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夜之间变凶了。
清晨推开窗,冷风直接灌进来,凉得人一哆嗦。不是秋冬的冷风,是带着一股沉闷、腥气的风,吹在身上,骨头都发僵。
天空彻底看不见太阳,整片都是暗灰色,暗红被压在最底下,像随时会渗下来。
生存学校的训练照常进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抑。
风呜呜地刮,吹得旗杆摇晃,吹得操场边的铁皮棚哗哗响。训练声音被风吞掉一半,喊口号都显得有气无力。
林晚今天状态更好。
障碍跑,她能稳稳跨过矮墙,钻过网洞,平衡木上不晃不抖,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比很多男生都利落。老师站在一旁,默默记了一笔,没表扬,没点名,只是认可。
苏清然跑完,扶着膝盖喘气:“晚晚,你也太厉害了……我差点摔了。”
林晚递过一瓶她挑过的水:“慢点,稳住呼吸就好。”
她依旧不起眼,不抢第一,不故意落后,混在人群里,像一颗稳稳的钉子。
队伍前方,陆沉靠在墙边。
他今天状态极差。
凌晨开始,头痛就没停过,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脑子里一下一下砸。耳膜发胀,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皮肤底下的虫子疯了一样乱钻,抓得他浑身发麻,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发抖。
他知道,暗处的人看得更紧了。
最近天气异常,上面对他们这些“被污染者”监控更严,生怕他们跟着天气一起失控。
他必须撑住。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林晚身上。
只是一秒。
砸在脑子里的锤子,轻了。
尖锐的嗡鸣,淡了。
陆沉缓缓吐了口气,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抬手看了一眼表,像在计时。
“下一组,开始。”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濒临崩溃的痕迹。
训练中途,忽然一阵狂风卷过。
尘土、碎纸、小石子一起飞起来,打在人脸上生疼。所有人下意识闭眼低头,场面乱了一瞬。
老师呵斥:“稳住!别乱!”
林晚低着头,用胳膊挡着脸,心里那股排斥感猛地升起来。
风里有东西。
不是风,是从地下翻上来的冷、脏、沉。
她不说话,不表现,只是微微往后缩了一点,躲在苏清然身后,像普通女生怕风沙。
陆沉在风最猛的那一刻,眼神微沉。
他比谁都清楚这风意味着什么。
当年在地底,他闻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冷,腥,闷,带着死亡的气息。
地脉没愈合。
反而,裂得更开了。
风把地底的脏东西往上带,天气越乱,他身上的痛苦越重。
等风稍小,他淡淡开口:“今天提前一刻钟结束,回去关好门窗。”
这是他第一次提前下课。
没人觉得异常,只当是天气恶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撑不住了,再待下去,可能会崩在所有人面前。
食堂里,气氛比平时安静。
风在外面呜呜地吼,窗户被吹得哐哐响,每个人都吃得很快,不敢多留。
林晚和苏清然坐在老位置,角落、背光、不显眼。
她刚吃两口,就看见一道黑色身影走过来。
陆沉端着餐盘,路线自然,目光平视,恰好经过这桌,恰好旁边空位,恰好停下,坐下。
全程合理,自然,无懈可击。
监控在天花板角落,安静记录。
林晚指尖微蜷,胸口发闷,却依旧低头吃饭,速度不变,表情不变,像对面坐的只是一块石头。
陆沉垂着眼,一口一口吃饭。
坐下第三秒,痛苦明显回落。
脑子里不那么炸了,皮肤不那么痒了,喉咙口那股想吼的冲动,压下去了。
他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又偷到一口空气。
他不敢看她,不敢停顿,不敢多待。
吃完,立刻起身,离开,全程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个多余眼神。
完美。
苏清然小声说:“陆教官好吓人啊,坐旁边我都不敢喘气。”
林晚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敢说,那个人身上,藏着快要碎掉的痛。
更不敢说,他一靠近,她浑身都不舒服。
走出食堂,风更大了。
暗红的天空下,整座新城像被一只大手按住,喘不过气。
苏明成来接她们,第一句话就是:
“今晚把阳台东西收进来,关紧窗户。上面通知,大风可能持续好几天。”
林晚抬头,望着被风吹得扭曲的云层。
她心里很清楚。
风,只是开始。