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74当资本

是应少。

他已经梳洗过,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不算宽敞的客厅,精准地落在靠在落地窗前的佑声身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恍然,有残余的挣扎,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释然和……愧疚。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佑声也看到了他,脸上的自嘲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带上了点看好戏的戏谑,仿佛在说“看吧,背后说人被抓包了”。

应少没有回避佑声的目光。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了过来。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佑声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复杂的开场白。应少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佑声一眼,那眼神似乎穿透了多年的隔阂,看到了对方隐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某些东西。他的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分量极重的字:

“谢谢。”

这是为今晚,为佑声踹开那扇门,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落了一瞬,似乎有些艰难,但随即又坚定地抬起,直视着佑声的眼睛,补充了另外三个字:

“对不起。”

这是为过去,为那些年根深蒂固的误解和指责。

话音落下,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旁边的姜沫一眼,便猛地转身,步履有些仓促、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的方向,身影迅速消失。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脆响。

姜沫还沉浸在应少那简短却石破天惊的两句话带来的震撼中。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佑声。

佑声脸上的戏谑和自嘲早已消失不见。他维持着靠在玻璃窗上的姿势,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应少消失的方向。

窗外的晨光终于挣脱了束缚,大片大片地涌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错愕,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最终都化成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沫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像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低低说了一句:

“呵……这小子……”

姜沫看着佑声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又看了看应少紧闭的房门,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她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转过头,对着望着晨光微微出神的佑声,眼眸里映着金色的朝阳,俏皮地扬了扬眉,声音笃定:

“师兄……”她顿了顿,目光也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明亮的天空,语气充满了对崭新一天的期待,“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当顶流、当资本,掌握话语权,保护你和应少!!”

“切……说的师兄多没用似的,要当资本我们也比你快,加油小师妹!”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佑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底带着熬夜和情绪消耗后的青黑,动作麻利地将自己的洗漱包塞进随身的旅行袋里。他瞥了一眼应少卧室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坐在客厅沙发上,捧着杯热水、眼神还有些发直的姜沫。

“小师妹,”佑声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他走到姜沫面前,指了指应少卧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神色是少有的凝重,“我得赶回剧组了,上午还有大戏要补。里面那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第一次被老女人占了便宜,咱们这位清流大人,心里那道坎儿,估计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别看他平时拽得二五八万,毒舌起来能噎死人,骨子里傲着呢,这次是真伤着了。”

姜沫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热水透过杯壁传递的温度却驱不散她心里的担忧。她昨晚亲眼目睹了应少被那个富婆困在卡座里的屈辱,也看到了他回来后一言不发的愤怒和眼底深藏的挫败。

“你留下来,看着他点。”佑声的语气带着托付,“给他弄点吃的,热乎的,清淡的。别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开导开导他,虽然……”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痞又有点无奈的苦笑,“……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可能没啥说服力,但你告诉他,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天塌不下来,他应少还是那个顶流视帝,粉丝几千万,前途光明着呢!让他想开点。”

“嗯,我知道的,师兄。”姜沫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你放心去拍戏,这里交给我。”她明白佑声的意思,应少那种把“清流”身份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这次栽在阴沟里,内心的洁癖和骄傲被狠狠践踏,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致命。他需要有人拉一把,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依然干净,依然值得仰望。

佑声拍了拍姜沫的肩膀,没再多说,拎起包,像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开了。厚重的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沫和卧室里无声无息的应少。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姜沫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她记得冰箱里还有些米,想着煮点白粥,最是温养脾胃。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平时在家最多帮忙下个面条、煮个速冻水饺的姜沫,对着光洁闪亮、功能复杂的嵌入式厨具,瞬间犯了难。

“哗啦——!”淘米的水不小心洒了一台面。

“砰!”陶瓷粥锅被她手忙脚乱地磕在了大理石灶台上。

“咣当!”勺子掉进了洗菜池里。

“滋滋——”打开燃气灶时,火苗猛地蹿高,吓得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调小。

厨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交响曲,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大早上的,拆厨房呢?”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姜沫猛地回头,只见应少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他斜倚在厨房岛台边,脸色苍白,眼下是明显的乌青,唇色也淡得没什么血色。那双平日里总是锐利带着点嘲讽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茫,像蒙了一层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就那样靠着,仿佛连站直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脆弱感。

姜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湿漉漉的米勺,脸上满是歉意,“对、对不起应少!吵醒你了?我……我想煮点粥,你们昨天喝了太多酒,早饭喝点清淡的粥会舒服些……”她看着自己制造的一片狼藉,声音越来越小。

应少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台面上狼藉的水渍,那个没被正确使用的粥锅,眉头蹙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上前,直接伸手关掉了还在冒着小火苗的燃气灶。

“出去。”他驱赶道。

“啊?可是粥……”姜沫还想挣扎。

“出去等着。”应少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带着点不耐烦。他伸手,动作有些粗鲁地将挡在面前的姜沫拨拉到一边,自己站到了灶台前。

姜沫被他拨得一个趔趄,看着他挺直却显得孤寂的背影,最终还是默默地退出了厨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应少打开冰箱,拿出一小袋米,动作熟练地淘洗,他根本没碰姜沫弄出来的那个复杂粥锅,而是直接拉开了橱柜下方,拿出一个最普通的白色电饭煲内胆。淘好的米倒进去,加水,盖上盖子,插上电源,按下“煮粥”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厨房里就只剩下电饭煲开始工作的轻微嗡鸣声,刚才的混乱仿佛一场错觉。

煮上了粥,应少似乎松了口气,转身走向旁边的咖啡机。那是他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仪式感,只有一杯浓郁的黑咖啡才能唤醒他新一天的灵魂。他熟练地取豆、研磨,机器开始发出预热和加压的声响。

“等等!应少!”姜沫一看他要喝咖啡,立刻急了,一个箭步冲到厨房岛台,“你现在不能喝咖啡!”

应少按着咖啡机开关的手指顿住,侧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又怎么了?”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不舒服!”姜沫掰着手指头,一脸严肃地开始数落,“咖啡刺激胃!你现在需要的是温养,不是刺激!而且咖啡因会加重你的脱水症状!宿醉本来就需要多补水!还有,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咖啡会让你的神经更兴奋,更休息不好!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还有……”

“停停停!”应少被她一连串的“不能”念得头昏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看着姜沫那张写满固执的小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他知道她是关心则乱,但此刻这份关心像无数只嗡嗡叫的蜜蜂,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不堪重负。

“行了!知道了!”他自暴自弃地低吼了一声,猛地按掉了咖啡机的电源。那刚刚酝酿起来的浓郁咖啡香气戛然而止。他烦躁地拉开冰箱门,看也不看,随手抓出一盒牛奶,扯掉吸管插进去,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性的清爽,却也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屈辱。

姜沫看着他终于妥协喝牛奶而不是咖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轻声说:“粥还要一会儿,你先去洗漱吧?或者再休息一下?”

应少倚在冰箱旁,沉默地喝着牛奶,冰冷的盒子让他指尖发凉。他抬眼看了看姜沫,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粥好了你自己吃吧。我没事,不用你在这儿看着。”

“那不行!”姜沫立刻摇头,语气异常坚决,“佑声师兄让我照顾你的!而且……我也答应他了!”

应少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听他瞎扯。我应少什么时候需要人照顾了?一点破事,死不了。”他试图用惯常的毒舌武装自己,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的空洞出卖了他。

“原来你都听见了呀?”姜沫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她走近两步,仰着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充满阳光,“应少,师兄说得对!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是太干净了,所以被脏东西碰到才会觉得特别难受!但你要相信,你依然是那个最棒的演员!你的粉丝们都在等着你!你的未来光芒万丈!”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蓝图,“等我以后!等我成了顶流!等我也有了资本!我罩着你!谁敢再打你的主意,我第一个冲上去!我让佑声师兄当顶流,我让小玉当经纪人,我们一起开公司,只拍好戏,只做好演员!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滚得远远的!”她的话语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豪气,充满了真挚的鼓舞。

应少看着她眉飞色舞、信誓旦旦的样子,听着她那番充满孩子气的“宏图大愿”,嘴角那抹冰冷的、带着自嘲的弧度,不知不觉间,竟然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很浅,很短暂,但那确实是带着点无奈又被逗乐了的笑容。如同阴霾密布的天空,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了一线微光。

姜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笑容!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在她心里,这是希望,这是把应少拉出泥潭的希望。他笑了!他还能笑出来!这就说明,事情真的有转机了!

这个发现让姜沫的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型。她看着应少喝完牛奶,放下空盒,试探性地、带着点雀跃地问:“应少,我们出去吧?”

“出去?”应少抬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嗯!”姜沫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出去散散心!去外面透透气!整天闷在屋子里,好人也闷坏了!我们去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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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入颜心
连载中那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