只剩下错愕。她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个答案。
包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有……喜欢的人了？”秦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大脑飞速运转。科技展……那个站在颜回身边、对科技一窍不通却被他耐心对待的女孩……姜沫！那个最近因为网剧小有名气的荣华表演系女生？
电光火石间，秦雯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是……是不是那个姜……”
“秦小姐。”
颜回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名字。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像淬了寒冰，带着无声的警告和强大的压迫感，直直地刺向秦雯。“说话，请慎重。”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警告意味如此明显，让秦雯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蹿起！她猛地清醒过来！姜沫是艺人！是公众人物！她的名字在这种场合被点出来，尤其是在这种“表白被拒”的敏感时刻被牵扯出来，会引发怎样的舆论风暴？会对姜沫造成多大的困扰甚至伤害？
秦雯的脸色白了又白，她看着颜回那双冰冷的、带着保护意味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他那句“慎重”的分量。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化作了一声带着涩意的低语，“……打扰了。”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低着头，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被刻意放大的交谈声和碗筷碰撞声打破。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学霸表白”大戏，已经以最戏剧性的方式登顶了今日的校园热搜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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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姜沫！你看到了吗？论坛炸了！彻底炸了！”云静举着手机，兴奋得手舞足蹈，“颜回！颜回他太帅了！太给力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干脆利落！‘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天！这拒绝！简直教科书级别！秦雯脸都白了！哈哈哈哈！”
她冲到姜沫面前，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你看你看！现场有人录了片段！秦雯那表情，啧啧啧！颜回最后那个眼神！绝杀！帅炸了！姜沫！他说喜欢的人，肯定是你！绝对是你！”
姜沫却并没有像云静预想的那样开心。她坐在角落的排练凳上，手里还捏着一页剧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云静手机屏幕上那个颜回面对秦雯的侧影，看着他最后那个冰冷锐利的眼神，心里涌上的，不是甜蜜，而是冰冷的枷锁感。
云静还在兴奋地摇晃她，“沫沫！你怎么了？高兴傻了？颜回这等于变相公开承认喜欢你啊！”
姜沫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沉重的忧虑。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尾指上那枚古朴的金戒指，声音干涩，“静静……我……我潜意识里应该很开心，对吧？甚至……甚至希望他当时说出我的名字……”
“那当然啊！”云静理所当然地点头。
“可是……”姜沫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如果……如果我的名字，在那个场合，被秦雯说出来，或者……被他承认了……你猜现在论坛，不，是微博热搜会是什么？”
云静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姜沫看着她，一字一句，吐出那个可怕的后果，“‘新人演员姜沫劈腿视帝应少，校园秘恋计算机学霸！’、‘姜沫脚踏两条船，人设崩塌！’、‘《爱你LN》CP竟是骗局？’……”
每一个标题，都让人心惊。
云静懵了，表情都呆滞了。
姜沫的脸色更白了，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醒，猛地抓紧了剧本，“我……我根本没资格像秦雯那样，大大方方地表白，或者……被公开地喜欢。我的身份……”她苦笑了一下，带着认清现实的悲凉，“已经不是‘谈个简单恋爱’这么简单的事情了。它牵扯到合同、人设、粉丝、CP、商业价值……一堆我无法掌控的东西。”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颜回拒绝别人而产生的喜悦。她甚至无暇再去纠结秦雯和颜回之间那点“学霸共鸣”，一个更残酷、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如果她真的和颜回在一起了，她该怎么面对她的职业？她的公司？她的粉丝？
她应该问谁？任哥？他一定会板着脸，严肃地批评她“不分轻重”、“不顾大局”，甚至可能直接勒令禁止恋爱。应少？他们刚刚“炒完CP”，她转头就和颜回公开，这不等于打应少的脸，坐实“劈腿”传闻？应少会怎么想？任哥会怎么处理？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名字跳了出来——佑声！那个行事乖张、百无禁忌、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给她最直接答案的师兄！
姜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佑声的头像，飞快地打字：
姜沫：【师兄！紧急求助！我要是在学校谈恋爱，是不是必须先跟公司报备，得到允许才可以？[大哭][大哭]】
信息发出去，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煎熬。云静担忧地看着她，不敢再嬉闹。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佑声：
【 [一个看智障的表情包]】
【你是不是傻？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爱情冲昏头了？看看你师兄我！绯闻堆成山了！我承认过哪一个？[抠鼻]】
【忘了我教你的艺人守则第一条了？不承认！不解释！万一被抓拍到实锤了，就装傻！装死！打死不认！想办法忽悠过去！反正绝对不能公开！】
【你要明白你现在的位置！新人！根基不稳！钱没赚够！粉丝就是你的衣食父母！就是你的票房保证！[敲打] 你以后要不要演偶像剧？要不要跟帅哥组CP？你要是有了公开的男朋友，谁他妈还会对你的荧幕情侣有代入感？谁还会为你剧里的爱情掉眼泪掏腰包？】
【还跟我说出师了？我看你这点基本常识都喂狗了！放假了赶紧滚回来跟我再特训几个月！重新学！】
佑声连珠炮似的回复，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对着姜沫当头浇下！每一个字都带着现实的冰冷和行业的残酷规则，将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关于公开恋爱的粉色泡泡，彻底击得粉碎！
不承认！不解释！装傻！装死！绝对不能公开！
粉丝代入感……荧幕情侣……商业价值……
姜沫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行行刺目的文字。排练室里明亮的灯光，门外同学们隐约的谈笑声，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终于彻底懂了。
原来星光之下，她早已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原来心动之后，她连像秦雯那样坦坦荡荡说一句“我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她能拥有的，或许只有佑声口中那见不得光的、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地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