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再次恢复意识时,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和支架牢牢固定着,传来阵阵闷痛。她试图动一下,立刻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沫艰难地转过头,撞进一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担忧和焦灼的眼睛里——是应少。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是浓重的乌青,显然一夜未眠。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温热的大手正轻轻覆在她没有受伤的左手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应少……?”姜沫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刚苏醒的茫然,“你怎么……在这儿?”她记得自己是在录户外综艺时摔伤的,怎么一睁眼看到的是他?
“新闻都炸了,‘姜沫勇攀高峰意外重伤’挂在热搜第一。”应少的声音低沉,带着后怕和愠怒,“小玉给我打的电话。”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好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姜沫稍微清醒了些。她这才注意到病房是宽敞的单人套间,环境舒适,窗边站着小玉,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应少,沫沫醒了,那我就……”小玉看到姜沫醒来,松了口气,但看到应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识趣地开口。
“嗯,你回去吧,好好休息。”应少头也没回,目光始终锁在姜沫苍白的脸上,“后面几天的行程全部推掉,跟任哥说,我这边走不开。”
小玉连忙点头,“好的!”她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应少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姜沫背后的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动作细致又笨拙,和他平时在镜头前那副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腿疼得厉害吗?”他低声问,眉头紧锁。
“还好……”姜沫刚开口,右腿一阵剧烈的抽搐袭来,让她瞬间皱紧了小脸,倒吸一口凉气。
“嘴硬!”应少立刻沉下脸,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马上来。摔的是胫腓骨,骨裂加韧带拉伤,不算太严重,但得好好养着。”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严厉,“那种鬼天气,那种破设施,你也敢往上爬?不要命了?”
姜沫被他训得有点委屈,又有点莫名的安心,小声嘟囔:“节目要求嘛……谁知道……”
“节目要求?”应少嗤笑一声,眼底的怒火更盛,“命重要还是节目重要?以后这种危险的……”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护士带着医生进来检查。一番询问和查看后,医生叮嘱了几句静养和复健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应少重新坐回床边,看着姜沫蔫蔫的样子,刚才那点怒火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他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沉默地开始削皮,修长的手指动作稳定,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他低声问。
姜沫摇摇头,看着他专注削苹果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刻,第一个冲到她身边、整夜守着她、为她推掉工作的人,是应少。这个名义上的“官宣男友”,却做着比真正男友更细致周到的事。
“应少……”她轻声唤他。
“嗯?”应少抬眼。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应少削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果皮差点断开。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叉好,递到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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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第一医院住院部楼下。
一辆线条流畅的银色保时捷和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几乎同时停在了入口处。
保时捷车门率先打开,肖薇利落地跨步下车。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香奈儿套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妆容精致,气场强大,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香槟色玫瑰。龙腾影业总经理的身份,让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精英范儿。
她刚站稳,目光扫过旁边那辆刚停稳的宾利,眉头一挑。
宾利后座车门打开,崔哲走了出来。他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衬衫,身姿挺拔,气质斯文儒雅,手里也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淡紫色鸢尾花。崔氏金融项目部经理的头衔,也让他褪去了校园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在空中相遇。
肖薇漂亮的杏眼里闪过意外,红唇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哟,崔大经理?这么巧,医院一日游?”
崔哲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肖薇,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了他惯有的斯文有礼,微微颔首,“肖总。我来……看看姜沫。”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深处藏着一抹复杂。
“看姜沫?”肖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鞋,哒哒地走到崔哲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满是嘲弄,“呵,崔大公子还是这么痴情不改啊?人家姜沫现在可是有‘官宣男友’护着的大明星了,轮得到你这‘前男友’献殷勤?”
她刻意加重了“前男友”三个字,精准地戳破崔哲刻意维持的平静。
崔哲握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迎视着肖薇挑衅的目光,语气依旧保持着风度,但多了几分冷意,“肖薇,说话何必这么刻薄?我来,只是出于同窗之谊,关心一下她的伤势。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探究,“怎么也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
肖薇被他一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呸呸呸!乌鸦嘴!老娘身体好得很!”她扬了扬手里的玫瑰,语气骄横,“我也来看姜沫!不行啊?我和姜沫现在可是朋友!是可以一起喝酒、一起骂你这个大渣男的那种朋友!懂吗?”她下巴微抬,眼神睥睨,仿佛在宣告某种胜利。
“朋友?”崔哲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眼睛里充满了怀疑,“你和姜沫……是朋友?怎么可能?你当初……”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当初肖薇是如何针对姜沫,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怎么了?”肖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提高了几分,“当初是我肖薇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你这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才会对她有点小误会,有点不礼貌!”
她语速飞快,气势汹汹,“排除了你这个最大的扫把星兼障碍物,我和姜沫怎么了?我们脾气对路子得很!怎么就不能做朋友了?不对……”她斩钉截铁地纠正,“我们现在就是朋友!铁磁儿!懂不懂?”
崔哲被她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抢白弄得哑口无言,脸上阵青阵白。他看着肖薇那副理直气壮、仿佛当初所有龃龉都烟消云散的模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扯出一个苦涩又自嘲的弧度,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呵……连你们……都成朋友了。姜沫却把我当陌生人……我算什么?”那语气里的失落和自嘲,浓得化不开。
肖薇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嚣张的气焰莫名地消下去一些。她撇撇嘴,难得没有继续针锋相对,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行了吧你,少在这儿扮深情受害者。我承认,当初……是我做得不太地道。”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但我好歹真金白银拉了你家崔氏一把,没让它彻底玩完吧?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姜沫而已。”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带着些许愧疚。
崔哲沉默地看着她。雨后的阳光穿过医院高大的玻璃门廊,落在肖薇精致的侧脸上,也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那些针锋相对、那些年少轻狂的恩怨,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并不完美的道歉和坦承,冲刷得淡了一些。
“是啊。”崔哲长长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声音里带着些许释然,“我们两清了。我也只是……对不起姜沫。”他抬起眼,看向肖薇,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般的平静,“算了。都过去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奇异地消散了。一种基于成年人对过往幼稚恩怨的、略带尴尬的和解,在无声中达成。
“走吧。”肖薇率先打破了沉默,甩了甩长发,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杵在这儿当门神呢?看病人去!”
两人一前一后,捧着各自的花束,走进了电梯。电梯里短暂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火药味,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唏嘘的平静。
推开VIP病房厚重的门,里面是明亮而安静的空间。姜沫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右腿被白色的石膏和支架固定着,显得有些脆弱。应少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正低声和姜沫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温和。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姜沫看到门口并肩站着的崔哲和肖薇,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脱口而出,“你们俩……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