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回终于放下茶杯，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钱莱喷火的视线，“软件的核心创意是姜沫提出的。她拥有一半版权，合理。”
“合理个屁！”钱莱一脚踹在旁边的小叶紫檀花几上，“那我的规划呢？我的营商计划呢？没有我的运作，你这破软件就是个实验室的玩具！”
“你的规划？”颜回的声音清冷，“目前只停留在纸上。参赛够用。至于未来是否商业化，未可知。”
“未可知？！那我算什么？免费劳动力？”钱莱扯开阿玛尼西装，露出印着“颜沫招商峰会”的文化衫，音调提高，“老子穿着这破衣服在义乌商贸城站了三天！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为了搞定义乌那几个厂牌，喝了多少顿大酒，装了多少回孙子？现在你轻飘飘一句‘未可知’，就把老子踢出局了？”
他扑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份被揉皱的义乌厂商合作意向书，用力摔在颜回面前的茶几上，“看看！白纸黑字！意向金都谈好了！这叫未可知？！”
颜回的目光在那份意向书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淡漠，“你卖我给外公那五万块，不用还了。”
钱莱瞬间噎住，脸憋得通红。他瞪着颜回那张无欲无求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跟一个对金钱和商业蓝图毫无概念的书呆子谈分红？简直是对牛弹琴！
“五万？”钱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气极反笑，带着浓浓的讥讽，“颜回，你脑子里除了代码和你那个破产千金，还能装点别的吗？你知不知道，按我的计划运作下去，这‘颜沫’未来能赚多少个五万？千千万万！是金山银山！”
“那是你的幻想。”颜回抿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只淡淡抛出一句，“我的代码只为解决实际问题——比如她现在买不起戏服。”
钱莱怔怔望着一地品牌提供的货样，突然抓起版权证书狠狠砸向颜回。看见颜回吃痛的表情，这才舒服一点，他瞥见颜回捡起版权证书，在姜沫的印刷签名旁画上个小爱心。他嘴角一抽，突然泄了气，“恋爱脑晚期……没救了。”
智能窗帘感应到阳光自动拉开，颜回在晨光中调试试衣间算法。屏幕里的虚拟姜沫正转圈展示汉服，裙摆扬起的数据流像银河倾泻——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渲染代码。
钱莱突然将一叠品牌商授权书拍在桌上，“行，就当投资爱情。”他掏出镶钻手机拨号，“喂？王总吗？那个虚拟试衣间的项目……对，立刻追加三百万宣传费！”
颜回皱眉，“我说过不做商业化……”
“闭嘴！最讨厌艺术家和书呆子。”钱莱扯下文化衫摔在地上，“老子花了这么大力气，你不做就把版权给我，我做。比赛结束，版权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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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来得比任强预想得更快、更猛。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爱你AN》剧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爆炸性消息：
“【爱你AN官宣】心动预警，甜蜜启程！他是清冷矜贵的世家少爷@应少，她是坚韧倔强的草根少女@姜沫。这个夏天，爱与梦想交织，邀你共赴一场怦然心动的约定！[心][心][心] 【网剧爱你AN开机倒计时】”
配图是两张公式照。应少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贵公子模样，目光深邃。而姜沫的照片，则选了一张荣华大学学生证上的半身照，素面朝天，笑容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学生气。
一石激起千层浪。
【应少自降身价接网剧】和 【姜沫是谁】两个词条如同坐了火箭，瞬间冲上热搜榜前五。
应少的个人微博评论区率先沦陷。
【？？？我瞎了？哥哥你怎么了？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狂刃KR》的男一不要，去拍这种无脑甜宠网剧？工作室死了吗？@任星娱乐出来挨打！】
【姜沫？查无此人！空降兵实锤！资源咖滚出娱乐圈！】
【心疼哥哥！肯定是被公司逼的！垃圾任星娱乐压榨艺人！】
【只有我觉得这女的长得还行？挺清纯的……（顶锅盖跑）】
【楼上水军吧？收钱尬吹？这女的要演技没演技，要名气没名气，凭什么跟应少搭戏？凭她脸皮厚？】
【扒出来了！荣华大学表演系的！破产千金！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怪不得这么急着抱大腿！[呕吐]】
姜沫那个只有13个粉丝的微博，更是瞬间被汹涌的恶意淹没。最新那条“日薪破千（笑脸）”的泥潭乞丐自拍下，评论数呈几何级暴涨。
【破产千金体验生活？笑死，群演很赚钱吗？[抠鼻]】
【为了钱什么戏都接？下一步是不是要下海了？[鄙视]】
【离我们应少远点！心机婊！想红想疯了吧！】
【荣华大学？那个给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怪不得演技烂到只能演尸体！】
【看她那穷酸样！穿的都是地摊货吧？也配跟应少站一起？】
【姐妹们！举报走一波！让这资源咖滚出剧组！】
恶毒的诅咒、肆意的嘲讽、毫无根据的揣测……成千上万条带着戾气的评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她的主页。每一个刷新，页面都像被更污浊的洪水冲刷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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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大早，任星宿舍。
“换上。”应少将一套崭新的浅蓝色连衣裙扔到姜沫怀里，扬了扬眉，“五分钟。”
姜沫抱着柔软的布料，指尖冰凉。她一夜未眠，眼底青黑浓重，手机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出的、带着红色@符号的恶毒私信、评论通知，噬咬着她的神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应少明亮的目光下咽了回去，默默转身进了卧室。
二十分钟后，任星娱乐大厦一楼的巨型Logo前。晨光透过玻璃幕墙洒下，映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片亮堂。
应少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衬衫，身姿挺拔。姜沫穿着那身崭新的浅蓝连衣裙站在他身侧，裙子很合身，衬得她多了几分清新，但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泄露了她的不安。
“看镜头。”应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沫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助理举着的手机镜头。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温和，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一步。
姜沫身体瞬间僵硬，瞳孔微缩，惊愕地侧头看向应少。他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镜头，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友好姿态。
“咔嚓。”
画面定格——清冷矜贵的顶流视帝，亲密地揽着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肩膀，两人“并肩而立”，背景是任星娱乐醒目的Logo。阳光透过玻璃门，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近乎圣洁的金边。
姜沫余光瞥见马路对面闪烁的镜头，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
“应少看这边！”
“狐狸精放开我们哥哥！”
照片被应少亲自选中，上传微博，配文只有简洁的两个字，却像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搭档。@姜沫 //@网剧爱你AN：官宣……”后面还跟着个太阳表情。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顺手揉乱姜沫的刘海，“回去补觉，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现在怎么睡得着……”姜沫攥着发烫的手机，锁屏上不断跳出@提醒。
“睡不着就去蓬莱酒店吃海鲜自助，我请客。”应少拉着她进电梯，按下-2，“记住这个逃生通道，任星大厦-2的地下车库和蓬莱酒店车库是连通的，下次遇到这种粉丝堵门，可以从蓬莱酒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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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酒店三楼自助餐厅，悠扬的小提琴声缓缓流淌。不是正餐时间人不多，环境清幽，可以让繁杂的心绪沉淀舒缓下来。应少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波荡漾的江景。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姜沫却食不知味。面前精致的虾饺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却只机械地用筷子戳着，心思全在不断振动的手机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和私信，即使不看，依然啃噬着她的平静。
蓬莱酒店顶楼总经理室，钱莱盯着监控屏里的两人，指尖在键盘敲出残影。画面中姜沫正用筷子戳虾饺，应少把豆浆推到她面前。
“颜总监！”钱莱突然不怀好意地叫起，举着平板的手直摇晃，“应少带着姑娘来砸场子了！”
颜回从代码中抬头，扫了一眼监控，继续低头对着满屏流动的数据奋斗，“姜沫爱吃水晶虾饺皇，后厨存货够吗？”
“这是重点吗？！”钱莱把平板拍在桌上，面容闪着八卦的兴奋，“他俩热搜都爆了！你知道这对酒店形象有多大影响？”
颜回伸手整理被撞歪的键盘，“酒店形象？应少又不是酒店代言人。你要是太闲了可以去送果盘，不要胡思乱想！”
钱莱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抓起对讲机，“周经理！把我珍藏的阿拉斯加帝王蟹送到三楼自助A03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