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撕破江市的薄雾，任星娱乐十一楼的防盗门就被钥匙粗暴捅开。任强像裹挟着风暴的雷云卷进客厅，公文包甩在玄关柜上发出“砰”一声闷响，震得水晶吊灯的水晶坠子簌簌发抖。他扯开领带，满脸焦急，直奔坐在沙发上的应少。
“应少！”任强的怒吼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回音，“你脑子被门夹了？《狂刃KR》的男一号你不要，跑去接胡振东的破网剧？自降身价也不是这么玩的！”
应少慢条斯理地合上摊在膝头的剧本，眼神平静，只抬手扶了下镜框。任强几步逼近，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
“你当自己是救世主？”任强扯开领带丢在沙发上，面容浮现少有的怒气，“和新人捆绑演烂剧，粉丝能把你撕成二维码！”
应少起身安抚着让任哥坐下，恭敬地立在一旁，平静地说：“我正好放假，有空档，不影响公司其他安排，而且她……等不起。”
“你应该知道网暴会有多严重！”任强拍着茶几砰砰直响，愤怒地质问劈头盖脸袭来，“当年你师兄佑声被网暴到吞安眠药，你他妈忘干净了？”
姜沫的卧室门裂开一道缝隙。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指甲掐进掌心，昨夜如释重负的感觉快速退去，此刻心却沉得像烧红的铁烙。
应少避开咆哮声，去厨房岛台泡了一杯茶，一边递茶一边辩解：“她不是师兄。”
“但你是应少！”任强突然擒住他手腕，咬牙切齿地怒叫：“粉丝叫你‘视帝’，不是叫你慈善家！和新人炒CP的下场是什么？是每场路透都被P遗照！是每句台词都被剪成鬼畜！”
茶渍在真皮沙发上洇开褐斑。应少挣脱他的手，脸色冷了，掷地有声地说：“那就让他们骂，我接得住。”
任强突然笑出声，从公文包抽出沓数据表，“姜沫微博粉丝13人，除了我全部是任星公关部员工——你猜官宣后这个数字会涨到多少？”
他指尖戳着表格上的红字，“她确实有表演的天赋，但是她离开这个圈子太久了，她还没有适应学生到演员，课堂里的演法和摄像机下的演法，演技完全不同，你带她演感情戏？不如直接给她递刀子！”
门缝后的姜沫猛地捂住嘴。任强的每个字都像钢针扎进耳膜——原来她试镜时的颤抖、念台词时的破音，都被公司用数据量化成了“不及格”。
“她需要的是特训，不是施舍！”任强抓起应少的衣领，“当年我把你留下来，不是为了看你自毁前程！”
应少掰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据理力争，“当年我以新人出道，您说过什么？角色不分大小，剧组不分级别一视同仁，‘戏比天大’——这是您教我的！”
空气骤然凝固。
姜沫的眼泪砸在脚背，她想起曾经应少说：“群演没灵魂，真正的表演是共情”。
“可你想过她吗？连佑声这种痞子都扛不住的网暴，她如何扛？”任哥颓废地坐下，背脊软塌进沙发，“你以为你是开慈善堂的？圣母心泛滥也要看场合！跟你搭档的女主哪个没被你的粉丝团‘奇迹’生吞活剥？那些大花有团队有资历，挨骂当喝凉水！她呢？”
他猛地指向卧室方向，指尖因愤怒而颤抖，“姜沫一个新人，脚跟都没站稳！你把她绑到你这条船上，是想看她被网暴的唾沫淹死，还是想看任星娱乐的招牌被你的粉丝拆了当柴烧？！跟你捆绑在一起的结果，她懂吗？后果她知道吗？她不知道，黑粉能把她撕了，邮老鼠寄刀子……这些你都经历过，你想看着她身上再来一遍？”
应少终于抬眼，朝着卧室方向扫了一眼，眼神复杂，声音突然放轻了，“任哥，三十万的学费，她只剩五十二天。”
“那也不是你毁自己前途的理由！”任强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昂贵的真皮凹陷下去，“我带了姜沫七年，从她三岁在片场磕破膝盖不哭开始！她是什么料子我比你清楚！好演员要慢慢养，要熬！你这是在拔苗助长！”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低，带着痛心疾首的嘶哑，“应少，听我一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别让一时的冲动，毁了你五年来在电视剧圈攒下的清流口碑，也毁了她好不容易捡起来的演员梦。”
应少的手指用力攥成拳头，任强那句“拔苗助长”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表象。眼前闪过泥潭里挣扎的身影，也闪过ICU外姜父砸墙的嘶吼。两种画面撕扯着他，金丝眼镜链垂在他紧抿的唇边，细微地晃动着。
就在此刻——
“咔哒。”
左边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姜沫赤脚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抿得死白，像一条绷紧到极致的弦。
“任哥……”她声音干涩沙哑。在任强和应少同时投来的目光中，她一步步挪到客厅中央，在任强错愕的注视下，她猛地弯下腰，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肩膀在宽大的T恤下显得异常单薄，“是我求应少帮我的……网剧是我答应接的。” 她直起身，强迫自己迎上任强审视的目光，那双水灵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卑微的恳求，“我知道网暴有多可怕，任哥。我也怕……但我真的没有时间了。”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发颤的声线，“五十二天，三十万学费。荣华的表演课……我不能被开除，不能转学去念什么广播主持！任哥，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荣华的周教授说……我的呼吸控制有灵气……我不能让这份灵气烂在播音室里！网暴再可怕，也比不上被退学的绝望。网暴的刀我来扛，骂名我背！我保证……拼了命也会把戏演好，不给公司丢脸，更不会……拖累应少！”
最后一个字落下，客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求求你，任哥，让我演吧！”她再一次鞠躬，九十度的鞠躬姿态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走投无路者的全部尊严与乞求。
任强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折断腰的女孩，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伫立、眉宇间郁色未散的应少。他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嘶嘶作响的余烬和浓重的无力感。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叹出一口气。
“行了！起来！”任强一把扶住姜沫的胳膊，将她拉直，力道有些粗鲁，眼神却复杂难辨，“一个两个……都是祖宗！”
他掏出手机，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仿佛要把所有憋屈都发泄在上面，“喂？胡监制？我，任强！你那破网剧合同重拟！片酬给我翻倍！什么？资方预算不够？……不够让他们加！我任星两个艺人打包给你撑场子，就值这个价！……少废话！明天上午九点，合同不到我桌上，这事黄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任强将手机揣回裤兜，目光扫过姜沫瞬间亮起又强压下去的眼睛，最终落在应少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片酬我给你俩争取，光有学费不够，还有生活费，公司还要抽佣金！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祈祷，“只求开机顺利……早点进组，避开这波网暴的风头。”
－
蓬莱酒店顶楼总经理室，落地窗将江市最繁华的景致框成一幅流动的金箔画，室内弥漫着义乌小商品的塑料味。钱莱一脚踹翻装着仿真首饰的纸箱，镶水钻的项链“哗啦”洒了满地。他指尖捏着一份刚拆封的快递文件，脸色却像被人强行塞了一口隔夜馊饭。
“颜！回！”钱莱猛地从真皮转椅上弹起来，文件被他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震得旁边青花瓷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你他妈什么意思？！”
颜回正坐在对面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吹着手中茶杯里的太平猴魁。袅袅茶雾氤氲了他清俊的眉眼，对钱莱的暴跳如雷视若无睹。
“看看！睁大你的钛合金狗眼给我看清楚！”钱莱抓起那两份装帧精美的版权证书，像挥舞战旗般冲到颜回面前，纸张几乎要拍到他鼻尖上，“‘颜沫’软件版权人——姜沫 & 颜回？！我呢？老子辛辛苦苦跑义乌招商、规划品牌矩阵、拉融资方案的时候，你在干嘛？抱着电脑敲你的破代码！现在金矿挖出来了，版权证上没老子名字？！”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镶钻袖口随着他激动的手势在空中划出闪亮的轨迹，“未来五年！躺着收钱！平台效应！流量为王！钱途无量！这些词儿都是谁教你的？啊？！现在倒好，你倒学会吃独食了？拿老子的商业蓝图去给你的女神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