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应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闪烁了一下。
“对啊!”姜沫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不是‘官宣’了吗?怕什么!就是光明正大地逛马路、压大街,也不怕有什么不好的报道!大大方方的!我们去那些平时因为明星身份不能去、不敢去的地方!去最热闹的街市!去人挤人的小吃街!去看大爷大妈跳广场舞也行!总之,离开这里,去有阳光、有烟火气的地方!”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在描绘一个逃离牢笼、奔向自由的冒险。
应少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听着她口中那些“平时不能去、不敢去”的地方,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约会……以“官宣情侣”的身份……做任何想做的事……这个念头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姜沫以为他又要拒绝时,却见他苍白的唇线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带着点孩子气的弧度,那布满血丝的眼底,也骤然亮起了一簇奇异的光彩,如同濒死的火星被重新吹燃。
“好。”他的神情浮现一丝久违的兴奋,“我们去约会。”
这个决定瞬间劈开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应少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能量,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动作也变得迅速起来。他飞快地洗漱,换上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戴上一顶普通的棒球帽,又找出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递给姜沫。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没有保镖。两个人,就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在电饭煲“滴滴”提示粥已煮好的声音中,悄然溜出了任星娱乐的大楼,一头扎进了江市清晨逐渐苏醒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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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带着深冬微弱的暖意洒在街道上。
姜沫和应少去了最热闹的老街市。这里没有奢侈品橱窗,只有琳琅满目的廉价小商品、热气腾腾的早点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摩肩接踵的人流。
姜沫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兴奋孩子,拉着应少穿梭在人群中,对各种小吃摊充满好奇。应少起初还有些僵硬和不适应,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但很快就被周围鲜活热闹的气氛感染了。
“尝尝这个!刚出锅的油墩子!好香!”姜沫举着一个金黄酥脆、滚烫的油墩子递到应少嘴边,眼睛笑得弯弯的。
应少犹豫了一下,看着姜沫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就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滚烫、酥脆。带着萝卜丝的清香和猪油的咸香,一种属于市井的烟火味道在舌尖炸开。他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还行。”
姜沫立刻笑得更开心了,自己也买了一个,不顾形象地大口吃起来,嘴角沾上了油渍。
在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应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掏了掏口袋,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低声问:“要吃吗?”姜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腻得很。”他却固执地买下一串,递到她面前,故意打趣,“你小时候没吃过?”她望着那层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忽然鼻尖一酸,接过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应少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他记得小时候的姜沫为了一串糖葫芦哭过鼻子,最后也没有吃到。
人流推着他们向前,谁也没松开牵着的手。糖浆在唇齿间碎裂,甜味像一根细线,轻轻牵起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午后。
他们挤在人群里看路边艺人表演喷火,被突如其来的火焰吓得一起往后跳;他们蹲在卖金鱼的小摊前,对着玻璃缸里游弋的小鱼指指点点;他们甚至混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跟着节奏感极强的广场舞神曲笨拙地扭动了几下,然后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应少的笑容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顶流明星”的冰冷外壳,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环境里,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他不再刻意躲避人群好奇打量的目光,甚至会在有人认出他、小声惊呼“好像是应少”时,微微侧过头,对姜沫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和顽皮的笑容。
中午,他们钻进了一家藏在深巷里、人声鼎沸、桌子油腻腻的老字号面馆。一人点了一碗招牌牛肉面,坐在狭窄的角落里,和拼桌的陌生人挤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吃着。汗味、面香、嘈杂的聊天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真实、最接地气的生活图景。应少吃得很香,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毫无顾忌的用餐感觉。
下午,他们去了江边新开放的文创集市。这里年轻人更多,拍照打卡的,摆摊卖手工艺品的,玩滑板的,气氛更加自由奔放。姜沫在一个卖手工陶瓷的小摊前流连忘返,应少就站在她身边,耐心地看着她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偶尔给出一点直男审美但很认真的建议。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个陪女朋友逛街的普通帅小伙,而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视帝。
顶流的光环终究无法完全掩盖。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他们,激动地尖叫起来:“啊!!!是应少!还有姜沫!”
“天啊!他们真的在约会!”
“好配啊!快拍照!”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他们,闪光灯开始闪烁。兴奋的议论声和试图靠近的脚步开始汇聚。
若是平时,应少会立刻戴上墨镜,在助理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但今天不同。姜沫也感觉到了周围迅速升温的注视,她下意识地看向应少,眼神里有一丝询问和紧张。
应少却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叛逆的孩子气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面对骚扰时的阴郁,反而充满了恶作剧般的兴奋。在姜沫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跑!”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挣脱束缚的狂喜。
下一秒,姜沫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向前冲去!应少像一头矫健的猎豹,拉着她在拥挤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奔跑!风在耳边呼啸,周围惊讶的呼声、快门声、兴奋的尖叫都被甩在了身后。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拉着她奔向的不是躲避,而是一场盛大的逃亡——一场逃离身份枷锁、逃离世俗眼光、逃离所有不堪过往的光明正大的逃亡!
姜沫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应少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自由气息!她不再是被动地被拉着跑,而是主动地跟上他的步伐,和他一起在阳光下奔跑、欢笑!帽子和眼镜都跑歪了,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肺里的空气仿佛要燃烧起来,但一种畅快感席卷了全身!
他们跑过热闹的集市,跑过安静的林荫道,直到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开满蔷薇花的小巷深处才停下。两人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互相看着对方狼狈又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指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汗水浸湿了额发,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泛红,眼睛里却闪烁着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刺激吗?”应少喘着气问,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去,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太刺激了!”姜沫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像演电影!”
短暂的歇息后,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和眼镜,手牵着手,再次融入了外面喧嚣的世界。他们去看了一场搞笑的动画电影,在漆黑的影院里笑得前仰后合;他们在游戏厅里玩投篮机,应少展现出惊人的运动天赋,轻松破了纪录,赢得一大堆彩票,姜沫在旁边兴奋地又蹦又跳;他们甚至在路边摊玩了套圈,应少为了给她套中一个丑萌的玩偶,花光了赢来的所有彩票……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他们像不知疲倦的孩子,在城市的光影里穿梭、嬉戏,将所有的烦恼和身份都抛诸脑后。没有经纪人安排行程,没有粉丝围追堵截(跑掉之后),没有剧本设定,只有最纯粹的快乐和陪伴。
深夜,当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两人才拖着疲惫却异常满足的身体回到了11楼的宿舍。
他站在玄关,感应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透着疲惫的轮廓。他脱下鞋子,换上拖鞋,动作带着一天疯玩后的松弛。姜沫跟在他身后进来,也弯腰换鞋。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应少没有立刻回自己的主卧,而是走向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一角坐了下来,身体深深陷进去,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一天的喧嚣仿佛在此刻被彻底关在了门外。
姜沫也走到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玄关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一天的疯玩,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但那双大大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星星,在昏暗中熠熠生辉,映照着这一天的快乐和满足。
应少靠在沙发里,微微侧过头,看向窝在对面沙发里的姜沫。光影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一天的疲惫让她看起来像只餍足又放松的小猫。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去,他看了她很久,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不是习惯性地揉乱她的头发,而是动作极其自然地,隔着小茶几,虚虚地朝她的方向抬了抬,仿佛想替她把那缕跑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但最终只是轻轻放下,落在沙发扶手上。
“姜沫,”应少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谢谢。”
姜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布满阴霾和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澈了许多,映着她小小的身影,里面流淌着温柔的光芒,无比平和。
“你让我重新知道了,原来快乐可以这么简单。”他停顿了一下,“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呼吸过空气了。谢谢你,”应少重复了一遍,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纯粹、带着少年般干净气息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只有满满的感激和一种重获新生的释然,“今天……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仿佛在回味这一整天的疯狂与自由,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好像……终于做了一天自己。”
姜沫看着他脸上那干净、释然、稚气的笑容,看着他眼中卸下所有重担后的轻松,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知道,她做到了。那个骄傲的、干净的、自由的应少,在经历了昨夜的至暗时刻后,终于被阳光和烟火气一点点地拉了回来。
“我也很开心!”姜沫用力点头,回给他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眼眶却有些发热。她开心的不仅仅是帮助了他,更是在这短暂的一天里,她也仿佛挣脱了地下恋情的束缚,和一个重要的朋友,共同经历了一场肆无忌惮的、只关乎快乐的冒险。她守护了他的光,而他的光,也照亮了她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应少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微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嗯!应少你也早点睡!”姜沫也站起来,用力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隔绝了视线。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姜沫一个人站在昏暗中。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心头的暖意如同退潮般被一种迟来的、巨大的不安和后怕缓缓覆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被应少紧紧牵过、在阳光下奔跑过、在游戏厅里挥舞过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颜回的脸庞和地下情的约定,瞬间汹涌地涌回脑海,带着沉甸甸的枷锁感。光天化日之下的牵手、奔跑、欢笑、依偎……在游戏厅里的兴奋尖叫,在小吃街的亲昵分享……这些鲜活生动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任何一个被拍到,都是足以引爆她和颜回、应少三方关系的致命炸弹!
她今天只顾着拼命拉应少逃离昨夜的阴霾,用尽全力想让他重新笑起来,却完全忘记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自己正站在另一个更危险的悬崖边缘。快乐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
这偷来的一天自由,这放肆的、只做自己的快乐,代价……会是什么?姜沫疲惫地跌坐回沙发里,将脸深深埋进手掌。身体叫嚣着休息,心却沉沉地坠了下去,被巨大的负罪感紧紧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