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居楼里,气氛越来越紧绷。
苏明成把所有人叫到客厅,脸色严肃,声音压得极低:
“从今天起,任何人不要单独出门,不要和陌生说话,不要接受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有人在挨户排查,问什么,都统一口径——我们只是普通幸存者,抱团取暖,靠物资省着过。”
“晚晚,”他看向林晚,“你尽量待在房间里,少出现在公共视线里。需要你判断物资,我让清然送进去。”
林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苏叔叔。”
她没有多问,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接受安排。
她能感觉到,那股沉冷、压抑、快要崩断的气息,最近越来越远。
不是消失,是主动避开。
像在刻意拉开距离,像在刻意不靠近。
她心里轻轻一紧。
那个人,在硬撑。
撑得很辛苦。
苏清然拉着林晚的手,小声道:“晚晚,你别害怕,有我爸,有陈野哥,还有江驰哥,我们都会保护你。”
林晚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女孩,轻轻一笑:“我不怕。”
她是真的不怕。
有这群人在,她很安心。
她只是有点难受。
为那个在黑暗里、独自硬撑、快要碎掉的人。
江驰站在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楼道。
他能感觉到,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这一层。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藏在人群里,藏在阴影里,不动声色,却带着明显的探查意味。
“来了。”
江驰低声道。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不轻不重,很有规律,听起来礼貌又正规。
陈野立刻挡在客厅中央,短刀藏在身后,眼神冷厉。
江驰站在侧面,气息沉定,力量内敛,却随时可以爆发。
张婶把药箱放在身前,看似整理药品,实则警惕。
王叔站在门口,一脸憨厚,准备应对盘问。
苏明成站在最前面,神色平静,气场沉稳。
林晚被苏清然拉着,悄悄退到房间门口,只露出半个身影,安静、不起眼、像一个普通的少女。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进入了掩护状态。
王叔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脸色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安保或检查人员。
“我们是新城安全巡查组,例行检查,登记住户信息,排查安全隐患。”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苏明成往前走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辛苦了,我们配合检查。”
他侧身,让两人进来,动作自然,没有一丝慌乱。
两个黑衣男人走进客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他们看得很细:
干净整洁的环境,有序摆放的物资,平静安稳的气氛,一群各司其职、互不猜忌的住户。
和其他楼层的混乱、肮脏、猜忌、争吵,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太不正常了。
其中一个黑衣男人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探查:
“你们这一层,看着挺安稳啊,其他楼层都乱成一团了。”
王叔笑呵呵地接话,语气憨厚自然:
“嗨,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细心的姑娘,会过日子,东西分得明白,大家互相让着点,就没那么多事。乱世嘛,心稳,日子就稳。”
他顺理成章,把所有异常,全部推到“细心、会过日子”上。
完美符合对外统一口径。
黑衣男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垂着眼,安静地站在苏清然身边,低着头,不说话,不抬头,不显眼,像一只怕生的小猫。
完美扮演一个普通、安静、有点胆小的少女。
黑衣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口问道:
“你就是那个细心的姑娘?”
林晚轻轻点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懦:
“……嗯。”
“就是以前吃过亏,比较小心一点。”
一句话,把所有特殊,全部掩成“吃过亏、小心”。
自然、合理、无懈可击。
黑衣男人又问:“你们的物资,都是你在分?怎么分这么清楚?”
林晚依旧垂着眼,语气平常:
“就看看日期,看看包装,坏了的、过期的,就挑出来。大家一起住,总要公平一点。”
她说的全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没有特殊,没有能力,没有异常。
苏明成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过来:
“小孩子家细心,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现在外面乱,我们也就是抱团过日子,省吃俭用,撑一天是一天。”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林晚身前,把黑衣男人的视线隔开。
动作自然,像长辈护着晚辈,看不出一丝刻意。
两个黑衣男人对视一眼。
没有破绽。
没有异常。
没有可疑。
一切都完美得像最普通的幸存者家庭。
他们又随意问了几句,登记了信息,检查了门窗,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一屋子人,全都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是害怕,是后怕。
差一点,就被撞破。
差一点,就暴露。
苏明成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做得好。”
林晚轻轻摇头:“应该的。”
她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第一次试探。
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个在黑暗里硬撑的人,还在为他们挡着更大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