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钱莱刚喝进去的一口饮料差点全喷出来。他呛咳着，瞪大眼睛看着颜回，“咳咳……啥？轰轰烈烈的爱情？颜回你没事吧？”他伸手想去摸颜回的额头，“是不是代码敲多了烧坏了脑子？还是被姜沫传染了恋爱脑病毒？”
颜回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眼神里透着认真的求知欲，“回答。”
钱莱看他真不像开玩笑，抹了把嘴，放下饮料瓶，抱着手臂，摆出一副“情感导师”的架势，脸上露出一个“你问对人了”的得意笑容，“这还不简单？”他打了个响指，“轰轰烈烈？那就是烧钱！往死里烧！”
颜回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别撇嘴！”钱莱无视他的嫌弃，眉飞色舞地开始描绘，“你想啊，要什么买什么！限量版包包？买！最新款跑车？买！私人海岛度假？安排！让她时时刻刻都觉得被捧在手心，被巨大的幸福包围！这种感觉，够不够轰烈？”他越说越起劲，“简单粗暴点说，轰轰烈烈就是花钱！花越多的钱，累积的幸福感和震撼感就越多，就越轰烈！懂？”
颜回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一丝鄙夷，“没有钱，就没有轰轰烈烈？”他无法理解这种将情感完全物化的逻辑。
“废话！”钱莱回答得斩钉截铁，带着理所当然的世俗感，“你想想那个画面！”他伸出两根手指，模拟两个小人，“一对穷得叮当响的小情侣，坐在冰冷的路牙子上，分一个干巴巴的硬面包，互相安慰‘有情饮水饱’。这叫凄美，叫浪漫？不！这叫凄惨！这叫现实毒打！”
他夸张地摇头，随即又伸出另一只手，做出一个夸张的“奉上”姿势，“你再想象一下！一个英俊多金的男人，在万众瞩目之下，将一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兰博基尼钥匙，深情款款地放进心爱女人的掌心！全场尖叫！闪光灯亮瞎眼！这画面！够不够震撼？够不够轰轰烈烈？是不是比啃面包强一万倍？”
兰博基尼……钥匙……闪光灯……
颜回在脑海里试图构建这个画面。虽然他觉得浮夸，但不得不承认，钱莱描述的场景，在视觉冲击力和“震撼感”上，确实比啃面包要强烈得多。他沉默了。
“姜沫说她想要轰轰烈烈的爱情。”颜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思索，“你说的这些……肯定不靠谱。”他本能地觉得，姜沫想要的，绝不是钱莱描绘的这种用金钱堆砌的浮华场面。
“切！”钱莱嗤之以鼻，“女生的爱情啊，就是活在幻想里的泡泡！完全就不存在，不务实！”他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拿出一罐蛋白粉哐当哐当地摇着，发出刺耳的噪声，“她们幻想什么？幻想英雄救美！幻想至死不渝！幻想男人能为她们付出生命！觉得这样才算轰轰烈烈！对吧？”
颜回没说话，但眼神默认了钱莱的推测。
钱莱把摇匀的蛋白粉倒进杯子，继续他的“高论”，“人命是不是最珍贵？是！如果一个男人真能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豁出一切去救她，去保护她，那这爱情，在女生心里，恐怕就是顶级的轰轰烈烈了！够不够荡气回肠？够不够满足她们的幻想？”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充满了现实主义的嘲讽，“可是，问题来了！命都没了，这爱情还有个屁用啊？轰轰烈烈地厚葬吗？风光大葬也算轰轰烈烈？所以我说，女人的爱情，大部分就只存在于她们自己的幻想里，根本经不起现实的推敲！”
他端着蛋白粉杯子走到颜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口吻总结道：“兄弟，这问题你居然能想好几天？你可真是一点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女人心！‘轰轰烈烈的爱情’，说白了，就是一种美好的向往，一种浪漫的憧憬！听听就得了，压根不用去深究它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他灌了一大口蛋白粉，咂咂嘴，“要我说，两个人能真心相爱，平平淡淡地、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互相扶持，互相包容，这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轰轰烈烈了！细水长流懂不懂？比那些烧钱烧命的实在多了！”
钱莱的长篇大论像一锅大杂烩，把金钱至上、幻想破灭、细水长流的观点粗暴地搅和在一起。
颜回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感觉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更加混乱了。尤其钱莱最后那句“你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钱莱，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掠过阴沉沉的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懂人情世故？”
钱莱被他突然变冷的语气和眼神看得一愣，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颜回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砸过去，“对，我不懂人情世故。那请问，我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为什么我的校园卡，里面的奖学金，会一直，一直给我哥用呢？”他微微眯起眼，冰冷地质问，“不懂人情世故，我的东西，为什么给别人用？嗯？这似乎，很不合逻辑吧？不应该啊！”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既然你说我不懂人情世故，那现在，请把我‘不懂人情世故’的校园卡，还给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钱莱脸上的得意和调侃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巨大的惊恐！校园卡！那可是他能在荣华大学维持“蓬莱太子爷”潇洒生活的命根子！颜回卡里累积的巨额奖学金，是他挥霍享受的源泉！要是被收回去……他简直不敢想象！
“弟！亲弟！”钱莱瞬间变脸，求生欲爆棚，把蛋白粉杯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扔，双手合十，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我说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您最懂人情世故了！您是情商智商双高的天才！校园卡……校园卡还是放我这里保管比较安全！您日理万机，搞科研要紧！这种小事哪能麻烦您！”他说着，脚步已经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动，眼睛警惕地盯着颜回伸出的手。
颜回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收回的意思。
钱莱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嘴里嚷嚷着，“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有事！约了人打游戏！先撤了！”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泥鳅一样溜出了宿舍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颜回一个人和他那只依旧固执地伸在半空的手。
他缓缓地收回手，指尖蜷了蜷。钱莱的落荒而逃并未带来多少胜利的快感，反而让他心头更加烦闷。他不懂人情世故吗？如果不懂，他为什么会默许钱莱用他的卡？如果懂，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姜沫口中的“轰轰烈烈”？也无法认同钱莱那些看似世俗却又不无道理——“至少关于面包和兰博基尼的画面”的观点？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那闪烁的光标。爱情，这个比任何NP完全问题（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之一）还要复杂的命题，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他牢牢困住。他点开和姜沫的聊天框，看着那个简单的太阳头像，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傍晚那个短暂而温热的拥抱，她扑过来时风里那缕淡淡的茉莉花香。
那个拥抱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肩头，带着一种无法用逻辑解析的灼热，比屏幕上任何一行冰冷的代码都更让他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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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华大学表演系的排练厅还残留着刚才课堂练习的余温。木地板上有几处新添的划痕，是刚才一场激烈对手戏留下的印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道具和个人物品，说笑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姜沫刚把一柄道具长剑放回兵器架，就被头发花白表演课周教授叫住了。
“姜沫，留一下。”周教授的声音温和。
姜沫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快步走到教授身边，恭敬地站着，“周教授。”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渐渐空荡的排练厅，最后落在姜沫脸上，眉目间泛着忧虑，“姜沫啊，还有云静，”他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正慢吞吞收拾背包的云静，“你们俩的搭档小组，现在还没定下来吧？”
姜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这段时间被高数补考压得喘不过气，每天黄昏都耗在镜湖和颜回死磕微积分，完全把表演课自由组队这茬事抛到了脑后。而云静……以她对云静的了解，这大小姐肯定是抱着“等姜沫一起”的念头，拒绝了所有其他邀约，结果两人双双耽误了。
“教授……我们……”姜沫脸上浮起一丝窘迫。
周教授摆摆手，理解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各有各的事。但是，”他的语气严肃起来，“校规就是校规。表演课期末的团队作品占分比重很大，没有固定搭档和排练场地，这分怎么拿？学校申请排练室的窗口，”他加重了语气，“下周五就正式关闭了！你们只剩下一个星期的时间！”
周教授看着姜沫瞬间变得紧张的脸色，放缓了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提醒道：“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找不到搭档，就算以后凑齐了人，这整整一个学期，你们都没有固定的排练场地可用！东拼西凑、打游击一样，能出什么好作品？”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折中的建议，“眼光可以放宽一点。我们荣华的办学宗旨就是兴趣培养，跨系合作不是不行。只要对方能保证按时来上表演课，修满这门课的学分要求，并且愿意投入团队创作……只要你们能组成一个四人团队，把作品排出来，团队分数就算数！抓紧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