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宿舍,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直接滑落在地。
他靠在门板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从嘴角溢出来。
脑子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铁丝,疯狂搅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断裂、燃烧。
耳边的嘶鸣尖锐到极致,刺得他眼球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皮肤底下的虫子疯了一样乱钻、乱咬、乱抓,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肉全部揭下来,把骨头敲碎,把那些脏东西全部掏出来。
他想吼,想叫,想砸墙,想撞头,想把眼前所有东西全部撕碎。
可他不能。
门外就是监视者。
只要他发出一点失控的声音,门立刻会被撞开。
麻醉针、束缚带、密闭房间、秘密处理。
他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硬撑。
只能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疯意、所有的崩溃,全部死死压在心里,压进骨头里,压进每一寸血肉里。
他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在快要彻底失去理智的那一刻,他脑子里,自然而然出现了那个身影。
安安静静,垂着眼,乖乖的,小小的一只。
在混乱的末世里,稳稳当当,不慌不乱。
像一束微弱却干净的光。
只是一想。
脑子里的铁丝,松了一丝。
耳边的嘶鸣,淡了一瞬。
骨头里的啃咬,轻了一点。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气,浑身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他撑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
背挺直,手松开,表情恢复冰冷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场濒临崩毁的挣扎,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目光望向合居楼的方向。
没有抬头,没有张望,没有靠近。
只是静静地站着。
只是这样远远地借着一点从那扇门里透出来的“静”,
他就能再撑一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顾振雄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会一层一层查,一户一户问,一个人一个人排查。
他们会发现,他总是“恰好”出现在那栋楼附近。
“恰好”在食堂同座。
“恰好”点名她配合训练。
“恰好”在她附近时,状态最稳定。
所有的“恰好”连在一起,就是一条指向她的线索。
陆沉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冷得像冰,狠得像刀。
他不能让那条线索,走到尽头。
他不能让他们,找到她。
从这一刻起,他要主动把所有视线,全部引到自己身上。
他要变成最显眼、最可疑、最值得调查的目标。
他要让顾振雄的人,把所有精力、所有时间、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直到顾泽撑不下去,直到顾振雄放弃,直到危险过去。
他要用自己,做诱饵。
做盾牌。
做挡箭牌。
哪怕代价是,他会被更严密地监视,会被更频繁地盘问,会被推到崩溃的最边缘。
哪怕代价是,他再也不能靠近她,再也不能借到那一点安稳,再也不能靠她续命。
他也愿意。
暗红的天空下,年轻人站在黑暗的窗边,眼神决绝。
他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没有未来。
他早就死在了当年的地底深处。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靠着一点光硬撑的躯壳。
现在,这具躯壳,要为那束光,挡下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