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架结构的主摄影棚内。
姜沫提着湿透的戏服下摆往休息区挪步,发间金步摇的流苏缠在仿古衣领的盘扣上。小玉举着烘干机追过来时,棚外突然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秦老师!佑声老师来探班了!”
姜沫指尖一颤,金步摇“叮当”坠地。
任星娱乐两大男顶流,清流顶流应少,黑流顶流佑声。一个清冷孤傲,一个纨绔风流。传闻他们还是死对头。有被应少毒舌虐的经验在前,她下意识地害怕这位黑流大师兄。
透过钢架缝隙望去,改装皮卡拖着奶茶色餐车碾过碎石路,车顶霓虹灯牌滚动着【佑声请全组喝奶茶】。
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单脚支地跨在机车上,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他耳垂上三枚圆形钻石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改装皮裤膝盖处裂着做旧的口子,露出底下暗红的护膝。——整个人像是刚从时装周街拍现场走错片场。
“这就是传闻中的黑流顶流啊!他可是任星唯一的三栖艺人,影、视、歌三个领域都发展得很好。任总对他的评价是有成为天王巨星的潜质。”小玉踮脚张望,压低音量小声说:“听说他上次把私生饭送他的玫瑰转手卖了做慈善!”
姜沫扫了一眼,应少的帅是五官立体玉雕般的帅,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高级感。眼前的佑声是五官更加柔和的美感,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带着一丝媚态,是一种痞帅。
她弯腰捡金步摇。再抬头时,佑声已经晃到三米开外——马丁靴踩在道具青铜鼎上,怀里抱着只毛茸茸的棉花面纱犬,狗爪子正扒拉他胸前的装饰。
“小师妹?”他嗓音清朗,自带混响,笑着走近,“秦姐让我捎的杨枝甘露,少冰半糖。”
保温杯抛过来时划出抛物线,姜沫下意识接住,杯身贴着便签:【喝完给道具组当暗器,比你的金步摇好使——秦映红。】
“谢谢佑声老师。”姜沫后退半步拉开社交距离。棉花面纱犬突然“嗷呜”一声跳进她怀里,爪子勾住戏服上的金线刺绣。
“棉花糖!”佑声拽着狗尾巴往后拖,“我喂的进口狗粮都白吃了?见着漂亮姑娘就叛变?”他目光扫过姜沫紧绷的嘴角,“怕狗?”
“怕抓坏戏服。”姜沫把狗举远些,发现狗项圈上镶着微型摄像头,“这是?”
“秦姐装的,说要拍《萌宠大作战MC》衍生剧。”佑声突然掏出激光笔,红点在地面画圈,“去!给你姜姨姨表演个后空翻!”
棉花糖追着光点蹿上钢架,狗毛在威亚绳索间炸成蒲公英。姜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唇角梨涡一闪而逝,“佑声老师对宠物挺有研究。”
“叫师兄。”他摘了墨镜别在领口,露出眼下贴着的卡通创可贴,“我在隔壁棚拍《风暴眼FB》,顺道给秦姐送温暖。听说你昨天吊威亚摔了七次?”
姜沫打开保温杯的动作顿了顿,“秦姐说要演出白若晨坠楼的破碎感。”
“破碎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佑声闷笑出声,突然抽走桌上的剧本,翻到被荧光笔涂满的某页,“这场朝堂对峙戏,你标‘以退为进,哀兵必胜’?”他指尖敲在“白若晨自请废黜”的台词上,“知道黑流演员会怎么处理吗?”
姜沫攥紧保温杯,“请赐教。”
“我会让宫女‘不小心’打翻茶盏,嫁祸对家妃子下毒。”佑声从道具箱上摸了把道具折扇,“啪”地展开,露出内衬暗藏的银针,“再当着皇帝的面划破手腕,说‘臣妾愿以血明志’——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佑声破碎感美学】。”
姜沫倒吸冷气,“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但观众就吃这套。”佑声转着折扇,银针寒光扫过姜沫苍白的脸,“清流演戏,黑流演话题。你在泥潭里打滚时,我在热搜榜上蹦迪。”他突然用扇尖挑起姜沫的下巴,“小师妹,要不要师兄教你……”
姜沫僵硬地往后避开扇子,眉眼浮现一抹不悦。
她知道黑流顶流佑声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
室友云静是佑声的头号粉丝,场场演唱会必追,周边必买。
任星顶楼宿舍还有他的房间,只是从她住进宿舍起就没见过这位大师兄,据传他比应少大两岁,之前两人关系很好,但是去年两人一起拍了个戏,反而闹翻了,之后就发展成“王不见王”不能同台死对头的关系,这位大师兄再没回过宿舍住。
却没想到会在今日见到这位——佑声大师兄,还这么自来熟?顶着绝色的外貌却如此轻佻,难怪会和清流的应少合不来。
应少那谪仙般清高的人,如何看得惯佑声这种痞里痞气、油腔滑调的二流子样。
若不是佑声皮相长得精致足以唬住人,还挂着师兄的名头,她都想用奶茶拨他一脸,骂一句:下流。
姜沫倏地退后了几步,拉开必要的社交距离,双眼怒斥他,带着被冒犯的气恼。
佑声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将折扇往道具箱一丢,没脸没皮地摊了摊手,冲她露出一抹痞笑,“小师妹,开玩笑的。”
“佑声!”秦映红踩着十厘米厚底靴冲过来,棉花糖冲她疯狂摇尾巴,“老娘让你来送奶茶,不是来教坏小朋友的!”
“我这是在传授生存指南。小师妹防狼武力值超标,这一课她不用学,天然自带防御体系。”佑声变戏法似的摸出个丝绒盒,掀开是支白玉雕的狗爪簪,“和田玉的,配您上周拍的《萌妃传MF》正好。”
秦映红簪子往发髻一插,突然拽过姜沫,对着佑声说:“人给你带到了,你们认识一下公司新签约的小师妹。”她踩着满地电缆离开时,棉花糖突然叼走佑声的墨镜,撒腿往监控棚跑。
餐车旁的塑料椅被晒得发烫,姜沫小口抿着杨枝甘露,椰奶沾在唇珠上。虽然对眼前人不喜,但毕竟是一个公司的,她暂时放下成见,姑且看看,大师姐的面子要给。能被大师姐看中的人,应该不是轻佻下流的人才是,所以他刚刚的举动莫不是故意的?
“你刚刚是在试探我?”
佑声跨坐在对面折叠椅上,长腿支着地,痞里痞气地说:“听说应少降咖位带你演网剧,我就好奇你怎么让应少看上的,他那个人吧有点洁癖,脑子还轴,道德要求贼高,不但是对自己,还对身边的人要求高,能被他看上的都非凡人。我就是试试能不能招招手,就让你扑过来,成为我的人!可明显失败了。我佑声,走出去示好,一堆的女人往上扑。”
他收敛了痞气,“小师妹,你确实与众不同。”
姜沫嘴角一抽,脑子里思忖着:应少道德要求高?没看出来啊!他那嘴毒舌的算有道德?洁癖?洁癖或许有点,她把客厅弄乱了转眼应少就会收拾干净,这洁癖或许有一点,也仅限于一点而已,他的书桌就没怎么收拾过乱得很。
我们怕认识的不是同一个应少?
左右都觉得佑声是在胡说八道,只有试探是真。
“听说你休学拍戏?荣华的学分制严得像劳改营。”佑声看她沉默不语,主动转移了话题。
“大师姐的戏值得。”姜沫试探着问:“听说去年你和应少合作拍的《离情LQ》?”
佑声痞气的脸骤然僵住,他摸出颗薄荷糖抛进嘴里,“应少没跟你说过?我们拍《离情LQ》时……哎呀就是名字没选好啊,拍完我俩就离情了!”
他忽然扯开话题,指着剧本某处批注,“这场御花园偶遇戏,你写‘借落花喻命运’——太文艺了,观众看不懂。”
“白若晨本就是才女。”
“才女也要吃饭。”佑声突然掏出手机划到某张剧照——乞丐蜷缩在雪地里,手背冻疮用巧克力酱仿的,“去年拍这场戏,有个群演姑娘说,这人握雪的姿态像在攥母亲的梳子。后来她给这段加了个偷藏梳子的动作,播出后上了三天热搜。”
姜沫正要细看,佑声已经熄了屏,“导演当场给她加戏,现在这姑娘在给‘正午阳光ZW’写本子。”
“你想说什么?”姜沫听得云里雾里,在说什么鬼?
“想说不是所有清流都能等到天亮。”佑声突然起身,皮裤挂着的金属链叮当作响,“应少当年为了场跳海戏,差点被暗流卷走——你们这种死心眼,撞了南墙还要把墙砖抠下来当纪念品。”
姜沫攥紧戏服袖口的金线刺绣,直到掌心传来刺痛。佑声已经晃到餐车旁,拎起两杯奶茶抛给场务,“冰美式加双份浓缩的给秦姐,她今早骂哭三个造型师了。”
小玉凑过来耳语,“沫沫,黑流顶流啊!他好像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怕。”
姜沫撇撇嘴,是啊,是没那么可怕,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
8000多万粉丝数,三栖顶流,比应少还高出3000多万,就……就这个德行?现在的粉丝都怎么了?能不能喜欢点正常人?
这时,佑声突然转身,马丁靴踢飞了碎石,“师妹!”他举起手机,镜头精准捕捉到姜沫来不及收回的怔忡,“笑一个,发微博帮你涨粉——文案就写‘佑声姜沫片场投喂’?”
姜沫本能地抬手挡脸,根本没有他按快门的动作快。佑声晃着手机大笑,耳钉在阳光下晃成银色流星,“放心,我不吃窝边草。”他倒退着走向停车场,“倒是应少那家伙——他养的多肉都比你现在的表情有生机。”
机车轰鸣声远去时,姜沫摸到戏服内袋微微发烫的手机。
微博特别关注跳出新动态:【佑声:遇到只炸毛的奶猫,凶得很[配图:姜沫抬手挡脸的虚化侧影]】。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条“磕到了”,而关注列表里“应少”的账号依然灰着。
棉花糖突然从钢架顶端扑进她怀里,嘴里叼着一个丝绒盒子。她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支和田玉狗爪簪子,卡片上写着【给小师妹的见面礼——笑纳佑声】。
姜沫望着餐车霓虹灯牌上逐渐熄灭的“佑”字,恍惚听见秦映红在监控棚的笑骂:“这死小子,又拿我的狗爪簪子钓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