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6一场交易

“怎么可能!”肖薇声音清脆响亮,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进来,将玫瑰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带着一股豪爽劲儿,“老娘现在眼光可高了!早就不是学校里那个傻白甜的恋爱脑了!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他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白脸?”

她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瞥了崔哲一眼,仿佛他是什么需要避而远之的病毒。

这番毫不留情的“嫌弃宣言”,瞬间将病房里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降至冰点。

应少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在崔哲和肖薇之间扫视,结合姜沫刚才那句“和好了”以及肖薇此刻激烈的撇清,他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两位的身份——那个让姜沫在荣华校园里当众砸蛋糕的“前男友”,和那位被“官宣”的“小三”?

他放下水果刀和苹果,身体微微坐直,眼神警惕充满保护欲。

崔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捧着鸢尾花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干涩地解释,“姜沫,你误会了。我和肖总只是在医院大门口碰巧遇到,就……就一起上来了。”他刻意用了“肖总”这个疏离的称呼。

姜沫的目光落在崔哲身上,眼神复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你来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就当陌生人吗?”

她的声音冷淡,态度决绝,怼得崔哲心口一窒。

气氛一时凝固,尴尬得令人窒息。

“咳。”应少适时地站起身,打破了僵局。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展现出顶流艺人处理突发状况的游刃有余,“都是荣华的老同学是吧?难得有心来看沫沫。别站着了,坐吧。”他走到饮水机旁,动作自然地拿出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水,仿佛一位周到的主人。

肖薇看着崔哲僵硬地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可怜样,再看看姜沫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态度,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爽和莫名的“仗义”又冒了上来。

她没接应少递过来的水,双手抱胸,对着崔哲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嘲弄,“喂,崔哲,你这人真是……蠢到家了!这么久了,你都没跟姜沫解释清楚当年那点破事?”

崔哲猛地抬头看向肖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希冀,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她……她没给过我机会解释。”

“呵,”肖薇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崔哲,而是转向病床上的姜沫。她脸上的嘲弄收敛了些,展现出一种成年人的坦荡和一丝难得的郑重。

“姜沫。”肖薇的声音清脆地在病房里响起,没有了刚才的刻薄,显得认真了许多,“当初的事情,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今天,我郑重地跟你道歉。”她微微颔首,姿态磊落。

姜沫愣住了,看着肖薇。

肖薇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却字字郑重,“你也别怪他了。”她指了指旁边僵立的崔哲,“他和我之间,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跟情啊爱啊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交易?”姜沫皱紧了眉头,应少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

“对,交易。”肖薇坦然点头,目光直视姜沫,“那时候,你家‘姜家宴’破产了,他家‘崔氏金融’也快被对家逼到悬崖边上了,资金链眼看就要断裂。”她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崔哲,“他走投无路,求到我头上,希望‘龙腾影业’能拉崔氏一把,注资救急。”

“我那时候对这个小白脸有点意思,再说我任性惯了,我就跟他提了一个要求,要他做我一个月男朋友,只要能哄得我开心,我就跟我爸开口帮他这个忙。”肖薇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他答应了。那一个月,他像个尽职尽责的演员,陪我吃饭,看电影,参加无聊的酒会,随叫随到。”

“而最后一天,”肖薇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看向姜沫,“正好被你撞见了我们……嗯,比较‘亲密’地站在一起。而我当时……”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懊悔,“我天真地以为,他这一个月鞍前马后,是因为你家破产后你们早就分手了,他才‘移情别恋’追我的。所以当时……对你说了很多不客气的话。后来,我还蠢得以为,我们真的能在一起……结果呢?”

她自嘲地耸耸肩,“人家心里压根没我这一款,纯粹是被家里逼着演戏。姜沫,这事,从头到尾,是我肖薇欠你一个道歉,对不起。他崔哲,”她又指了指崔哲,“顶多算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人,外加一个识人不清的蠢货,你要怪,就怪我吧。”

肖薇一口气说完,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姜沫彻底怔住了。她看着肖薇坦荡甚至带着点豁达的眼神,又看向旁边崔哲低着头、紧抿着唇、耳根通红的狼狈模样。那些曾经让她耿耿于怀、午夜梦回都觉得屈辱的画面——崔哲捧着花对肖微笑,肖薇挽着他的手臂耀武扬威……此刻被“交易”和“任务”这两个冰冷的词重新解构,变得无比荒谬又……可笑?

应少站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个足以颠覆校园八卦认知的“大瓜”,眼神深邃。他看了一眼沉默的姜沫,又看了看坦荡的肖薇和羞愧的崔哲,心中了然。

成年人的世界,利益纠葛远比单纯的“劈腿”复杂得多。他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沉稳,再次招呼,“坐吧,都坐。站着多累。沫沫刚醒,需要静养,过去的事,说开了就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校园里的那些是是非非,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他这番话,既给了台阶,又点明了态度——向前看。

崔哲猛地抬头看向姜沫,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姜沫沉默着,目光在崔哲和肖薇之间逡巡。肖薇的道歉是真诚的,她看出来了。崔哲……他那副样子,也确实不像在演戏。那些曾经让她心碎的背叛和羞辱,此刻剥开了“爱情”的外衣,露出底下冰冷的商业逻辑和少年人的身不由己……荒谬之余,竟让她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可怜他们?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郁结彻底呼出。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崔哲,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坐。”

这个字,如同特赦令。崔哲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巨大的狂喜和释然冲击着他,他几乎是踉跄了一下,才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好!好!是朋友!谢谢……谢谢你,姜沫!”

肖薇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挨着崔哲坐下,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沙发扶手,“这就对了嘛!翻篇了翻篇了!以后咱们四人,正好凑一桌麻将!哈哈!” 她试图用玩笑驱散最后一点尴尬。

大家都笑了起来,病房里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

崔哲看着姜沫苍白却带着释然笑意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姜沫,我……我听说,你和颜回在一起了?他对你好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眼神复杂,有祝福,也有失落。

“这还用问?”肖薇立刻抢答,语气带着点夸张的羡慕,“颜回对她可好了!当初在荣华就给她补课,风雨无阻!这点我最佩服姜沫,颜回那会儿在大家眼里就是个靠奖学金度日的穷学霸,荣华那些眼高于顶的女生谁看得上他?也就姜沫,从不看身份,真心实意把他当朋友!后来颜回身份曝光,好家伙,颜氏科技的隐形太子爷!荣华的女生们肠子都悔青了,追在他后面跑得那叫一个疯狂!可有什么用?人家颜回眼里只有姜沫!”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亲历一般,“听听人家那告白,‘从三岁就认识,从小喜欢她’!我的天!这简直就是偶像剧照进现实!甜死个人了!”她转向姜沫,美瞳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姜沫,快给我们说说!你们真是三岁就认识?青梅竹马?怎么瞒得这么严实啊?”

肖薇连珠炮似的追问和描述,像一簇簇火苗,瞬间点燃了姜沫心底的甜蜜。

她想起颜回在公寓里给她钥匙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笨拙的温柔,脸颊不由自主地滚烫,眼眸里漾开温柔的笑意,带着少女的羞涩和幸福,“嗯……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住在一个别墅区……后来我家搬走了,我出了点事故,忘了……就断了联系。直到在荣华又遇见……”她沉浸在回忆里,声音轻柔。

“那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肖薇穷追不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是不是在学校里就在一起了?”

姜沫脸上更烫了,回想了一下,轻声说:“嗯……是在学校里。大四上学期快放假的时候吧,颜回去耀阳实习没多久……就在一起了。”她嘴角甜蜜地上扬,“他说……他等不了,实习太忙,怕再不抓紧,我就被别人追走了……”

“大四上学期?实习没多久?”一直安静坐在姜沫床边、脸上维持着得体微笑的应少,在听到这个确切时间点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被欺骗的、冰冷的怒火“腾”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

颜回!

他清楚地记得在“云隐”会所的那个下午!记得自己是如何用“官宣结婚”和“揭开伤疤”作为威胁,逼颜回答应“毕业前不恋爱”的承诺!记得颜回最后那句艰难吐出的“我会考虑”,以及第二天发来的、斩钉截铁的“我答应了”!

原来全是谎言!全都是!

在他还在恪守着那个所谓的“公平起点”约定,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甚至为了避嫌刻意减少联系的时候,颜回早就背着他,在学校里,在实习之初,就迫不及待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把姜沫牢牢地圈在了自己身边!

什么承诺?什么约定?在颜回眼里,恐怕一文不值!他应少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耍得团团转!还傻乎乎地以为对方至少会遵守游戏规则!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应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平静的面具,但周身的气场却在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

他后面根本没听清肖薇和姜沫又说了些什么。耳边只剩下姜沫那句带着甜蜜羞涩的“大四上学期……实习没多久……他等不了……”。这句话,反复在他心口搅动。他所有的信任和坚守,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看着姜沫谈起颜回时那幸福洋溢、闪闪发光的脸庞,看着她对颜回的缺席毫无怨言、主动为他开脱(没通知他)的样子,那股滔天的怒火和苦涩又硬生生被压了回去,化作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钝痛。

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做什么?冲上去揭穿颜回的谎言?告诉姜沫那个所谓的“约定”?那只会让姜沫难堪,让她夹在中间痛苦。而他,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一个“官宣”的假男友?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最终都只能被他死死地、无声地咽了下去。舌尖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心火灼烧的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应少依旧每天来医院,陪姜沫说话,给她带各种好吃的,帮她做复健,事无巨细地照顾着。佑声也经常抽空过来,插科打诨,逗姜沫开心。病房里似乎总是热闹的。

细心的人会发现,应少的话明显变少了。他常常会看着窗外发呆,眼神深邃得望不见底,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沉郁的低气压。当姜沫无意间提起颜回,或者看到电视里播放财经新闻提到“颜氏科技”时,他削水果的动作会变得格外用力,指节泛白。

整整一个星期。姜沫的腿伤在缓慢恢复,新闻热度也渐渐退去。

云静抽空来探病,看着姜沫床头柜上堆满的应少和佑声送来的营养品、鲜花,再看看姜沫时不时望向门口那带着失落的眼神,终于忍不住了。

“沫沫,”云静琥珀色的美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懑,她指着病房里悬挂的液晶电视——那上面正午间新闻结束,滚动播放着娱乐快讯,其中一条赫然是“姜沫综艺摔伤住院一周,恢复良好即将出院”。

“这新闻都铺天盖地播了一个星期了!颜回呢?他死哪去了?”云静的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怒其不争,“电话呢?短信呢?人影呢?人间蒸发了?他瞎吗?!还是聋了?!连个屁都没有!你们这谈的到底是什么恋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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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入颜心
连载中那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